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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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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心

第二天的陽光比前一日更暖些,褪去了昨夜的陰鷙,柔柔地鋪灑在江城的街巷裏。季言一早便等在林嶼川家樓下,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衣角,眼底藏著掩不住的忐忑,直到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從樓道裏走出,眉眼才稍稍柔和了幾分。

兩人並肩往公交站走,誰都沒有先提昨日家裏那場劍拔弩張的爭吵,刻意避開沈重的話題,只安安靜靜地走著,唯有指尖自始至終緊緊扣在一起,掌心相貼的溫度,成了彼此心底最踏實的支撐。

上車落座後,林嶼川自然地靠窗坐下,目光輕輕落在窗外飛速掠過的景物上,眼神微微放空。

車窗外的綠影向後退,心事卻跟著風往前飄。

那些壓在心頭的忐忑、不安,還有不肯退讓的執拗與滿心期盼,混著夏末未散的燥熱,在胸腔裏輕輕翻湧,攪得心底泛起陣陣漣漪。他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季言,對方也正一瞬不瞬望著他,眼底的擔憂幾乎要溢出來,牢牢裹住他。

林嶼川看懂了他的顧慮,輕輕回握了握他的手,刻意彎起眼睛笑了笑,眉眼彎成軟軟的弧度,無聲示意自己沒事,讓他別擔心。

車子晃晃悠悠駛過一段香樟林立的街道,濃密的枝葉在半空交錯,投下斑駁的光影,一路光影流轉,倒沖淡了不少心底的壓抑。兩人在巷口下車,直奔那家口碑很好的糖水鋪,這是他們平日裏最愛來的地方,滿是熟悉的暖意。

靠窗的位置光線柔軟,暖黃的光輕輕灑在桌面上,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奶香與果香,纏繞在一起,溫柔得能撫平心底的焦躁。沒過多久,兩碗芒果雙皮奶端上桌,奶凍嫩白細膩,顫巍巍的,頂上鋪著新鮮飽滿的芒果果肉,色澤鮮亮,看著便讓人心裏一軟。

林嶼川拿起小勺,輕輕舀了一小口送進嘴裏,清甜的果香混著醇厚奶香在舌尖化開,疲憊的眉眼瞬間亮了點,轉頭看向季言,聲音軟軟的小聲道:“真的很好吃,你嘗嘗。”

季言依言嘗了一口,甜而不膩,清清涼涼,滑過舌尖帶著絲絲暖意,可無論多甜的味道,也壓不住心底的沈郁。他看著林嶼川強裝輕松的模樣,看著他眼底藏著的緊繃,喉間微微發緊,忍不住開口:“別勉強自己笑,不開心就不用裝。”

林嶼川握著勺子的手頓了頓,垂了垂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再擡起來時,臉上的笑意褪去,眼神已經格外認真,沒有絲毫玩笑的意味:“季言,我想好了,等下吃完,我們再去你家一趟。”

季言指尖猛地收緊,攥得掌心發疼,當即搖頭拒絕,語氣裏滿是不容置疑的擔憂:“不行,他們現在態度那麽強硬,還在氣頭上,我不想你再被為難,不想聽他們說難聽的話傷害你。”

“我不怕為難,也不怕聽難聽的話。”林嶼川往前微微傾身,伸手覆上他緊繃的手背,聲音輕卻格外沈穩有力,“昨天他們滿心都是怒氣與反對,我說的話他們根本聽不進去。可總不能一直躲著、逃避,這件事早晚要面對,更何況,你夾在父母和我之間,左右為難,比我更難受。”

他望著季言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字字皆是真心:“我想再跟叔叔阿姨好好說一次。我不是一時沖動,也不是不懂事胡鬧,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有以後,想和你一起規劃未來的日子。我可以慢慢等,慢慢用行動證明,我不會拖累你,更不會讓你後悔和我在一起。”

季言看著他眼底毫不退縮的光,心口又酸又脹,密密麻麻的情緒翻湧而上。他比誰都清楚,林嶼川看著性子溫順軟糯,骨子裏卻韌得很,認定了的人、認定了的事,就從來不會回頭,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沈默許久,看著少年眼底滿溢的堅定,他終是輕輕嘆了口氣,妥協般點頭,伸手緊緊握住他的手,反覆叮囑:“好,我答應你。但你一定要答應我,他們如果說重話,千萬別往心裏去,不管發生什麽,有我在,我會護著你。”

林嶼川立刻笑了,眼底的陰霾盡數散去,重重點頭,聲音帶著幾分雀躍:“嗯!我答應你!”

一碗雙皮奶吃得很慢,兩人都小口小口地品著,甜意在口腔裏慢慢散開,卻壓不住兩人心頭沈甸甸的認真與堅定。結賬出門,陽光正好,暖融融地灑在身上,風掠過街邊檐角,帶著夏末最後的暖意,拂起兩人額前的碎發。

他們緩步走在街頭,腦海裏依舊是彼此的約定,車窗外的綠影向後退,心事卻跟著風往前飄。這一次,不再只有迷茫與不安,更多了一份破釜沈舟的堅定,一份非要得到認可的執著。

一路走到季家門口,林嶼川深吸了一口氣,擡手輕輕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擺,把褶皺一一撫平,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沈穩得體。季言看在眼裏,伸手牢牢握住他微涼的手,聲音溫柔又有力量:“別怕,我一直都在。”

“我不怕。”林嶼川擡頭對他笑了笑,眼神澄澈又堅定,“有你在,我什麽都不怕。”

季言擡手按響了門鈴,清脆的門鈴聲在安靜的樓道裏響起,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兩人心上。

開門的是許曼雲,見到門外並肩站立的兩人,她明顯楞了一下,神色覆雜難辨,有驚訝,有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最終還是側身讓他們進了屋,沒有多說一句阻攔的話。

客廳裏的氣氛依舊壓抑,空氣仿佛都凝固了,透著讓人喘不過氣的沈重。季崇山端坐在沙發上,看到林嶼川跟著季言一起進來,眉頭瞬間擰緊,臉色沈了下來,周身氣壓低得嚇人,眼神冰冷地掃過來,帶著滿滿的不悅。

林嶼川沒有絲毫怯意,先一步上前,微微躬身,態度禮貌又恭敬,沒有半分怠慢:“叔叔,阿姨,打擾了。”

許曼雲輕輕“嗯”了一聲,眼神躲閃著,不敢與他對視,明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眼前的局面,心裏滿是糾結。

季崇山冷冷開口,語氣不帶一絲溫度,滿是斥責:“我記得我昨天說得很清楚,讓你不要再來找季言,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林嶼川沒有退縮,迎著他冰冷的目光,站得筆直,語氣平靜又誠懇:“叔叔,我知道您現在很反感我,也不認可我和季言在一起。我今天來,不是要跟您爭執,也不是要逼您立刻同意我們在一起,只是想再認認真真跟您說一次我的心意。”

他頓了頓,穩住心神,聲音依舊穩而誠懇:“我和季言在一起這麽久,我們沒有耽誤彼此的學習和生活,反而一直在互相鼓勵,一起變好,一起朝著未來努力。我喜歡他,不是一時新鮮,是想和他走很長遠的路,是奔著一輩子去的。以後不管遇到什麽困難、什麽風雨,我都會陪著他,不會讓他一個人扛。”

“我不敢保證所有人都理解我們、祝福我們,但我能保證,我會一輩子對他好,尊重他,照顧他,拼盡全力不讓他受一點委屈。我們也會好好努力,在江城站穩腳跟,好好生活,也會好好孝敬你們和我的父母,絕不會做出出格的事。”

季崇山臉色絲毫未松,眼神依舊冰冷,厲聲打斷他的話:“不必說了!我不管你說得多麽天花亂墜,我都不會同意!這條路有多難走,你年紀小,根本不懂其中的艱辛,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兒子往火坑裏跳!”

“這不是火坑!”季言立刻上前一步,將林嶼川牢牢護在身後,眼神堅定地看向自己的父親,語氣沒有絲毫退讓,“和他在一起,我很開心,很安穩,這就夠了,我一點都不覺得辛苦。”

“開心能當飯吃嗎?”季崇山猛地一拍扶手,怒火瞬間湧上,聲音越發嚴厲,“外人會怎麽看你?親戚朋友會怎麽議論我們家?以後你們要怎麽在這個城市立足,怎麽面對那些流言蜚語?”

“我們不靠別人的眼光過日子,也不怕那些流言蜚語。”林嶼川輕輕拉了拉季言的衣袖,示意他別激動,自己繼續開口,語氣平和卻有力,“叔叔,我知道您是為季言好,怕他辛苦,怕他被人指指點點,我完全理解您的心情。可感情沒有對錯,我們只是喜歡上了一個人,剛好是同性而已,這並不是什麽不可饒恕的錯事。”

“我會用時間證明,我值得他喜歡,也值得您慢慢放下成見,接受我們。您可以現在不接受,可以一直反對,但請您別趕我走,別逼著他放棄。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

他說得平緩,沒有絲毫爭辯的意味,卻字字用力,眼底沒有絲毫動搖,滿是對這份感情的執著。

許曼雲坐在一旁,聽得眼眶微微發紅,心裏又亂又疼。她看得出眼前這個少年是真心實意待季言好,也看得出自己兒子有多堅定,多不想放手,可身為母親,她又實在放不下那些世俗的眼光與顧慮,怕兒子未來的路走得太艱難。

季崇山看著寸步不讓、心意決絕的兩人,胸口劇烈起伏,怒火與無奈交織,最終冷冷站起身,語氣決絕:“隨便你們!但我話放在這裏,我不會承認,也不會松口!你們要堅持,就自己去扛外面的風言風語,自己去面對所有的壓力,別再來煩我!”

說完,他轉身徑直走進書房,重重關上了門,隔絕了客廳裏的一切。

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氣氛依舊沈悶,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劍拔弩張。

許曼雲看著他們,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滿是疲憊與無奈:“你們……也別逼他太緊,他也是一時轉不過彎,心裏都是為你好,言言。”

林嶼川輕輕點頭,依舊保持著禮貌,誠懇道謝:“謝謝阿姨。我明白,我會等的,等到叔叔願意認可我們的那一天。”

季言握緊他的手,心裏一片酸澀,卻也多了一絲微弱的希望。沒有被徹底趕出去,沒有被說得更難聽,父親的決絕裏,似乎留了一絲微弱的餘地,或許,就不算毫無轉機。

離開季家,夕陽已經斜斜掛在天邊,把天空染成了溫柔的橘紅色,餘暉灑在兩人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晚風輕輕吹來,卷起兩人的衣角,帶著夏末最後的暖意,拂去了心底些許疲憊。

林嶼川擡頭看向季言,輕輕笑了笑,眼底滿是釋然與堅定:“你看,沒有那麽糟對不對?一次不行,我們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四次,總有一天,他們會同意的。”

季言將他輕輕攬進懷裏,下巴抵在他柔軟的發頂,聲音低沈又溫柔,帶著滿滿的篤定:“好,我們一起等,一起堅持。不管多久,我都陪著你,永遠不放開你的手。”

檐角有風掠過,將夏天的影子揉成碎光,細碎的光影落在兩人身上,溫柔又治愈。前路依舊漫長,阻礙未消,風雨未停,可只要兩個人心意相通,彼此堅守,便總有撥雲見日、得償所願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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