凡煙小說

大戰前夕

關燈
大戰前夕

都江基地老年動物區。

老貘趴在幹爽稻草上晃悠長鼻子,從內心發出輕柔哼哼聲。

隨著各大學校開始註冊,寒假期間熱鬧無比的動物園區也安靜不少。

鐵門被人頂開一條縫發出些難聽噪音,也多虧這裏沒什麽人來往。

吧噠吧噠爪子聲窸窸窣窣傳來,還夾在口齒不清呼喚:“老貘,快起來我給你送春節禮物。”

蒼白白睫毛顫抖動了動,長鼻子晃悠頻率加快了些:“小友你又來看我了啊。”

“是啊。”

滿月把嘴裏叼著的果籃放下,現在的他體形比前幾個月對比大了不少,已經不是一座假山就可以擋住身形的小毛茸茸,只能苦哈哈縮到角落裏。

“這些都是我收來的新鮮嫩葉和果子,過年你這人多我就沒來和你拜年。”

渾濁瞳孔看著眼前的晚輩,目光溫潤如玉帶著無盡耐心:“無妨,你還記得我,我就很高興。”

滿月乖巧露出微笑,他身上塗著五顏六色藥水,怎麽也不算好看。

“小友你最近經常和人打架呀?”

狗頭點了點,吐著舌頭哈氣:“我也不是打架,是認了個師傅跟他學招數。”

老貘緩緩點頭:“我食用了你的夢,看見你日日和人夢中比武,不然就是去見你家小姐。”

“跟我說說你的煩惱吧,反正我老人家也沒事做。”

灰狼哼唧兩聲趴了下來。

那是幼小犬類才用的動作,放在他身上還真有些怪異,但討老人喜歡。

太陽光突破霧霾天氣出現影子,又把欄桿影子拉長一節。

拿來給老人家的水果出現在狗嘴裏,一老一少分享了那幾個新鮮進口水果。

老貘擡起下巴看著灰藍色朦朧天空,讓年輕人陪自己散散步,老人走的極慢時不時還停下閉眼不動。

滿月也不催促,他只是靜靜陪同,低垂眼皮思量怎麽說話。

“妖辦影響力這麽大了嗎?我果然老了,只記得他們年輕時誰也不服誰。”

“他們?”

老人家聲調很慢很慢,比雲還走得慢:“以前有過很多實力強的年輕人,其中不乏天賦異稟的天道寵兒,但最後代表西南區去帝都任職的是一只普通鹿妖。”

“鹿妖?”

“對,我記還得他說過只有足夠強大的孩子才有資格活下去。”

滿月倒吸口氣,連忙扶著老人追問:“鹿妖戰鬥力也不強大吧,他是怎麽拿到代表職位的?”

老者渾濁瞳孔渙散,皺著眉從記憶深處提煉出些許回憶:

“那時候總感覺有一只手在攪動局勢,大家被迫打起來死的個七七八八,根本不讓大家停不下。最後戰鬥力強大的都陸續隕落,只有他毫發無傷輕松上任。”

“幾場絞殺下來,有些強妖遁入山裏不管世事,像我這種就來動物園求庇護過日子。剩餘那些小刺頭翻不起風浪都被他拿去帝都邀功了。”

年少者心臟砰砰跳,他下意識舔了舔嘴唇握緊拳頭,莫名的興奮和喜悅裏夾雜點不安湧上心頭。

“您是說,”年輕人眼裏燃起一把不安分的火,“能在妖辦設的局裏站到最後控制住局面……”

布滿老繭的溫暖蹄子微微擡起,放在狼爪子上拍了拍,布滿白睫毛的眼皮蓋彎起漂亮弧度:“慢慢想不著急,還有……”

小狗立馬站直了身子乖乖聽話。

“你在夢中總是覆盤打架招式,我建議你去看看鬥雞比賽,可能對你有所啟示。”

狗眼水汪汪看著對方:“誒?鬥雞?雞打架?”

“人類說它是恐龍的後代,也有妖說它有鳳凰之姿。你去忙吧,這次陪我這個老人家也夠久了。”

陽光灑在毛茸茸頭頂上,那雙眼幹凈無比,他又補充道:“我會來經常看你的,不是只為了這些故事。”

大中午的,不少小妖趕來橙月婚介所門口排起長隊,他們盡可能給自己收拾整潔幹凈,就是呈現效果可能不佳。

這些花枝招展的客人分男女排成兩排,還沒見到婚介所員工就開始眉來眼去,上空蕩漾粉紅泡泡。

“叫什麽名字?多少歲,對伴侶有什麽要求?”

“龍王湖小翠,今年年方五十,沒什麽要求就是願意陪我一起打掃景區廁所就行。對了,我這五十年一共生了上千個孩子,這些親戚都要走動。”

另兩排隊伍則完全相反,這些妖都想辦法遮遮掩掩面部,不少妖還穿著黑袍擋臉。這一群人一靠近就聽見哭哭啼啼抽泣聲,讓妖看了都嫌晦氣。

“呃?您是女士還是男士?有什麽需求?”

黑袍迅速拉下三秒,出現一雙哭到紅腫的豬頭。

“俺是你們這塊地的上門女婿,俺要離婚,婆娘一家天天打俺實在過不下去。”

負責登記的小妖滿臉同情,連忙安撫對方:“離婚你一走了之就行了呀?我們又不少人類還扯證。”

黑袍上迅速出現兩攤水跡:“可那婆娘一家扣著俺的生計,俺們家祖傳的鐵耙還在她手裏呢。”

工作人員苦惱抓抓頭,勾了勾手讓對方靠近小聲囑咐:“這活你下午去街尾“蛇尾巴安全服務公司”登記,交了錢自然有人幫你出頭打上門去搶行李。”

“俺,俺直接過去?那邊的妖不認識俺怎麽辦?”

工作人員信誓旦旦保證不會,下了班他們只要蒙上臉就變成另一個公司員工。

畢竟這條街都是橙月公司的業務。

樓下不是在眉來眼去,就是在哭天喊地。

二樓黑框壓實鋁合金門窗上纖塵不染,完美把樓下噪音隔絕在外,室內兩臺空調立櫃安靜運轉。

會議桌周圍坐著幾個妖,除了白貞貞和老呱這種公司元老,連招待所經理,安全服務公司負責人,甚至負責物業和保潔的刺猬精也在。

“二當家,怎麽突然要準備緊急預案?”

幾個下屬眼裏惴惴不安,有人試著打聽:“您是不是聽到什麽風聲?”

二當家板著臉:“沒有,我就是在原來防火防電緊急預案上做擴充。”

大家松一口氣。

“加上一級戒備緊急預案和疏散村民預案,還有重建計劃預案。”

所有妖的肩膀都飛到耳邊。

“這這這……是不是真要出事了?”

“老魏你聽到啥風聲了嗎?”

刺猬精揉捏衣角,背上的刺不停收緊:“我有個特牛的遠親在熊家幹活,平時都沒有來往,前天突然讓人帶話說讓把孩子送回老家……還說以後恐不太平。”

少年漫不經心玩著手裏的筆:“說的也不錯,雞蛋不能放一個籃子裏。如果這條街道遇到其他勢力沖擊和圍攻,你們自己逃生別拖我後腿就行。”

參會的各位臉上有些踟躕,誰家總動員前不是表忠誠,恨不得哭著發誓永遠不離開大王,哪有滿月說的這麽直白。

少年擡手打開一張平面圖,指尖放上去還能感受到覆印機的餘溫:“普通搶地盤你們可以從村後山或街道尾逃命,但如果遇到可以把全體一網打盡的強大對手……”

狗爪子劃拉到離村子兩公裏外一個點,“你們往這裏沖搏一把。”

大家擡頭一看大驚失色:“這不是沒開放使用的郊區地鐵口嗎?這個站其他口可是有人進出的啊!”

“我們沖出去驚擾到人類,妖辦不會放過我們。”

會議室裏沸騰出不同意見,很快大家都安靜下來看著滿月臉色。

滿月翹著二郎腿坐在真皮辦公椅上,雙手十字交叉放在腹部,語氣平淡開口:“那你們覺得是怎麽樣的對手可以做到把我們一網打盡。”

會議室安靜下來,模模糊糊可以聽到窗外笑聲,似霧裏看花一樣不真實。

“他們都不打算給我們活路了,我們還管他們怎麽向上交差嗎?這趟水越渾越好。”

喉管滑動吞口水的聲音從沒這麽大。

有人慢慢舉起手,呼吸聲放大數倍:“我,我覺得,如果真到那時,我們撤退可以從這個口走……”

“我們要有人負責輔助撤退,還有人要負責救治受傷村民……”

會議室的門直到天色擦黑才打開。

飯店裏的瘸腿兔子這才端著晚飯進了會議室,他伸頭探腦看著沒人的房間,鼓起勇氣多問幾句:“二當家你還不去休息嗎?”

滿月發楞看著桌面,指尖動了動松開掌心捂緊的筆。少年目光移開看到門邊的小矮個子,提起嘴角笑了笑:“是你啊,你把晚飯放這裏就行了。”

“那二當家記得快點吃,不然就冷了。”

少年把肺裏那點疲憊呼了出去,有些沒頭沒尾來了一句:“如果打起架來,你怎麽跑?”

“啊?”傻兔子露出門牙,雙手抓著胸口圍裙,“這裏怎麽會打起來呢,二當家你不是最最厲害的嗎。”

寄予厚望的人朝天翻個白眼,用筷子頭敲打沒眼色的兔子精:“回去和你老板說讓他準備好拖車,到時候你們坐著這蠢牛逃命去吧。”

兔子精不明所以抓著頭離去,這事要不要轉達給牛師傅聽呀?

會議室再次沒有聲響,滿月拿出耳機線插在電腦上,他把過長的數據線細心折疊起來,很快電腦屏幕亮起。

網絡對面的連線對象算不上整潔,背景還十分吵鬧:“嘿兄弟,是你在付費咨詢嘛?我這邊是全國最大鬥雞養殖場,壯的瘦的都有。”

窗外廣場上,廣場舞正準備開始,到處都有小孩興奮歡呼聲,新春燈籠還掛在竹竿上搖搖晃晃。

鴿子蛋大小的寶石戒指在空中晃動,那珠光寶氣的一手首飾晃的小年輕閉上眼搖搖頭。

平日趾高氣揚的大嫂,現在只能抓著自己皮草外套發抖,手裏攥著的紙巾怎麽也擦不幹凈臉上淚水。

“舒女士何必這麽緊張呢?我們又不會傷害你。”

美貌女子渾身發抖,臉上妝容早已糊成一團,心臟被巨大恐懼盤踞的痛苦讓她不敢哭出聲,求生欲讓她死死壓住喉嚨。

前面這個眼鏡男只要靠近椅子上的女人,那椅子就抖到在地面上發出摩擦噪音。

男人並未覺得有什麽不對,他把手裏的小密封袋放到女子眼前溫聲細語:“拿著,這段時間把這幾顆藥溶進水裏給他喝了,我保證會讓你帶著你的財產安全離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