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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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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節(3)

暮色彌漫開來,晚風吹去白日裏的燥熱,涼快上許多。謝淮到家時沈聽雪主仆已經走了,院子裏的火堆偶爾發出“劈啪”的輕響,架子上的兔子已經烤得微微泛焦。

秀秀坐在火堆旁的小板凳上,手裏還捧著已經吃了半只的粽子。她尤其喜歡沈聽雪帶來的粽子,剛剛已經吃了一個,這會兒正吃第二個,腮幫子還鼓鼓的。

蘇知棠打開琥珀送來的朱紅食盒,除了幾個系著彩繩的粽子,還有一小罐香糖果子。

小孩子都喜歡吃糖,蘇知棠正要起身拿出去給秀秀,指尖卻忽然頓住。再過幾日就要到謝淮犯病的日子了,她略一遲疑,從罐裏倒出一半用油紙包好,拿著罐子走向秀秀。

也不知道文郎中什麽時候才回來,蘇知棠轉動了一下串著兔肉的竹枝,一擡頭便看到李子瑜正鬼鬼祟祟地在門口張望。

一旁靜坐的謝淮當即走了過去,兩人在院子外面小聲嘀咕了一會兒。片刻後,謝淮泰然自若地折回院子,對蘇知棠溫聲解釋道:“左右無事,不如把趙祥兄妹也喊過來,人多總歸熱鬧些。”

蘇知棠點點頭,也沒追問。謝淮則腳步匆匆地進了屋子,把藏在袖中的那本無名冊子取出來,小心翼翼地壓在枕頭底下,又順手拎起桌上的空茶壺,裝作是要拿去竈房添水的模樣。

天色徹底沈了下來,木柴燃燒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偶爾還蹦跳出幾個火星子,堪堪照亮了這一方院落。

蘇知棠和趙如意坐在火堆旁閑聊,目光追隨著秀秀和點點打鬧跑跳。不遠處的木桌上,謝淮、趙祥與李子瑜正湊在一處,聲音壓得極低,讓人聽不真切。

因著下午李子瑜難得的“大方”,趙祥對謝淮口中的那個朋友十分好奇,此刻拉著他問東問西。倒是往日裏最是嘴碎的李子瑜,今晚難得有些沈默,垂著眼簾不知在琢磨什麽。

前天夜裏李子瑜睡不著,在村裏溜達了一圈往家走,路過蘇知棠家時,恰好聽到了聽到兩人的一番對話。本著非禮勿聽,他連忙加快腳步往家走,可說話聲還是順著風吹過來,讓他不可避免的聽到了幾句。

起初他也沒有放在心上,直到在河邊聽完謝淮那番話,李子瑜突然反過味來了,合著謝淮那朋友就是謝淮自己,那姑娘不就是蘇知棠嗎?

偏偏這是他無意中偷聽到的,雖說並非有意為之,可到底不好意思張口揭穿謝淮,只得硬著頭皮裝聽不明白,陪謝淮演完這一出。

耳邊是謝淮和趙祥的交談聲,李子瑜低著頭沈思。其實這樣也挺好的,畢竟謝淮和蘇知棠的情況,與他和如意十分相似,以後若遇到什麽麻煩,興許他還能借鑒借鑒謝淮的經驗。

李子瑜心裏剛松下的那口氣還沒順勻,擡眼就看到趙祥和謝淮都盯著自己,不由得心頭一跳,脫口問道:“你們這麽看著我幹什麽?”

“你怎麽心神不定的?”趙祥往前湊了湊,語氣裏帶著幾分疑惑。

李子瑜目光飛快掃向不遠處的趙如意,見她正神情專註地給烤兔肉撒香料,才悻悻收回目光,腦子裏飛快想了個像樣的借口,慢吞吞道:“還能怎麽?畢竟……快要鄉試了。”

這話倒也不假,趙祥和李子瑜今年都要參加鄉試,就在三個月後,以後回村的時間怕是要少很多了。

趙祥聽了這話也沈默了幾分。李子瑜父母早逝,為了湊束脩還變賣了家中的田產房子。當初他求娶趙如意時,趙嬸娘起初是不願意的,可架不住女兒眼底藏不住的情意,最後才松口說“等他考中舉人再說”。

可這一等就是好幾年,趙如意不知婉拒了多少上門說親的媒人,趙嬸娘看在眼裏,也早軟了心,私下裏已打定主意,明年不管鄉試結果如何,都允了這門婚事。

李子瑜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飄向趙如意。她眼中倒映著跳動的火光,比夜空的星子還亮上幾分,不知道蘇知棠湊過去和她說了些什麽,她唇角彎起個柔和的弧度,連眉眼都浸著溫柔。

許是他目光太過灼熱,趙如意忽然側過頭來,四目相對的瞬間,李子瑜像被燙到似的,慌忙移開視線。趙如意楞了楞,不知想到了什麽,臉上的笑意不自覺淡了下去。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待眾人散去,院子裏頓時空落下來。蘇知棠從竈房裏拿出雄黃酒,倒了小半碗,和謝淮各抿了一小口,餘下的先抹在秀秀的額間,又揉了揉她的手心,最後剩下的便沿著墻根撒了。

沒過多久,文郎中背著半筐藥材回來。好在謝淮提前給他留了飯菜,從竈上端出來時還冒著熱氣。文郎中臉上堆著笑,眼角的紋路都透著喜氣,坐下扒了幾口飯便忍不住念叨起來,言語之間透露著幾分喜色,可見此次采藥收獲頗豐。

吃過飯後,文郎中看向在一旁逗螞蟻的秀秀:“我明日要再進山采藥,估摸著要多去幾日。秀秀,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秀秀聞言動作一頓,眼神飄忽起來。從前她愛跟著文郎中上山,跟他學辨認草藥、或是聽林間蟲鳴鳥叫,可如今她和村裏的孩子玩得很好,已經不太熱衷跟著文郎中上山了。

謝淮擡眸掃了秀秀一眼,笑道:“阿爺,如今我也沒什麽事了,想著每日上下午各抽些時辰,接著教村裏的孩子們識字,您覺得怎麽樣?”

文郎中沈吟片刻,前段日子雜七雜八的事情接踵而來,算下來竟耽擱了近一個月,如今也是該讓日子回歸正軌了。

端坐一旁的秀秀兩眼發亮,文郎中瞧得分明,暗暗嘆了口氣,他還能不知道自家孫女那點小心思?遂頷首笑道:“那自然是最好不過,多認得幾個字,往後也能多條出路。”

說完,文郎中轉頭看向秀秀,故意拖長了語調明知故問:“秀秀,你是想跟著我上山采藥,還是……”

“我要學認字!”秀秀立刻打斷,伸手晃了晃文郎中的胳膊,“阿爺您放心吧,我肯定好好認字,往後跟著您學醫,就把您教我的東西都記在紙上!”

清晨的天空還浮著層未褪盡的朦朧灰藍,文郎中背上竹筐上了山,他已經有段日子沒往山深處去了,想來這趟能收獲不少。

秀秀蹦跳著跑出去找小夥伴玩,順口便提了明日起每天都要學認字的消息。不過半日,這消息就傳遍了村頭巷尾,孩子們愈發珍惜起今日的玩樂時光,瘋跑打鬧的笑聲比往日更響了些。

在收拾端午的物件時,蘇知棠餘光不經意掃過王寶珠送來的荷包,許是寶鏡齋剛剛開業,來往的客人也多些,半個多月的分紅竟也有十幾兩銀子。她不敢奢求更多,只盼每個月能有五兩銀子的進項,那她就再也不用愁謝淮的病了。

初一轉眼又快要到了,文郎中雖沒明說,但蘇知棠心裏卻跟明鏡似的,這趟進山,多半還是為了給謝淮尋藥。

謝淮見蘇知棠眉眼彎彎,自己的心情也跟著輕快了些,打趣道:“得了銀子,就這麽高興?”

“那當然了。”蘇知棠將荷包仔細放進櫃子裏,隨口笑道:“誰不喜歡金子銀子呢。”

謝淮驀地想起蘇知棠當出去的那對金釵,心口頓時湧上一陣愧疚。還不等他說話,就聽蘇知棠又慢悠悠補了句:“原還琢磨著,若是家中銀錢不夠給你看病,王姑娘又不討厭你,你也不反感她,我就把你贅到王家去。”

明知蘇知棠是玩笑話,謝淮心頭還是冒出點火氣,他忍了忍,暗下決心,今晚就要好好拜讀一下李子瑜的大作。

思緒翻湧間,謝淮的餘光掃過蘇知棠隨手挽起的袖子,那道被野豬獠牙劃開的傷口還清晰可見,翻卷的皮肉早已不再滲血,結痂的暗紅硬塊在白皙的胳膊上分外猙獰。

蘇知棠順著他的目光低頭,原還有些不以為意,可見謝淮緊抿的唇角繃得筆直,到了嘴邊的玩笑話驀地咽了回去,神色也正經起來:“過幾天就好了,秀秀專門給我配了藥呢。”

說著她又彎了彎眼,語氣也變得輕快些:“幸好文阿爺沒瞧見,不然少不得又嘮叨一番。”

謝淮無奈地嘆口氣,“文阿爺若不知情,怎會平白無故地做祛疤藥膏給秀秀看?”

想到那天秀秀堅定的眼神,蘇知棠楞了楞,也忍不住嘆了口氣。

-

清風一行人快馬加鞭趕到端州時,謝澈與蘇雅意早已在端王府落了腳。

蘇雅意指尖細細摩挲著手中的金鈿,這金鈿樣式精巧別致,最打眼的是中間鑲嵌的紅寶石,在日光下像是一團跳動的火焰,一看便知價格不菲。

不過這都不是最要緊的,這金鈿,她曾經在蘇知棠頭上看到過。

柳絮察言觀色,見蘇雅意神色有異,立刻轉向陳五追問:“陳五,這物件是在哪尋到的?”

“在山上。”陳五躬身回話,想了想又補充道:“就是先前那大夫領我們去的那座山。

蘇雅意仍把玩著手裏的金鈿,語氣漫不經心:“那可找到他們的屍首了?”

“那山上白骨累累,屬下們實在無從辨認。”陳五額頭上沁出冷汗,語氣小心翼翼道:“不過在永安縣這段日子,屬下們倒是尋到了這家首飾鋪,裏面的首飾與夫人要找的頗為相似。”

說著,陳五呈上一個木匣。柳絮連忙接過來,雙手捧到蘇雅意面前。蘇雅意只掃了幾眼,神情便驀地沈了下來。

待陳五退下,蘇雅意猛地將金鈿擲在地上,“啪”地一聲,金鈿摔得四分五裂,她心裏這才舒坦了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倒要看看他們能藏到幾時!接著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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