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意

獲獎的消息在班裏只熱鬧了一小陣，便重新歸於平靜。對高中生而言，一張獎狀固然值得欣喜，卻不足以打亂日覆一日的課堂與習題，日子依舊按著既定的節奏，緩緩向前流淌。

林嶼川還是習慣把那張燙金證書小心翼翼地收在書包最裏層，偶爾拿出來看一眼，嘴角會不自覺地輕輕上揚。

季言倒是顯得淡然許多，獎狀被他隨手夾在課本裏，不刻意炫耀，也不刻意藏起，仿佛只是多了一張普通的紙。可只有林嶼川知道，這人看似漫不經心，卻把所有細心都放在了看不見的地方。

清晨到教室時，他的桌角總會多一瓶溫好的牛奶，有時是原味，有時是草莓味。

林嶼川抱著牛奶小口喝著，餘光瞥見季言低頭翻書的側臉，心跳會輕輕快上半拍。

“昨天那道錯題，看懂了嗎？”季言忽然偏頭問。

林嶼川連忙點頭，耳尖微微泛紅：“嗯，看懂了，你寫的步驟很清楚。”

季言低低應了一聲，目光落在他歪向一邊的課本上，擡手輕輕將課本扶正，動作自然又隨意，沒有半分刻意，卻讓林嶼川渾身微微一僵，心底泛起細碎的暖意。

課間的時候，前桌偶爾會轉過來聊幾句競賽的事，語氣都是平常的羨慕，沒有起哄，也沒有過度調侃。

林嶼川話不多，大多時候只是安靜聽著，季言則隨口應付兩句，目光總會不自覺地落在身旁人身上。

有人開玩笑說他們倆是黃金搭檔，季言也只是淡淡笑一聲，沒承認也沒否認，只伸手把林嶼川桌前散落的筆攏到一起。

一個動作，就把所有過度的解讀都擋了回去，也護得林嶼川不必尷尬。

午休時教室裏很安靜，不少人趴在桌上小憩。

林嶼川睡不著，便低頭整理錯題本，字跡工整又秀氣。

季言沒有睡，單手撐著下巴，目光落在他認真的側臉上，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抽出一張便簽，寫下一行字推到他面前。

——“別寫太久，眼睛會累。”

林嶼川心頭一暖，擡頭對上季言的視線，對方已經重新看向窗外，可嘴角那一點淺淡的弧度，卻沒藏住。

下午的課排得滿，等到放學鈴聲劃破校園的安靜，窗外早已染上一層暮色。

林嶼川慢慢收拾書包，季言也不催，安靜地等他。

兩人並肩走出教室，沒有刻意加快腳步，也沒有太多話，就安安靜靜地走在放學的人潮裏。

“明天要交的數學作業，寫完了嗎？”季言率先打破沈默。

林嶼川點點頭：“寫完了，有兩題還是按你教我的方法做的。”

“那就好。”季言側過頭，路燈昏黃的光落在他眼底，暈開一片柔和的暖意，“有不會的直接問我，別自己一個人硬扛。”

林嶼川輕輕“嗯”了一聲，心裏軟乎乎的。

自從競賽結束，季言對他好像更自然了，那種照顧不再是出於搭檔的責任，更像是……習慣性地在意。

走到往常分開的路口，季言停下腳步。

“回去早點休息，別熬夜。”

“好。”林嶼川擡頭看他，小聲補充，“你也是。”

季言應了聲，看著他轉身走進小路，直到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慢慢朝另一個方向離開。

晚風拂過，吹動少年的衣角，也吹動了心底悄悄萌芽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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