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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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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簡青禹從溫暖的床上醒來,一睜開眼,面前出現的就是一張恬靜睡臉。

簡青禹睡在外邊,瞇著眼朝著窗戶的位置看去,透過薄薄的窗紙,外頭天色依舊是黑灰色的。

冬天的清早亮的遲,天還灰著,卻已經不早了。簡青禹側躺在床上,長臂一收,將哥兒往懷中一撈,沈睡的人在溫暖睡夢中被打擾,眉頭微皺,紅唇發出含糊的聲調。

“唔嗯......”

簡青禹低頭看著自己懷裏的人,屋子外面是嚴寒的冬天,房門緊閉,他抱著自己的夫郎,躺在溫暖幹燥的被窩裏,舒服的竟不想起來。

但他們今天還有事情要做。

在床上又挨了一會,簡青禹才坐起身,裏衣單薄,將他精壯的寬肩和胸膛展現的一覽無餘。他俯身湊到緊皺著眉頭,不但沒醒,反而還無意識往溫暖被窩裏頭鉆的人,用他那剛醒的微啞聲音輕聲喊:“榕榕,起床了。”

被窩裏的人動了動身子,沒等多久,一個黑發淩亂的腦袋從被窩裏面拔了出來。

出了被窩,裸露在外面的皮膚就被淩冽的寒氣打了個激靈,林榕清醒了些,一張臉睡的紅撲撲的,他睜著惺忪的桃花眼,還帶著剛醒的茫然,看著身邊的男人,“什麽時辰了?”

簡青禹伸手揉了揉他的臉,揉地更紅了,說:“辰時。”

臉被男人胡亂揉了一把,又熱又癢,林榕原本殘留的睡意這下也消失的差不多,跟著一塊下了床。

掀開被子的一瞬間,屋子的冷氣瞬間襲來,林榕沒忍住抖了兩下,穿衣服的動作都慢了下來,他看了眼一旁正穿著棉衣的男人。

以前冬天的時候,他都是自己一個人睡在一張床上,不是被冷的睡不著,就是半夜被冷醒,直到現在被窩了多了一個會不斷散發著熱氣,讓他舒舒服服一覺睡到天亮的男人,他才知道之前為什麽他爹會說,只要成了親,冬天晚上睡覺再怎麽冷,也冷不到哪裏去。

林榕當時不以為然,只當是他爹為了讓他成親編出來的謊話,沒想到是“過來人”的經驗之談。

冰冷潮濕的被窩裏多了一個手感好,紮實,又不斷散發熱氣暖被窩的男人,確實是要比鎮上鋪子裏賣的湯婆子都好使。

林榕想。

簡青禹穿好衣服,轉頭一看,就見坐在床邊上穿衣裳的哥兒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看著自己眼神飄忽,一副走神不知道走到哪裏去的樣子,眉頭一挑。

“榕榕,天快亮了。”

原本沈浸在自己思想的林榕聞言一楞,看向窗子,還是一片灰黑。

“半個時辰後,天才會亮,現在還黑著。”他說。

簡青禹大步走到他身邊,伸手接過他手上的衣裳,幫他穿了起來,幽幽的語氣中意味不明,“亮的慢,也不能穿衣裳穿半個時辰等,還是說。”

“你想再接著睡?”

林榕剛開始還沒明白男人什麽意思,直到他對上了一雙惡狼般想要把自己拆吞入腹的眸子,頓時雙腿一個激靈,下意識絞在一起。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單薄的將身子曲線畢露無遺的裏衣,臉一紅,也後知後覺地感到了冷意。

他趕忙從男人手裏搶過棉衣,手忙腳亂地穿好。

簡青禹眼神不清白,人倒是老老實實站在一旁等著人穿衣服。

今天要出門帶村子裏的人進山撿柴,是個體力活。他本也沒打算做些什麽,只是可人的夫郎就在自己面前,他就是忍不住想逗一逗人,安撫一下自己某些蠢蠢欲動的念頭。

.

等一家三口洗漱完,吃完早飯沒多久,常年安靜的山腳下,就傳來了一道道嘈雜熱鬧的說話聲。

簡青禹將洗碗的碗筷放進櫃子裏,擦著手上的水漬,朝著院子外面走去。

“榕榕,爹,村長他們來了。”

正檢查著草繩之類的工具是否有破損的林榕聽見這話,和一旁的林根趕忙走了出去。

兩人走到院子裏一看,沒看到人,聲音倒是大老遠的就傳進了他們的耳朵裏。

簡青禹對林根說:“爹,山上的路不好走,今天你就別去了,我和榕榕去就行了。”

林根有些遺憾自己不能去,但是也知道他不去,對哥兒哥婿兩人來說,都是減少了一個負擔,“爹知道,你們去吧,小心些。”

不遠處山道拐彎的地方,幾顆老樹下,已經能看到人影朝著他們的方向走來。

簡青禹伸手接過林榕手上的一大捆草繩,另一只手牽著人,走出院子,在外面等著。

“簡獵戶!”

簡青禹兩人站在原地沒等多久,簡大方一看到他們,就高聲喊了一聲。

看著走近的人群,一眼望去,男女哥兒老少,烏泱泱一大片,倒也在意料之中,簡青禹看向站在最前面領頭的簡大方:“都齊了?”

簡大方:“齊了。”

“走吧。”

簡青禹牽著林榕,走在簡大方的身邊,領著一群人朝著山裏走去。

路上,在簡大方的請求下,簡青禹拔高聲音,沒什麽表情地和身後的人群說:“我們要去的地方不算是真正的深山,是尋常獵戶也敢走的外圍一圈,人多鬧得動靜大,一些小獸會認為是其它成群結隊不好惹的獸群,會繞路避開。同時多註意腳下山中野獸的蹤跡,很大概率不會遇見什麽猛獸。”

此話一出,從進山後,就一直和身邊人竊竊私語,神色不安的人臉色都稍稍被安撫冷靜下來了些。

一些本就膽子大的年輕漢子,反而是一臉興意盎然看著周圍無聲靜謐又暗藏危險的環境。

“好安靜,除了小雀兒的叫聲,啥也沒有。”

“嘿,我還是第一次進山這麽深,要不是這會大夥人多,我怕是鬼追攆,扭頭就跑了。”

“切!你個沒出息的,沒動靜也能把你嚇著。”

“啥叫我沒出息,你有出息——”

“你倆都給老娘閉嘴!”

“什麽地方,不瞧瞧?!吵得老娘心慌!”吵鬧的兩個年輕漢子被一旁的身子矮小但筋骨壯實的大娘叫罵了一聲,瞬間噤聲。

無他,這大娘這倆爭嘴年輕漢子的親娘。長輩常年的威壓頓時讓他倆乖巧老實下來,不吭聲了。

省得待會一人挨上一個大嘴巴子。

身後吵吵鬧鬧,走在最前面的簡青禹完全屏蔽,當作沒聽見,只全身心帶著路。

距離本就不遠,不到半個時辰,一群人眼前的景象就已經變成了完全的無人踏足的孤寂深林。

被山中霧氣潤濕的綠植枯木,頭頂,腳下,身側,一眼望去,全都是。

滿地的枯枝落葉,枯死斷節倒地的巨樹在時間的靜止中,被叢叢野草,細小蟻蟲侵襲,重新化作新的土地家園。

“狗蛋!這麽多柴,趕緊撿!”

“撿了先堆一塊,後面再來捆。”

“這邊多!”

“......”

原本緊緊靠挨著的一群人,瞬間如入水的魚群,四散開來。

這片原本寂靜無人的林子,突然熱鬧喧囂了起來。

簡大方大喊:“不要走遠!又不對勁了發現趕緊回來,都聽到沒?!”

回應他的收拾一陣稀稀拉拉的聲音:

“好。”

“嗯......知道。”

“我們曉得。”

“......”

簡大方緊張地圍著四周檢查了一圈,見沒什麽奇怪,扭頭就也撿柴去了。

跟他一塊來的只有李春。只有兩個人,不趕緊多撿些,哪能撿得過別人。

簡大方的孫兒簡文這段時間忙著溫習學問,準備來年考童生,他兒簡華和兒媳跟著一塊守著,暫時不在村子裏。

至於蘭哥兒,簡大方幹脆利落,直接把人關在家裏,不讓跟著。

他活了大半輩子了,還不想在村裏人面前丟大臉,更不想和簡青禹和榕哥兒鬧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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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著冬天好過,大夥都莽著勁兒撿柴,這撿的差不多了,就換個地方,直到每個人腳下,都是一人高的柴堆。

簡大方招呼著人下山。

簡青禹背著一大捆柴,走在最前面,如來時一樣,給大夥領著路。

......

後面的一段日子,村子裏的人每天一大清早,由簡大方帶著上村後山腳,跟著簡青禹帶著他們上山撿柴。

這樣的日子,直到一天清晨,大和村的人睡了一覺醒來,大多數發現自己都是被凍醒的,人窩在被窩裏,呼出來的氣都是濃白的霧氣。

裹上厚厚的棉衣棉褲,嘴裏呼著白霧,出了屋子,迎面而來的呼嘯刺骨寒風吹得直叫人臉痛,忙把下半張臉塞進衣領裏,盡管作用不大。

不過幾步走到院子,露在外面的手臉已經冷到又痛又麻木無知覺了,接著,他們又發現,水缸裏的水,表面上已經生了一層冰。

而圍著大和村綿延萬裏的遠山綠林之中,萬物肅靜。

大和村在乾安國的中部,這樣程度的冷,幾十年都是難得一見。

簡青禹起身出門感受了一圈溫度後,回到屋子第一件事就是攔住想要探出被窩的林榕,說:“別起來了,今天這麽冷,待在床上吧。”

林榕想了想,現在又不用起來上山撿柴,天氣這麽冷,起來也做不了什麽,便聽從簡青禹的話,又躺下了。

在哥兒倏然羞赧緊張的眼神下,簡青禹跟著一塊上了床。

對著恨不得離自己八百米遠的哥兒,簡青禹伸手一撈,“過來。”

林榕覷了眼他沈靜等候自己過去的神情,最後磨磨蹭蹭靠了過去,窩在人懷裏。

.

前一世末世之後,天氣開始變得古怪極端,沒了春秋,只剩下冬夏,冬天越來越冷,夏天越來越熱,直到普通人難以承受這樣的極端高溫寒冷,一一死去,只剩下因為擁有異能而身體生存能力進化了的人。

在那樣極端的天氣中,簡青禹從一開始的不能忍耐,逐漸習慣適應。

這樣普通還不到極端的寒冷,對簡青禹來說,對他的影響不大。

但其他人就不一樣了。

到了晌午,溫度依舊一點都沒有上升。

簡青禹先是進了林根的屋子,往床邊的柴火盆裏加了些幹柴,又檢查了一下窗戶的開合情況,確認不會被風打關上後,他對著床上的林根叮囑說:“爹,你記得時不時看兩眼窗子,屋子裏燒著火盆,窗子一定不能關。”

林根說話都哈這白霧,他年紀大了,腿上有舊傷,最受不得的就是天冷:“放心,這點事,爹還是曉得的,你回去吧,今兒冷得怪得很,你回屋子待著,沒事別出來。”

簡青禹淡淡“嗯”了一聲:“晌午了,我先煮個飯,咱們吃了,下午就不出門了。”

“哎,好。”

迎著刺骨妖風,簡青禹快速進了竈房,開始燒火煮面。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樣的寒冬,肚裏兒有點熱食,才更扛得住。

半個時辰後,簡青禹先去西廂房端了碗青菜鮮肉丁面片湯給林根,然後又端著剩下兩碗回到了東廂房。

“榕榕,吃飯了。”

實在太冷,被窩裏一頭一尾放著兩個暖燙的湯婆子,林榕不知不覺中,連自己什麽時候又睡著了都不知道。

這會被喊醒,他穿好衣裳下了床,看著桌子上熱氣騰騰,清香撲鼻的面片湯,面色驚訝:“你會做這個了?”

簡青禹讓他坐下先吃,他自己也坐下,率先夾起冒著熱氣的面片,一口下去,空落落的胃裏一片舒坦暖意。

林榕抱著好奇嘗了一口。

“......”

嗯,雖然做的不及他的油香勁道,但是吃著還算可以。

簡青禹看他一口下去,眼神露出微訝。

“跟在你身邊看做飯那麽久,就是再蠢的人,也得學點什麽出來。”他一臉理所應當的表情。

看的林榕不知道為什麽,有些想笑。

“好吃。”

“嗯。”簡青禹一臉榮辱不驚,沒什麽表情的催促說:“快吃。”

林榕餘光掃到自己腳邊突然抖了兩下然後停下的大腿,一雙桃花眼在一片裊裊升騰的白霧中驀地眼尾微揚,眸色明亮而艷。

.

果不其然,第三天,下雪了。

淺灰色的天空洋洋灑灑落下細小的雪花,落在地面,田間,山中林間,漸漸地,雕零的山脈,村落,都蓋上了一層薄薄的白毯。一眼望去,視線之中,天地之間,俱是純潔的雪白。

下雪了,溫度反而回溫了些,至少是不怕出門了。

大和村幾十年也不曾見過雪,這下一下,除了新奇愛玩的孩子,撒歡地在雪地裏玩著,從未經歷過下雪的大人們卻憂慮著。

而大和村經歷過上一次下雪的大多都是些已經半截身子入土的年邁老輩子,比他們還憂愁。

“都說瑞雪兆豐年,但是可不能用在咱們這。”

“記著上一次村子落雪,那時候,你太爺我,才十歲。那一年冬天的雪下了整整兩旬的日子,比著東邊的那些地方,自是小的不能再小,可對我們來說,卻是實打實的吃人雪災。”

“太冷了,柴火只能不斷的扔進火盆裏,把火燒的旺旺的,大夥才能不被冷死。”

“後來終於等到雪化了,村子裏的人還沒高興多久,就發現,天更冷了,柴火,也不夠了。”

“就那麽幾天,死了小半個村子的人。”

“.......”

簡青禹和林榕呆在家裏無事,便散步到村子裏的那片空地下,結果就聽到村子裏輩分最大,年齡最大的族老太爺說起的這些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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