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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來的聘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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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來的聘金

簡青禹晌午睡了一覺起來,身上都是粘膩的汗,他出了房門,從水缸裏打水準備沖個澡,沒想到看到了堂屋裏坐著的林根。

簡青禹收回視線,緘默著三兩下沖完冷水澡,將臟衣服扔進盆裏,打了水,沾了皂角,大力揉搓了幾番,洗幹凈晾在院子裏。

放好盆,甩了甩手上的水漬,他走了進去,聲音還帶著睡醒未消的嘶啞,“爹,你今天醒這麽早?”

不知道是否因為身子不大好,平日裏林根午睡睡的久,簡青禹和林榕都起床了,他都還睡著,這還是天熱了起來後,簡青禹第一次午睡起來,就看到林根已經醒了。

林根說:“沒睡。”

睡了半個下午,簡青禹都有些餓了,他拿了櫃子裏放著的果脯,吃了起來,酸酸甜甜的,挺開胃,他邊吃邊問:“您怎麽不睡?”

林根嘿笑一聲,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躺在床上一直翻來翻去的,腦子都是院子裏的大黃牛,睡不著,弄一身的汗,就幹脆坐這來了,風吹進來還舒坦些。”

簡青禹眉頭一挑,這是興奮的睡不著?

“爹,待會等榕榕醒了,咱們提些東西上村長家去。”

林根還沒反應過來,還問:“沒事上村長家作甚?”

簡青禹提醒他,“不是說要買地麽?”

“哦!”林根想起來,錘了下自己那條好的大腿,呵呵笑著,“你瞧我,興奮地都把這事給忘了。”

說起買地,林根這才想起來問自家女婿,“你們今早上鎮上賣熊瞎子,賣了多少錢?你們還買了牛,我記得這個時候的牛價雖然沒有秋收時貴,但也不便宜......”

林根說著便懊惱起來,怪自己事先沒叮囑好兩個孩子,先回來把地給買了,其它的後面再說。

萬一這下買地錢不夠了......

他正擔憂著,就聽到自己面前的女婿說:“不用擔心,熊瞎子賣了一百五十兩的銀子,雖然花銷了些,剩下的銀子買地也是夠的,就是看要買多少了。”

“......”

“多少?!”

林根聽到數傻楞在原地,第一反應是自己年紀大了,耳朵出毛病了,聽岔了。

“一百五十兩。”簡青禹稍微算了算,淡聲說:“在鎮上花了些,現在應該還剩個一百二十兩。”

“......”林根抽著氣,眼發直,過了許久,才神情恍惚嘀咕說:“青禹......你咋能這麽能掙錢呢?”

岳父誇自己能幹,簡青禹一臉榮辱不驚:“能掙錢,您和榕榕才好享福不是。”

林根聽了,眼有些酸,想起從前的日子,他欣慰又悵然地說:“爹一把年紀,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還享什福,你和榕榕你倆感情好,以後和和睦睦的,相互扶持,爹我也就放心了。”

簡青禹想起來,這裏因為糧食生產力和醫療低下的原因,老人一半活到五六十就算是高壽了,能活到七八十歲的來人,都會被人認為上輩子是福德之人,這輩子沒幹過壞事的清廉村老。

而林根今年也已經到不惑之年了。

簡青禹想起自己的異能,或許他可以想些辦法讓他岳父長壽些。

於是他便說:“爹別擔心,你還這麽年輕。”

林根一笑,臉上滄桑的皺紋也跟著動了起來,平添滄桑,他慢聲道:“那你們可要努力些,趕在爹老之前,讓爹也享享天倫之樂。”

簡青禹一頓,嘴唇吃東西的動作都緊跟著慢了下來。

想到以後有一個結合了自己和林榕長相出生的孩子,燦爛對著自己笑......

他有些發怔,喉結滾動,半晌,他才輕聲道:“不急。”

林根只當他有些不好意思,笑呵呵,“好好好,不急,你們慢慢來。”

既然說到孩子的事,簡青禹就想起某件事,他轉身出了堂屋,只留了一句:“爹,我拿個東西給你。”

“啥東西?”林根一臉好奇地等著。

沒過多久,簡青禹拿著東西進來,給了林根。

林根定眼兒一瞧,是個錢袋。

他奇怪地很,塞回簡青禹手上,面上還佯裝生氣,“好生生的,你給銀子做什麽?快些收回去。”

簡青禹解釋說:“這是榕榕的聘金。”

“啥?”伸出去的手頓在半空,林根一時間要不是,不要也不是。

“當初,榕榕和我成親,因為......”簡青禹頓了片刻,又接著說:“他什麽都沒有,您心裏覺著虧歉了榕榕,一直過不去。但我們都知道,和您一點關系都沒有。”

“我想著,將這場成親彌補一番。”簡青禹補充說:“榕榕也同意的。”

“其它暫且不說,這聘金,您先收著。”

這番話中間簡青禹的停頓,林根是清楚其中的原因。

當初兩人意外荒唐成親,他家榕榕沒那個心思,簡青禹同樣沒有,這是他們之間的心甘情願的交換,所以哪怕再心疼,林根也明白,都和簡青禹沒關系。

成親後,簡青禹對他們的好,自家哥兒變化的心思,他都看在眼裏。

這廂簡青禹願意補全遺憾,林根自然是滿心讚成。

“那爹就收下了,若是你們以後需要,便從我這拿去用。”

村子裏娶哥兒和娶姑娘的聘金不同,因著哥兒難生育,是以比之姑娘的五兩要少上一到二兩的銀子。

林根便以為簡青禹給的是四兩銀子。

然而他回了屋子,打開一看,裏頭足足有二十兩的銀子,別說娶一個林榕,就是娶四個林榕都綽綽有餘。

林榕睡醒起來後,見他爹眉眼笑得都擠起了細紋,樂呵呵的,也只當他還在興奮院子裏的牛。

申時一刻,簡青禹帶著林榕,提了點今早鎮上買的糕點和果脯,上村長家去。

這會的太陽已經沒有那麽毒辣了,村子裏的人也都出門了。

這個時節地裏沒什麽活,引水拔草,在輕松簡單不過了,每家每戶都派了一兩個漢子去,鬧夏閑的夫郎婦人沒事幹,拿上針線活,竹子編織,坐村裏空地大樹下邊嘮嗑,邊做閑活。

簡青禹牽著林榕恰好走進了她們的視線範圍。

“嘿呦!那誰?還提著東西,誰家親戚來串門麽?”一個眼尖的嬸子率先第一個看到了人。

其他人聞聲擡頭,手上的活計沒停,眼睛卻已經飛到走過來的年輕漢子身上了。

“天老爺.....那漢子咋能俊成這樣,這模樣,簡桃紅她家幺女連一只眼都比不上。”說話的是村子裏的陳大娘子,她向來和簡桃紅不對付,逮著機會就要擠兌她。

這話雖然帶著嚴重的個人情緒,但在場的夫郎婦人心裏卻覺著說的沒毛病。

確實比不得。

“我滴個乖乖,來找誰的?”

“不知道啊.....”

“等會.....不是.......這不是外村的人,好像是咱們村子的漢子!”

一個稍年輕些的夫郎腦袋了一靈光,登時想起了來這眼熟的漢子自己在哪兒見到過了。

其他人一聽,七嘴八舌的叫罵了起來:“啥?石頭他小爹,你這是晌午睡糊塗了麽,咱村子什麽時候有這人了?”

“你可別是偷喝了你家大東的酒了,頂著個漿糊腦袋就出門了。”

“哈哈哈——”

其他人跟著一塊笑起來。

年輕夫郎被笑得面紅耳赤,氣急敗壞喊:“你們才瞎說!我家的酒憑啥說我是偷喝,我那叫光明正大地喝!”

“況且那漢子就是咱們村的,他夫郎,就是那榕哥兒!”

這話一出,場面霎時安靜了下來。

而這時,簡青禹和林榕也已經走到了他們一群人的面前。

林榕十分地不想對上面前這些叔嬤和嬸子,但為了不明天自己見人不招呼不尊重長輩的“消息”闔村盡知,他硬著頭皮,點頭問了好。

“叔嬤,嬸子。”

“......”

沒人應。

林榕心中平淡無波瀾,他早已習慣,正想拉著人走,就聽身邊的男人出聲道:“各位叔嬤,嬸子好,我是榕榕的夫君。”

清朗悅耳的聲音把原本還呆楞著的一群人震的回過神來,開始七嘴八舌地應了起來。

“好,好.....”

“俊吶.....”

“叫啥啊,做什麽的?”

“......”

亂七八糟的聲音疊在一塊,簡青禹全當作沒聽見,擡了擡拎著東西的手,眉眼帶笑,卻是笑不及眼底,“村長還在等我們,我和榕榕就不打擾給位嬸子叔嬤,先行離開了。”

說完,簡青禹牽著一聲不吭的林榕走了。

留下一地面面相覷的人。

“瞧見沒,手上的東西,鎮上的糕點,一包就是這個數。”說話的人表情誇張,擡手比了個數。

其他人一看我,我看你。

“不是說是個窮的入贅的漢子麽.....?”

到了村長家,簡青禹說要買地,簡大方只楞了一瞬,便笑著趕忙給他們拿來了村子裏還無主的田地布圖。

兩人就著布圖開始討論買哪裏,買多少。

“......”

一旁的林榕目光在簡青禹和村長之間掃了個來回,壓下心底的疑惑。

怎麽他感覺村長對青禹的模樣很是......

幾番討論後,簡青禹選定了靠近了最靠近山腳的一處,因著只有五畝水田是連著的,簡青禹就只買了這五畝的水田,然後隔了一段距離買了兩畝荒地。

據本朝田地律令,上等水田一畝十五兩銀子,下等荒地八兩銀子。

五畝水田,兩畝荒地,共九十一兩的銀子。

簡大方先將他們要的地圈下,只待明日一早,他帶著簡青禹上衙門交銀子。

回家的路上,兩側是一望無際的綠色麥田,遠望匯聚成黑點的人散落在其中,夏風起浪,陣陣麥香飄散在這個盛夏的傍晚。

哥兒側臉靜靜看著,面色很平靜,天邊耀眼的落日餘暉撒下,使得他的臉頰泛起潮紅,眼中的情緒起伏。

簡青禹跟在身邊,低垂的眼一直落在哥兒身上。

倏地,他擡手捏住了哥兒的臉頰。

指尖的觸感其實是有些粗糙的,但簡青禹的手就像是被吸住了一般,舍不得移開。捏著捏著,感覺便變了,修長白皙的手指開始慢慢在艷紅的臉側上撫摸起來。

原本還在感概憶往昔的林榕眼睛瞬間瞪大,耳尖一紅,扭頭左看右看,見附近的人都在幹自己的活,沒看到他們方才的舉動,才松了口氣。

簡青禹眼一瞇,擋不住眼中的笑意:“不讓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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