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北羌(1)

關燈
北羌(1)

顧宜安略一遲疑,問道:“你說的那人該不會是我大哥吧?他至今尚未婚配呢。”

不等沈聽雪應聲,蘇知棠已然先開口道:“應當不是大哥吧,他如今胡子拉碴的,哪有一點值得人傾慕的樣子?”

沈聽雪輕嗔了她一眼,難得有些扭捏道:“常年領兵打仗的人都是這樣的!我覺得那些書生整日文縐縐的,反倒不如他這種英武的好,只是不知他中意什麽樣的女子?”

聞言,顧宜安頓時來了精神,當即拉著沈聽雪在一旁興致勃勃地討論起來。

蘇知棠沈默片刻,便牽著蘇韞竹轉身去找秀秀,再去探望一下趙如意、小翠和長安。

趙如意有一手好繡活兒,此刻正耐心教眾人繡花樣子,小翠在旁邊替她遞線打下手,一群姑娘圍在二人身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而此時的長安正目光炯炯地盯著宋季和。

宋季和擡頭看了一眼站在他營帳門口的長安,說來也是怪,他在這裏待了一天了,眾人都對他禮遇有加,唯獨這個長安,把他盯得和犯人一樣。宋季和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異樣,笑道:“長安公子,可是蘇大姑娘派你來看管在下?”

長安搖了搖頭,宋季和又問:“那是在下曾無意中得罪過公子?”

長安又搖了搖頭,宋季和怒道:“那你為何要一直盯著在下?”

長安識趣地轉身往帳外走去,宋季和抿了抿唇,也起身跟了出去。

剛踏出營帳,便聽長安立刻問道:“你去哪?”

宋季和冷笑道:“自然是找蘇大姑娘要說法。”

天色慢慢暗下來時,蘇韞竹和顧宜安也該動身回錦城去了。

蘇知棠一聲令下,長安便駕著馬車緩緩駛來,路過眉眼含笑的宋季和時,他先惡狠狠瞪了宋季和一眼,等看到蘇知棠時,他眼裏又盛滿了對她的無聲控訴。蘇知棠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只得裝作整理衣袖,默默移開視線。

臨別前,蘇韞竹邀請秀秀一起去錦城。秀秀原本還有些心動,可聽到蘇韞竹說她們可以一起讀書寫字時,秀秀神色瞬間堅定起來,當即表示得留在這裏完成阿爺的夢想。

半個月後。

錦城的城池裏不覆往日的熱鬧,穿梭其中的行人步履匆匆,神色都有些焦灼不安,而路邊一支滿載貨物的商隊正緩緩駛出城門。

與此同時,一輛馬車載著顧家兄妹和蘇韞竹又回到了軍營。軍營中的氣氛比她們上次來時更加肅穆,處處透著難言的緊繃與嚴肅,顧宜安看了一圈,卻連蘇知棠的影子都沒見著。

白芷快步迎過去,面帶歉意道:“我們姑娘近來事務繁雜,這幾日都在與幾位將軍議事。”

聞言,蘇韞竹便去尋秀秀了,顧平川與顧宜安二人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片刻,顧宜安剛擡腳準備去找沈聽雪,便被顧平川拉住了。

顧平川輕搖手中折扇,故作深沈地蹙著眉:“顧宜安,你把我自己扔在此處,未免太過不妥了吧?”

顧宜安毫不客氣地甩開他的手,滿臉無語道:“誰讓二哥哥你是個男人,難道你還想跟著我去做女紅不成?”

瞧著顧平川瞬間瞪大眼睛,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顧宜安只得妥協放緩語氣:“季公子是飽讀詩書的文人,想來你們有得聊,你讓長安帶你去尋他吧。”

顧平川回頭張望了一圈,沒看到長安,立刻伸手點著顧宜安的額頭怒道:“你明知道我書讀得不好,你這不是故意羞辱我嗎?!”

而他們口中的宋季和剛剛放下手裏的書,這段日子他過得很是舒心,想來是蘇知棠特意吩咐過,除了巡邏隊伍偶爾路過,幾乎無人前來打擾他。

宋季和的目光掃過桌上堆疊的書卷,臉上不覺漾開一抹輕笑。雖然蘇知棠嘴上說著討厭書生,可無論她軍務多繁忙,每日總免不了巴巴地跑來看他幾眼。

想到這裏,他臉上的笑意更濃。蘇知棠的確厲害,可她到底也是個女子,這世間女子哪有不盼著尋良人托付終身的呢?他出身尊貴,又容貌俊朗,料想再過些時日,她定會對自己死心塌地。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宋季和手疾眼快地拿起桌上的書,故作專註地翻閱起來。

只是等了好半晌也不見來人說話,他緩緩擡頭望去,頓時傻了眼,來的人怎麽是長安?

蘇知棠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她剛回到自己的營帳,就聽白芷說顧宜安一行人下午就到了營中,便又急匆匆地出去找她們。

顧宜安遠遠望見蘇知棠,一眼便瞧出她眉宇間掩不住的疲憊,人也消瘦了些。顧宜安立刻心疼起來,連忙拽著顧平川,催促他給蘇知棠做些好吃的補補。

蘇知棠擺了擺手:“還是等忙完這段時間再說吧。”

顧平川忍不住皺著眉頭問道:“你們該不會是想和北羌打仗吧?”

見蘇知棠沈默不語,顧平川急得來回踱步:“你們也太魯莽了!難怪錦城的大街上冷冷清清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二哥!”顧宜安忍不住開口勸道,“大哥和表妹自有他們的考量,他們打過的仗比你讀過的書還要多呢,你不懂就別瞎說。”

話雖這般說,可顧宜安心裏也沒底,她頻頻看向蘇知棠,盼著能從她沈靜的臉上看出些許端倪來。

蘇知棠嘆了口氣,正要開口解釋,便見白薇步履匆匆地奔至近前。

跳動的明亮火光中,白薇收住腳步,對著蘇知棠輕輕點了一下頭。

蘇知棠語氣驟然輕松起來,對著顧平川笑道:“表姐說得對,二哥你就別瞎操心了,把你那幾本書讀好才是正理,省得舅舅回來考校你的學問,又要打得你滿院子跑了。”

此話一出,兩旁的士兵們先偷偷笑起來,顧平川被氣得臉通紅,憤憤道:“那我也得有命活到那一天才行!”

他還想再絮叨幾句,卻見蘇知棠轉身要走,忙急聲追問:“都這個時辰了,你幹什麽去?”

蘇知棠頭也不回,只留下一句:“找大哥議事。”

顧平川又生起氣來,顧宜安連忙追了兩步,揚聲道:“你們餓了沒有?等會兒我和二哥給你們做點吃食送過去!”

-

天光熹微,北羌士兵押著一夥兒人走進部落裏。

他們將人推進一個大籠子裏,看著守籠子的老頭落上鎖,隨後便簇擁著劫掠來的貨物,興高采烈地走了。

二賴子哆哆嗦嗦地悄聲問旁邊的人:“咱們下一步怎麽辦?”

身旁的李順雙目微闔,神情鎮定:“睡覺。”

二賴子掃視了一圈,不大點的地方,橫七豎八地躺滿了人,甚至有人已經打起了呼嚕。他心裏暗暗叫苦,想起那天蘇知棠偷偷把他叫到一邊,說給他爭取到了一個立功的機會。

當時他還真以為是去綏國榷場貿易的,還苦練了許久的綏國話,沒成想只在被抓來當俘虜的路上說了幾句。早知會身陷險境,當初就算被打死,他也絕不會應下這差事。

昨夜走了一宿的路,身上還挨了幾鞭子,二賴子這會兒真是又饑又累又困,偏偏他這心裏七上八下的,生怕閉上眼就再也睜不開了,楞是沒敢睡。

守籠子的老頭轉了一圈,似乎是沒見過心這麽大的俘虜,他嗤笑幾聲,搖搖晃晃地走了。

夜幕降臨,原本沈寂的營地忽然喧鬧起來,在籠子裏也能聽到不遠處傳來的叮當哐啷聲,混著粗獷的笑鬧與吆喝,沸反盈天。

老頭手裏拿著煙桿又蹲回籠子邊,二賴子眼睛倏地一亮,目光有意無意地瞥過老頭腰側掛著的鑰匙。他這手癢的老毛病又犯了,二賴子忍不住湊上前諂媚地搭話:“老丈,那邊好生熱鬧,是在做什麽呢?”

“分你們這些俘虜帶來的貨。”老頭斜睨了他一眼,煙桿在籠欄上磕了磕,又好奇追問,“你們那批貨裏都裝了些什麽?”

二賴子心頭一松,嘆了口氣道:“好幾車的酒!”

老頭眉毛一挑,笑道:“難怪今日這麽熱鬧,原來是批好貨。”

二賴子忙不疊搬出他那套早已背得滾瓜爛熟的詞,回道:“那是自然,我們是做酒水生意的,運的都是大越鼎鼎有名的佳釀,像……”

他還沒說完,身旁的李順便把他擠到一邊,語氣帶著些刻意的囂張:“老頭,我們餓了,去給我們找點吃的來。”

老頭與二賴子都驚疑不定地盯著李順。李順揚起下巴,故作不屑地補充:“我爹可是錦城有名的富商,明日定然會托通事來贖我們,你若識相便快去!”

老頭冷笑一聲,隨即指著李順的鼻子罵了一通,又道:“你如今已是我們頭領的虜隸,還當自己是錦衣玉食的大少爺呢?看來得先餓你們個三天三夜,往後幹活才知道賣力氣!”

說罷,老頭也不搭理他們了,晃悠悠地朝著不遠處的篝火堆走去。

二賴子緩緩吐出一口氣,攤開手掌,掌心赫然躺著那把鑰匙,他壓著嗓子急切問道:“咱們什麽時候走?”

“再等一會兒。”說完,李順拍了拍他的肩膀,接過鑰匙,低聲給眾人快速分工。

月上中天,篝火邊的喧鬧愈發熱烈,粗獷的笑聲混著濃烈的酒香,一陣陣地飄向籠子的方向。李順捏著鑰匙輕輕轉動,籠鎖“哢噠”一聲輕響,悄無聲息地開了。

篝火旁,三三兩兩的人圍坐在一起放聲大笑,這次劫獲的貨物實在豐厚!不僅擄來了十數名壯勞力,還有足足好幾車的烈酒,恰逢天寒地凍,正能暖身驅寒!

恰在此時,一名士兵踉蹌著起身去方便,剛走出幾步,忽然看到不遠處的馬廄方向隱隱約約似有火光。他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瞧,頓時臉色煞白,扯開嗓子高聲呼喊:“火!著火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