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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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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泡

翌日一大早,屋外還黑著,簡青禹就睜開了眼,起身下了床。

穿好衣服推開門,清早舒爽清涼的晨風吹拂到了臉上,一瞬間,簡青禹感覺自己全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來。

無汙染的古代空氣就是好。

遠處天邊的灰色天幕灰蒙蒙的,隱約可見夾雜在其間飄蕩的雲霧和若隱若現的山群。

簡青禹走出門,舒展了一番身體,猛吸一口清爽的山間空氣,緊接著長舒一口,將胸腔裏的濁氣吐出。

借著淩晨的夜色,他看了眼西廂房的兩間屋子,安靜無聲,林家倆父子都還未醒。

簡青禹收回了視線,摸著黑,大步走到院子裏裝水的大缸邊,將上面壓著避免落灰的木蓋子掀開,打了兩瓜瓢的水。

淩晨的溫度不高,反而還有些微涼,盆中的水用著也有些冰,簡青禹好似半點感覺不到,快速地用牙粉潔了牙,然後用水洗了臉。

洗漱完,簡青禹進竈房到處看了看,轉身出去。

走到整齊高高的柴火垛墻下,從邊邊的地方抱了一堆已經劈好的柴火,再次回到竈房,放在了竈膛口處放柴火的地方。

原本空空的地方重新堆滿,簡青禹又抱了一把引火柴進來放著。

剛直起身,他就敏銳地聽到了外面細小的動靜。

他站在竈房門前,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一道消瘦高挑的身影出現在昏暗中,輕輕關上房間的門,腳步輕盈地走向了院中地水缸,好似生怕自己走路的聲音會把人吵醒。

簡青禹就這麽站在竈房門前,默不作聲,看著院子裏的那道身影做賊般的姿態輕手輕腳,直到看到人挪開木蓋,準備打水了,他才冷不丁出聲道:

“竈房裏的盆裏面有水,不用打水。”

一片昏沈的夜色中,突如其來的聲音把院中的林榕嚇得手上的動作瞬間滯住了。

好半響,簡青禹才看到他慢慢地將手上的木蓋子該回去,朝著自己走了過來。

人走進了,簡青禹的眼神突然一頓,落在面前的哥兒身上。

面色發白,仔細一看,還能找到眉眼間殘留的驚懼之色。

“......”

簡青禹指尖一動,腦海中突然想起之前自己兩次遇見林榕,他都是在被人攔住欺負。

在古代這樣的村子中,便是村子裏屬大姓的人家,家中沒有健壯的漢子,只有一個眼瞎瘸腿的老爹和一個哥兒,都不會好過到哪裏去,更別說林家父子還只是般來了十年的外姓。

即便常年吃不飽穿不暖,天天幹活,皮膚曬得發黑發黃,人也消瘦不見肉,這樣都能看得出來林榕姣好的五官樣貌。

這樣的未婚哥兒,不是香餑餑是什麽?

不管是惦記上了人,還是惦記上了家中的糧食亦或是其它東西,趁著夜黑風高,萬籟俱靜的時候......

心中猜想震得簡青禹喉間發幹,良久,他才語氣有些僵硬的說:“我在,沒哪個不長眼的膽敢進來。”

也不知道真的是這句話安撫到了人,還是人緩過神來了,面前的哥兒低著腦袋,低聲應了一聲。

“嗯。”

簡青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語氣夾雜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示弱,“我幫你把水盆拿出來。”

將洗臉的盆子放在人腳邊,簡青禹盯著人看了一會,見人安安靜靜地刷完牙,洗完臉,瞧著臉色沒什麽異樣,他進了竈房,坐到了竈膛口,老實燒起火來。

等林榕洗漱好,下意識想端起盆子往菜地裏倒水,結果擡眼一看,整個院子裏面除了走路的小道,全是茂盛的野草。

林榕起身的動作一下子頓住了:“......”

幾息間,他便面色如常地隨意將水倒在了草叢中。

來了這麽些日子了,每天早上洗完臉,他都要經歷一次這樣的過程,怎麽都改不回來。

林榕無聲嘆了口氣。

......

天邊的濃重的黑色漸漸變淡變淺,視野中的事物輪廓也逐漸清晰了起來。

天開始亮了。

山腳處,裊裊炊煙緩緩升起。

今早吃的是烙餅子和稀飯,加一碟泡豇豆。

簡單樸素的一頓下肚,空了一晚上的胃一下子就舒坦了。

因為下了山還要上鎮上去賣山貨,趕著時間,吃完早飯後,碗筷就留給了守在家裏的林根收拾嗎,簡青禹和林榕一人背著一個背簍,就上山去了。

林榕這次上山異常的興奮,這次有長期在山中游竄打獵的簡青禹跟著,說要帶自己進更深一點的山裏去。

深山裏面,進的越深,就越少出現人的身影,自然裏頭長著的好東西也就沒有人采走。

為著上山,簡青禹今日穿了一身緊身利落的單衣,這樣可以避免行走在灌木林木密集的山中時被刮住衣裳導致行動受阻。

高大的年輕男人走在前面開路,一動一止間,窄腰寬肩,緊繃有力的臀腿將前面的阻礙盡數攔截隔開,林榕低著頭緊緊跟在身後,一雙眼只敢盯著腳下,偶然間餘光一瞥,便趕忙移開視線。

簡青禹沒註意到身後哥兒的異樣,專心註意著周圍的環境,此刻,他們早已經越過了平日村子裏的人進山的深度,到了真正的深山之中了。

古木參天,風過枝椏,晨霧如薄紗纏繞林間,將塵囂隔絕在世外,幽靜長寧。

在這樣的地方,簡青禹下意識的全身心都放松了開來,原本加快的腳步也慢了下來,悠閑漫步了起來。

亦步亦趨跟在男人身後的林榕瞬間便感覺到了,既覺意外,又覺情理之中。

長時間呆在一個地方,習慣了環境,就會不由自主放松下來。

簡青禹目光在密集的山林間一一掃過,沒有什麽意外發現,停下腳步,轉身問身後的林榕,“你說的那種野泡長在什麽樣的地方?”

林榕聞言回憶了一番,“什麽樣的地方......我也不知道,以前看見的野泡旁邊沒有什麽明顯的東西。”

所以說是到處亂長嗎?

簡青禹接著往前走,沒回頭說:“最多一個時辰,沒找到的話,我們就先回去,把山貨先賣了。”

林榕:“好。”

兩人又在山裏面轉了一會,直到走到一處視野開闊起來的林子裏,隔著幾棵粗壯的樹,簡青禹雙眸一瞇,指著不遠處山坡的另外一邊密密麻麻長著紅色小果子的灌木叢,問身旁的林榕:“是那個?”

林榕跟著手指指向的方向看去,熟悉的紅色映入眼中,他一喜,眉眼都肉眼可見都興奮起來。

“是那個。”

越靠近小山坡,周圍的樹木越少,走到小山坡邊上後,附近就已經沒有高聳的百年老樹了,都是已經長得到簡青禹腰部的野草,又密還剌人。

簡青禹隨手折了一根不算細的木棍,一舉一落間,身前的野草叢灌木叢全都攔腰倒地,腳下也好走了些。

林榕有些緊張地觀察著腳下地動靜,這樣厚重濃密的野地,在這個時候,最容易碰到長蟲。

不管有毒無毒,想到那滑膩膩的長條身子,林榕猛地打了個寒顫。

而走到前面開路的簡青禹,已經走到野泡灌木叢面前了,林榕悄悄地輕輕甩了甩自己的腦袋,把長蟲的可怕身影甩出去,趕忙幾步跟了上去。

走近了,眼前大片望不到邊的野泡讓林榕頓時就忘了方才惡心的幻想,滿心滿眼都是眼前的長勢茂密的紅色小果子 。

林榕眉眼驚喜,“這麽多......”

野泡這樣,不要錢,新鮮還是甜的野果子,那可真的是人人爭搶的東西。林榕若是運氣好,能遇到一處,要麽只有零星幾顆,要麽就是已經被村子裏面的發現摘走了,只剩下小小的綠色還未成熟的果子。

記憶中,野泡是林榕唯一的零嘴,能吃到的次數屈指可數。

林榕迫不及待地伸手摘了自己身邊最近的一顆艷紅色野泡塞進嘴裏,甜滋滋帶著一絲絲的酸味,不但沒有影響滋味,反而中和了那股子清甜味,口感更加豐富了。

再次確認了是他們要找的野泡,林榕彎腰放下背後的背簍,開始摘了起來。

簡青禹也摘了起來,還邊摘邊吃。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彌漫開來,他眉頭一挑,又往口中扔了兩顆大的野泡。

天色已經大亮,太陽也升了起來,斑駁的觀影穿過頭頂交織的枝椏縫隙撒落,落在青綠的葉片上,落在彎著腰摘野泡的兩人身上,臉上。

山林中陰涼,光影落在身上,只能感到一陣暖意。

簡青禹看著和自己隔著不願背影都透著歡快的哥兒身上,手上功夫不歇,心裏卻是想著,這麽稀罕,以後上山打獵的時候瞧見了就帶回來吧。

一點野果子,也不妨礙什麽事。

野泡這東西脆弱,容易爛,出門的時候,林榕特意找出自己以前特意為了摘野泡時做出來的小籃子,他和簡青禹一人一個。

籃子不大,林榕拎著還好,簡青禹拎著簡直就像是拿了小孩子的玩具,只有他一直手掌那麽大。

兩人手腳都快,手上的籃子滿了,就裝進已經用軟葉子墊好的背簍裏面,輕輕一倒,又接著下一籃。

一個時辰後,兩人滿載而歸。

身側人紅潤透著光彩的臉龐,簡青禹不急不慢跟在旁邊,寧靜歡快氣氛的感染下,他都沒意識到自己長期淡漠的眉眼柔和了下來。

花了半個時辰的腳程,兩人回到了山腳下的家。

時間已經很晚了,簡青禹在林榕欲言又止的眼神下,將背簍好生放著的野泡撈了一大碗出來放在竈房裏,然後走到到院子裏將還活著的山火全部綁住腳扔進另外一個大背簍裏。

“走吧。”

林榕可惜地看了眼被桌子上那一大碗的野泡,然後囑咐了林根兩句,就跟著簡青禹出門了。

辰時。

熱烈的太陽高高掛在天上,曬得人身子發燙,流出的汗水把單薄的衣裳都浸濕了黏在身上。

簡青禹快步走在前往鎮上的路上,時不時轉過身子,註意著身後的哥兒。

這個時辰,長長的道路上,有時能碰見的人都是回村的人,只有簡青禹兩人逆著人流去鎮上。

見狀,林榕眨了眨被汗水沾成一縷縷的眼睫,緊抿唇部。

簡青禹撿了,淡聲道:“不用擔心,這東西稀罕不能放,只能摘新鮮的,村子的人不是我們的顧客,看不見這東西道德鎮上才是我們的賣的對象。”

聽見這話,林榕緊繃的面色才好了些,同時腳下的步伐加快了起來。

簡青禹目光從他臉側的汗水掃過,落在紅的有些不正常的臉頰,眉心驀然壓低,心裏倏然“嘖”了一聲。

這鬼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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