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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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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

自從那天下午開始,這場大雨連著下了五日。

連綿的雨幕將遠方的天際相連,層層疊疊的遠山群青隱在雨霧中,若隱若現,看不真切。

簡青禹站在門前,隔著雨簾,看著眼前的雨景。

地面泥濘,豆大的雨滴落在泥地上,濺起渾濁的水花。菜地裏的溝壑也已經積滿了好幾條水窪,種下去的各種菜被雨水打的東倒西歪,青翠的葉片沾上泥沙,在這場秋雨中抖著輕顫。

“這雨再這樣下下去,可不行啊。”林根走到他旁邊憂愁地看著眼前的大雨。

他是在提村子裏的人憂。

這個時候地裏的冬小麥正是拔節的時候,這樣的大雨一直下,田裏被灌滿了水,就算有人一直守在地裏面排水,但地裏一直處於澇的狀態,冬小麥的秧苗也會大面積爛根。

後面寒冷的冬天要來了,地裏缺苗的地方也無法補苗,太冷了,苗根本就長不出來。

這樣一來,農戶們到明年晚春這半年的辛勞都沒了收成,下半年就只能拮據著過日子了。

“以前這個時候不會下雨?”簡青禹聽林根這般說,出聲問。

林根搖頭,眉心的川字溝壑愈發的深,“每年就開春和這時的雨水最多了,怎麽會沒雨。只是以前都是下個一兩天,停個幾天,才又下一兩天。從未有今年這般,一連下了五天了,不但沒有一點要停下來意思,反而越下越大,眼瞧著就要變成澇災了。”

簡青禹眼神沈思。冷的更早,雨又下個不停......這樣的反常只能說明今天的這個冬天真的不好過。

他拿起堂屋裏放著的蓑衣鬥笠穿在身上。

林根看他:“你幹什麽去?”

“上院子後門瞧瞧雞鴨怎麽樣了。”

原先他們以為這雨下不了多久,雞鴨的圈子只是稍稍做了下避雨。潦草簡陋,只能防一時。

剛踏出們,簡青禹就聽見身後有人叫住他。

眼前的雨實在太大了,偶爾掀起的一陣風,將連綿不斷的雨絲吹斜,不斷地劈在臉上,一度有些睜不開眼,他回頭看去。

同樣穿著蓑衣帶著鬥笠的林榕小跑到他身邊,仰頭望著人,說:“我同你一塊去。”

這麽大的雨,冰涼的雨水混著寒氣一個勁地往人領口袖口裏鉆,實在是冷的很。簡青禹一點都不想人跟著自己一塊去,他拉著人回到堂屋。

這麽一會,兩人身上地蓑衣就已經被雨水浸濕了。進了屋子,淅淅瀝瀝的水從上往下,在蓑草末端流下,不消片刻,地上便積了兩處小灘的水漬。

“這麽冷,你別去。”簡青禹低聲說。

“無事,只是同你一塊去整理雞鴨圈子,要不了多久的時間。”林榕滿不在乎道:“只是淋點雨水罷了,以前也不是沒有過。”

簡青禹給人解蓑衣繩的手指一頓,過了會,他才彎著腰,語氣低沈,“乖,聽話。外面下著雨,冷,你在屋子裏好好呆著,我很快就回來。”

男人說著相似哄幼童的話語,聽得林榕臉頰一紅,下意識朝著一旁林根站著的位置看去,卻是沒想看了個空。

早在簡青禹拉著人進來的時候,林根就已經一瘸一拐地回自己回自己的房間了。以他這段時間的經驗,除了吃飯或是有事可做的時候,一般小兩口待在一塊總免不了一頓膩歪,這個時候他就該識相的離開了。

感情相通這麽久了,林榕面對男人有時說出來的話語依舊難以抵抗,只能一邊紅著臉,一遍裝作面無表情,無動於衷的樣子......然後老實答應。

否則,最後倒黴的還是他的屁|股和腰。

“知道了,你小心些,我坐床上做個鞋襪。就隔著一堵墻,你有事便叫我,我聽得到的。”

“嗯。你記得點油燈,腿上要蓋上被褥。”簡青禹應下,囑咐了幾句。

.

簡青禹來到屋子後面,走進去一看,幸是他這會來了。

雞鴨圈子本就是置在小山坡下的,當時他處理這小塊空地的時候,為著人走進來土不黏腳,特意將地面夯實鋪平。

這會小山坡因著地勢加上坡面平整的原因,成流水的雨水自上往下,全都堆積在墻角地勢最低的地方,這會已經到人小腿高了。

簡青禹面不改色一雙腳直接踩進混著泥沙糞便的積水中,走進了圈子裏。

圈裏面墻角下的位置有一條排水溝,是昨日他挖的,已經被猛烈的雨水打回原形,只剩下一條小小的溝痕,隱在積水中,即將消失。

前幾日簡青禹做的遮擋雨水的棚頂,也斷了半截在地上,一群平常吱哇亂叫的雞鴨此刻卷縮著被雨水打濕的羽毛擠在一塊瑟瑟發抖。

簡青禹重新挖了一條更大更深的排水溝,沒一會,就看到墻角下的積水的水位慢慢降了下去,直至只剩下淺淺一層。

棚頂斷成兩截的竹篾擋雨板,他隨手朝著竹林裏面一扔,將帶出來的新的,更大的,更結實的擋雨板固定在雞鴨圈子上面。雨中伸出的雙臂白皙如玉,肌肉緊實,冰涼的水珠落在上面,帶走皮膚的溫熱。

片刻後,雞鴨們身上砸打的雨滴驟然消失。

簡青禹彎腰將地上的空盆裏的雨水倒掉,帶來的雞鴨食倒進去。確認不會再出什麽意外,他扶了扶自己被雨水打歪的鬥笠,關上竹門離開。

回到院子裏。

柴火垛旁,一個不大似狗窩的小木屋,四面圍起只留下正前方進出的小口,擋風又擋雨。

簡青禹頂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往裏頭一看。

得,雨下這麽大,打的木頭做的小窩劈裏啪啦的響,結果那大山雞還正睡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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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熱水澡,渾身的寒意被洗去,渾身舒坦。簡青禹拿著帕子擦著頭發,回到東廂房。

“做了這麽久,休息一會。”

坐在穿上,身上暖洋洋的,林榕手上動作不停,嘴裏說著:“才做了多久,又點著油燈被褥蓋著,既不傷眼又暖和,哪裏會累。”

外面陰雨漫天,出不了門,又做不了什麽事,簡青禹也只好隨他去了。

林榕專註看著手中的布鞋,又長又寬,一看就是男子的尺碼。他手上做著鞋面,輕聲說著:“一直下雨,你上不了山,咱們家暫時也沒什麽進項,好在是之前柴火囤地多,現下出不去,倒也還不急。”

“家裏的東西真要算來也不多,就只有一些之前剩下的蘿蔔條和曬幹的一些幹菜,加上還養的雞鴨,現在也只剩下十二只。靠這些,想要過完一個寒冷的冬天,是不夠的。”他嘆氣道。

一臉幾日不停歇的大雨將原本藏在心裏的顧慮擔憂全都引了出來。林榕對今年即將到來的冬天很是憂慮,唯恐真的下大暴雪。

冬天,在林榕的腦海中,留下來的只有不美好和痛苦的記憶。

簡青禹擦頭發的動作停了下來,將帕子往桌上一丟,“等過兩日不下了,我再上山一趟,這次就不帶你了,我趕緊些,盡快回來。之後到開春前,我都不去了。”

林榕一楞,手上的針都差點紮指腹上,他看向屋子裏一襲長發披散,劍眉星目的男人,躊躇說:“我不跟著去,沒人照顧你,給你煮飯.......”

簡青禹無奈,在自己之外的人看來,林榕跟著他上山,是去照顧他,是作為一個夫郎的本分。對他來說,卻是只是換個地方和人游玩一般,重點根本不在打獵上面。

畢竟.......他打獵的方法不能讓別人瞧見。

“我帶些你做的饅頭餅子就好了,我一個人,也好早去早回。”

簡青禹這話本身的意思是他一個人使用異能不怕人看,可以放心大膽的抓野物,能快些去快些回來。

但是聽在林榕耳中,就是他不跟去,男人反而做事情沒累贅,效率更高。

等了半響,沒聽到人回答的簡青禹奇怪回頭一看,就見坐在床上的哥兒斂眸不語,嘴角下垂,精巧秀麗的側臉上就差沒寫上“不開心”幾個大字了。

簡青禹不解,不明白人怎麽突然不高興了,起身走到人身邊坐下。

“怎麽了?”

聲音很輕柔,帶著不解。

半晌,久久不語的人才緩緩擡起頭,聲音很平靜地說:“若是去了會妨礙到你,那我便不去了。”

“.......”簡青禹面色不變,心裏卻是暗自抽了一口氣,早知道剛才那句話會讓人有這樣地想法,他打死都不會說。

這下不成了,原因暫時不能說,人又不可能帶去,這要怎麽解釋?

屋子裏頓時安靜下來。

兩人之間逐漸蔓延開來的凝滯,讓床上坐著的林榕有一瞬間後悔。他本就不會打獵,去了也只能幫著人整理整理屋子,做做飯,做什麽一副怨夫郎的姿態,讓人為難。

這會腦袋清醒過來,懊惱地不行,林榕張口想說些什麽,最後還是閉上了。

他都從未想過自己還有會有這樣蠻不講理的時候。

正想著如何同人道歉,身後床鋪便是一沈,背後附上一道安心溫熱的懷抱。

耳邊傳來清朗溫柔的聲音:“你不是妨礙。”

“你是我的夫郎,是愛人也是家人。”

是他在這個世界的錨點。

林榕一怔,感受著背後沈穩的心跳聲,一聲一聲,傳遞到他的胸前,直至同步。

過了一會,他才後知後覺不好意思地低垂著眼說:“沒......沒生氣,只是擔心你。”

舍不得你,不想見不到你,一天也不想,所以忍不住說了氣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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