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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野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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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野豬

用過早飯,謝淮又轉身進了竈房,沒一會兒就拿出用油紙包好的幹糧,塞進蘇知棠的布包裏,若是她在山上餓了,還能吃點東西補充體力。

想到沈聽雪,謝淮忍不住輕輕蹙了蹙眉,臉色也沈了幾分,要是沒有沈聽雪,興許今日跟著蘇知棠上山的人就是他了!

蘇知棠低頭理布包時,餘光掃了圈院子,果然沒看到點點的影子,忍不住笑嘆:“當初想著養只狗看家護院,沒成想這小家夥天天黏著秀秀往外跑,倒成了個‘野狗’。”

說完,她又擡眼看向謝淮,語氣松快道:“我估摸是秀秀帶它去如意家玩了,你要是一個人在家待著悶得慌,不如去把她倆叫回來,院裏也能熱鬧些。”

謝淮目光軟下來,沈默了片刻還是緩緩點了點頭,心裏那點失落總算淡了些。

半個時辰後,蘇知棠帶著沈聽雪往山上走去。

昨天傍晚下了場大雨,山林間彌漫起淡淡的薄霧,空氣裏浮動著清冽的草木香和潮濕泥土散發的芬芳。

夏天山裏蛇蟲多,兩人都紮緊了褲腳。沈聽雪從未上過山,看見什麽都稀奇,兩人腳程自然而然就慢下來了。

在山下的謝淮漫不經心地餵過後院的雞和兔子後,又慢悠悠地晃到了大門口,斜倚在門框上。

除了住在村尾的這幾戶,鮮少有人從這條路上山,這會兒瞧著空蕩蕩的。謝淮剛要轉身回院,就聽見趙如意家方向傳來說話聲,擡眼一瞧,是趙祥和李子瑜。

離得近了,李子瑜狀似無意地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那是件青布面的長衫,袖口處還繡了朵小藍花,瞧著嶄新。

謝淮還沒說話,趙祥目光飛快地掃了謝淮一眼,忍不住先開口道:“不就是件新衣裳嗎?你都顯擺一路了。”

“你懂什麽?這是如意親手給我做的!”李子瑜立刻拔高了聲線,下巴微微擡起,語氣裏滿是得意。說著,他還鄙夷地看了趙祥一眼,“你倒是想顯擺,可惜沒有東西能讓你拿出來顯擺。”

一句話得罪了在場的兩個人,謝淮挑了挑眉,莫名想到今天蘇知棠身上穿得是他親手做的新衣裳,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旁邊的趙祥冷哼一聲,梗著脖子反駁:“誰說沒有?我腳上這雙鞋也是如意做的,針腳比你這衣裳密實多了!”

李子瑜一聽,立刻來了精神,嘴角勾著促狹的笑,意有所指道:“她定是想說,讓你走遠點。”

趙祥對李子瑜怒目而視。

看夠了熱鬧,謝淮才不緊不慢地叩了叩門框,聲音淡得像風,剛好打斷兩人的爭執:“自己動手,方能豐衣足食。”

蘇知棠的指尖已經摸向了腰間的鞭子,擋在她們面前的是一頭野豬。

先前她們兩個在山腰歇了片刻,沈聽雪便提出再往高處走走,蘇知棠心裏也惦記著埋在山上的陳大和陳三,沒多猶豫便應下了。高處少有人來,村民怕危險,獵戶又嫌獵物少,她當初挖的坑不算深。昨天的雨下得急,她一直懸著心,怕雨水沖垮土層,把兩人露出來,平白又惹一樁麻煩事。

哪知沒等她們靠近埋人的那片灌木叢,那頭黑野豬突然從林子裏竄了出來,獠牙在斑駁的樹影下泛著冷光,粗重的喘息聲裹著山間的潮氣撲面而來。

太陽照進樹林裏,空氣裏蒸騰的熱氣讓人愈發焦躁不安。

蘇知棠側身擋在沈聽雪身前,手臂微微張開,將人護得嚴實。袖中冰涼的匕首和腰間的鞭子讓她亂跳的心稍定了幾分。往日她上山從不帶這些,今日帶著沈聽雪,怕出意外才特意裝上,竟還真派上了用場。

沈聽雪起初眼裏還帶著點初見野物的新奇,可和野豬那雙泛著兇光的小眼睛對峙了片刻,心臟就像被攥住似的突突直跳,指尖開始發顫,連腳步都挪不動了。

“你會爬樹嗎?”蘇知棠沒回頭,聲音壓得極低。

沈聽雪忙搖頭,晃到一半才想起蘇知棠看不見,又急忙小聲補道:“不會!”

蘇知棠目光緊盯著野豬,略一沈思,語速更快了些:“那你現在慢慢往後退,等看不到野豬的時候再往山下跑。”

沈聽雪攥著衣角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泛白,聲音裏也帶了幾分哽咽,“那你怎麽辦?”

“你去山下找人幫忙。”蘇知棠語氣盡量放得平穩,手心卻沁出些薄汗。好在這頭豬體型不算大,看著還沒成年,獠牙也沒那麽鋒利,不然她還真沒把握能拖延住它。

沈聽雪咬了咬下唇,知道這會兒再糾結也沒用,只能低低應了一聲,腳步發顫地慢慢往後退去。

野豬刨著蹄子,像是在蓄力,察覺到了兩人的動作,猛地向著她們沖了過來,地上的枯葉接連不斷地發出悶響。蘇知棠立刻抽出腰間的鞭子,鞭梢劃破空氣發出銳響,狠狠抽在野豬身上。

野豬吃痛發出悶吼,猛地止住的前蹄在地上劃出兩道深溝。沈聽雪腳步一頓,隨後咬著牙飛快地向著山下跑去,只要她快些喊人上來,蘇知棠就還能得救。

在塵霧中,被鞭子抽開的皮肉裏濺出血珠,野豬小眼睛裏兇光更盛。蘇知棠心中一沈,但眼看沈聽雪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間,她堪堪松了口氣,飛快地攀上一旁的樹。

若沈聽雪在,她還得分出神來保護沈聽雪,眼下她可以借著這片樹林躲一躲,應該能撐到沈聽雪帶人上來。

野豬喉嚨裏滾出悶雷般的嘶吼,它顯然是氣急了,甩著頭用獠牙亂拱,將周圍幾棵小樹撞得東倒西歪。

蘇知棠心臟狂跳起來,她爬的這棵樹也實在算不上粗壯,再低頭看去,只見野豬突然後退了幾步,猛地向她所在的這棵樹撞了過來。

風一吹,被冷汗浸濕的裏衣還透著幾分涼意。

正在街口說話的謝淮突然打了寒顫,莫名心慌起來。

趙祥看謝淮臉色發沈,提議道:“這裏風大,要不還是去我家坐會兒吧?”

謝淮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聽見一陣急促的呼喊由遠及近傳來,“不好了!出事了!”

三人齊刷刷轉頭,就見一個獵戶跌跌撞撞從山道沖下來,遠遠就朝他們扯著嗓子喊:“謝先生!你媳婦兒在山上遇著野豬了!怕是兇多吉少啊!”

“野豬”兩個字剛入耳,謝淮的臉瞬間褪去了血色,本就偏白的膚色此刻像蒙了層霜。他身形晃了晃,方才的心慌瞬間變成了沈甸甸的恐懼,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謝淮兩步沖到獵戶面前,一把攥住對方的胳膊,聲音裏帶著抑制不住的發顫:“她在哪?”

獵戶被他驚得楞了楞,連忙擡手指向身後的山道,語速快得像倒豆子:“就在山上!我們剛上山……”

他話還沒說完,謝淮已經像陣風似的往山道沖去。

平日裏謝淮向來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這樣慌慌張張方寸大亂的樣子讓李子瑜和趙祥都看得目瞪口呆。

趙祥先回過神來,扯著嗓子對李子瑜喊道:“我陪著大牛上山!你趕緊去我家!把我大哥的弓箭拿來!”

被落在原地的獵戶尷尬地摸了摸腦袋,又向著村裏跑去,他得趕緊叫些壯丁上山,那可是野豬啊!

野豬的第二次沖擊撞得樹幹劇烈搖晃,蘇知棠拿起剛纏好的鞭子,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手腕翻轉間,那鞭子如靈蛇一般精準地在野豬身上繞了幾圈。蘇知棠眼底閃過一絲亮色,只要把野豬拽倒在地,她手裏的匕首也不是吃素的!

這麽想著,蘇知棠咬了咬牙,拼盡全力用力一拽,哪知野豬的斤兩還是超出了她的預期,她非但沒能拽動野豬分毫,反倒被野豬拽了個踉蹌,從樹上跌下去。

蘇知棠突然恍惚了一下,覺得這畫面有些似曾相識。

不過蘇知棠沒來得及細想,跌落在地的瞬間,藏在袖子裏的匕首已經滑落至她的掌心。野豬的獠牙擦過她的手臂,在布料的撕裂聲中,蘇知棠倒吸一口冷氣,借著滾落的勢頭就地一滾,匕首在空氣中劃出冷冽的弧光,狠狠刺入野豬側頸。

在野豬嘶吼著轉頭前,蘇知棠抓住旁邊樹幹凸起的枝椏往上一躥,總算在野豬沖過來前攀上了樹杈。

好險!蘇知棠擦了擦胳膊上冒血的傷口,又看了一眼袖子上裂開的口子,有些不合時宜地想到這可是謝淮給她新做的衣裳。她低頭看向再次撞過來的野豬,依稀記起有人和她說過野豬的致命弱點。

吸取了上次的教訓,蘇知棠緊緊盯著野豬撞向樹幹的間隙,借力躍下。野豬來不及後退蓄力,直直撞向蘇知棠,蘇知棠順著撞擊的力道旋身避開獠牙,匕首在掌心轉了半圈,刀尖精準沒入野豬的額心正中。

在悶響聲中,野豬的身軀晃了兩下便轟然倒地。

林子裏陡然靜得只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野豬一動不動,蘇知棠拿起匕首又補了幾刀,溫熱的血濺了她一身。

看著野豬的瞳孔逐漸蒙上灰白的翳,蘇知棠有些脫力地坐在一邊,她隨意抹了一把濺在臉上的血,腦海裏突然浮現了謝淮的臉。

她要是死了,謝淮可怎麽辦呢?

想到自己上山的目的,蘇知棠扶著樹幹強撐著站起來,先去看了埋陳大陳三的地方,雨水沒有把兩人沖刷出來,不過地上有個坑,看樣子像是野豬剛剛刨的。再刨幾下,就要露出陳大陳三的屍體了,蘇知棠嗤笑一聲,又把土填了回去。

樹葉簌簌作響,野豬脖頸處流出來的血在地上洇出一片暗紅。蘇知棠換了個地方坐下,心裏終於松了口氣,有些疲憊地靠在樹幹上,她自己一個人可沒辦法把這頭野豬帶下山,估摸著時辰,沈聽雪也快要帶人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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