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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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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亂(3)

文郎中渾身脫力地癱坐在地上,四肢百骸的力氣似被抽絲剝繭般悄然散去。

就在文郎中昏昏沈沈之際,一陣急促的噠噠聲由遠及近。他掀起沈重的眼皮,只見油光水滑的點點正朝他狂奔而來。

點點濕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背,“汪汪”叫了起來。

不過片刻,秀秀和長安便聞聲匆匆趕了過來。

望著秀秀越跑越近,文郎中那顆懸著的心驟然落了地,他費力地擡了擡手,想像往常那樣摸摸秀秀的腦袋。

可他還是忍住了,他用盡全力從懷裏摸出那個小小的錦盒,咽下喉間不停往上翻湧的腥甜,他一字一頓道:“……救虎子。”

說完,文郎中仔仔細細地看著秀秀,不過眨眼間,她就從嗷嗷啼哭的小娃娃長成大姑娘了。

文郎中以前總覺得,他早就把該說的話都說給秀秀了。可真到了這個時候,他才發現他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叮囑秀秀,叮囑她吃飯不要挑食,睡覺不要踢被子,最重要的是得好好活下去。他緩了緩,輕聲道:“秀秀……”

秀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猛地收住哽咽,擡手打開錦盒。文郎中心裏咯噔一下,瞬間猜到了她的心思,剛要出聲阻止,藥丸就被塞進嘴裏了。

似乎是怕文郎中會吐出來,秀秀連忙伸手捂住他的嘴。長安取出蘇知棠留給他們的匕首,穩而快地斬斷露在外面的箭簇,再順著箭身入肉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將箭完整拔出來。秀秀松了口氣,飛快地取了金瘡藥撒在滲血的傷口上,又撕了幹凈的布條纏裹上去。

文郎中急促地喘了幾口氣,驚異地發現四肢百骸竟漸漸生出暖意,身上又有了幾分力氣。他立刻輕輕拍了秀秀一下,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地罵道:“這麽珍貴的藥,給我這個快死的老頭子幹什麽?”

秀秀瞪著他,眼裏滿是倔強,哽咽道:“你不是說藥就是拿來給人看病的嗎?你也是病人,我不讓你死!”

幸虧這錦盒裏有兩枚藥丸,文郎中輕輕嘆了口氣,看向身側的長安,開口道:“長安,你腳程快,人命關天,你先把藥給虎子送回去。”

長安遲疑片刻,他要是走了,就只剩下文郎中和秀秀一老一小,若是遇上叛軍那可就遭了。他目光落在正搖著尾巴的點點身上,立刻提議道:“不如讓點點送回去,它四條腿跑得更快。”

文郎中楞了楞,有些猶豫起來。但秀秀卻眼睛一亮,煞有其事地點點頭,又從身上撕了塊布把錦盒包起來,牢牢掛在點點脖子上,又摸了摸它的腦袋,認真道:“點點,你快去找大牛哥,他要給你骨頭吃。”

點點蹭了蹭她的手心,很快消失在林間。長安也不再耽擱,俯身背起文郎中,穩步往山洞的方向走去。秀秀跟在一旁,忽然扭頭問道:“對了阿爺,你方才想說什麽呀?”

文郎中沈默了半晌,方才那到了嘴邊的煽情叮囑,早被這一陣忙亂沖得煙消雲散。他輕哼一聲,故意板起臉:“還能說什麽?自然是讓你往後好好鉆研醫術,別總想著貪玩。”

三人剛走了不到一刻鐘,便迎面撞上了上山找人的邱仁等人。邱仁目光掃過三人,陰惻惻地笑道:“老子在山上轉了這麽半天,總算碰上幾個倒黴的,先帶回去看看是不是將軍要找的人,如果不是,就把他們千刀萬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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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濟在文郎中家裏緩步穿行,目光仔細掠過房子裏細碎的生活痕跡,在心裏慢慢拼湊著女兒在此長大的點點滴滴。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臉色煞白的士兵踉蹌著闖進來,慌慌張張喊道:“將軍!不好了!村外突然來了一大批國公府的侍衛!”

程濟眉心驟然擰緊,國公府的侍衛?謝澈早已與王爺達成盟約,現在絕不會貿然派兵至此。想到先前聽聞的那些關於謝淮下落的風言風語,程濟楞了楞,難道謝淮真在這裏?

一旁的楊校尉額角沁出冷汗,語氣急促道:“將軍,王爺命咱們來此取那些箱子,咱們帶的人手本就不多,又有大半人已經押著箱子和壯丁先下山了。眼下就這麽點人,若是真和國公府的侍衛硬碰硬,只怕不僅討不到好處,還會耽誤王爺的大事啊!”

說罷,他又壓低聲音,懇切地勸道:“將軍,屬下知道您掛念姑娘,但只要姑娘尚在人世,就總有相見的那天,眼下還是要以大局為重啊!”

程濟抿緊嘴唇,指節因用力攥緊手中的撥浪鼓而泛白,他沈默了片刻,眼底的掙紮漸漸褪去,冷聲命令道:“撤!”

聞言,楊校尉暗自松了口氣,連忙轉身去安排撤退事宜。他們先前在山上清理了不少礙手礙腳的人,誰也不清楚裏面是否就有程將軍心心念念的女兒。

等楊校尉領著人急匆匆趕到裏正家時,卻赫然發現原本守在四周的士兵都倒在血泊中,而院子裏的大河村村民早已不見了蹤影。

楊校尉臉色鐵青,咬牙低聲咒罵了幾句。事已至此,再去找人已經來不及了,他不敢多做耽擱,立刻領著餘下的士兵往山下趕去。

他們剛從村尾撤出村子,另一邊的邱仁等人已經押著文郎中三人到了山腳下。

只聽利箭“嗖”的一聲劃破山間的寂靜,直直釘進邱仁的胸膛。邱仁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便栽倒在地,瞬間沒了氣息。餘下的幾個士兵頓時慌了神,舉起手裏的刀四處張望。

淩厲的鞭聲突兀的響起,士兵們幾乎來不及反應,便被長鞭狠狠抽中,重重砸在旁邊的樹幹上,當場便陷入了昏迷。

先前的緊張與惶恐一掃而空,秀秀忍不住驚喜地喊道:“知知姐!”

蘇知棠收回鞭子,微微一笑:“長風他們來了。”

把山上的人接回來後,幸存的村民們紛紛抱頭痛哭,這次大河村死傷近半,當真是傷亡慘重。

文郎中顧不上自身傷勢未愈,立刻帶著秀秀去給受傷的村民處理傷口,蘇知棠與長風也一同跟去幫忙了。

待處理完傷者,蘇知棠帶著長風先行回家,路上蘇知棠隨口問道:“如今叛軍局勢如何了?”

長風語氣凝重:“回姑娘,端王舉兵造反後,梁州知府不戰而降,率先歸附。如今端王兵分兩路,已經先後攻下了青州與江州。”

蘇知棠略一沈吟,又追問道:“青州與邊關不過相隔百裏,陛下沒有派顧將軍出征平叛嗎?”

長風解釋道:“近來北羌人頻頻越過邊關燒殺搶掠,顧將軍需坐鎮邊關抵禦外敵,實在分身乏術。”

說罷,長風遲疑片刻,又低聲道:“如今陛下龍體垂危,朝中不少趨炎附勢之輩,早已暗中倒向端王。”

蘇知棠心頭一動,瞬間明白了其中關鍵,朝中支持端王的勢力必然會阻撓顧家軍平叛。倘若顧將軍私自出兵,即便成功平定叛亂,也會被冠以擁兵自重的罪名,與謀反無異。

長風腳步微頓,突然反應過來蘇知棠這是恢覆了記憶,他正想出聲詢問,兩人已經走到了家門口,院內隱隱傳來說話聲,蘇知棠示意長風噤聲,隨後輕手輕腳地貼在門板上,屏住呼吸凝神細聽。

院子裏,長影正硬著頭皮勸道:“世子,如今太子監國,朝中局勢微妙,身邊離不得您,您還是隨屬下們即刻返回京城吧!”

謝淮的目光落在院裏的石榴樹上,漫不經心道:“朝中文武百官各司其職,總有忠心的臣子輔佐太子理政,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也不少。”

長影被他的話噎了一下,只好又換了個角度勸道:“世子,國公爺心中對您也很是惦念,前些日子還因此憂心過度,竟大病了一場,如今還尚未痊愈。”

謝淮語氣不變,依舊淡淡道:“母親在寺中日夜為國公府誦經禱告,誠心可鑒,想來有佛祖庇佑,國公爺定會安然無恙。”

長影沈默片刻,回頭一看,院子裏的眾人各個低著腦袋裝鵪鶉,他只好悄悄給旁邊的長安遞眼色。長安眼神躲閃,對他的求助視若無睹。長影咬了咬牙,暗暗罵了長風和長安一通,正想再勸幾句,便聽蘇知棠的笑聲從門外傳來。

長風推開大門,輕輕咳了一聲。院子裏的長影等人如蒙大赦,立刻灰溜溜地跑了出來,最後一個出門的人還不忘反手將大門輕輕合上。

看到蘇知棠,謝淮眼裏的淡漠瞬間褪去,神色也柔和下來,他邁步朝蘇知棠走去。

蘇知棠迎上前,伸手拉住謝淮的手,正色道:“謝淮,我要回邊關去了。”

謝淮低低應了一聲“嗯”,反手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力道不自覺收緊了些,輕聲道:“我知道。”

蘇知棠一楞,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她挑眉看向謝淮,追問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恢覆記憶了?”

謝淮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反問道:“你呢?你是從什麽時候知道我恢覆記憶的?”

蘇知棠故意板起臉,一本正經地回道:“今天。”

聞言,謝淮低低笑起來,他手臂微微用力,將她攬入懷中。蘇知棠順勢伸手摟住他的腰,把頭埋進他懷裏,悶聲悶氣道:“謝淮,回京城去吧,這次我需要你幫我。”

謝淮嘆了口氣,將她抱得更緊了些,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低聲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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