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趙文遠

關燈
趙文遠

謝淮雖然病好了,可被文郎中關在家裏,一直沒去私塾。

昨日二賴子等人當眾被抓進大牢,又有秀秀和小夥伴玩耍時一番添油加醋的抱怨,經過一夜的發酵,此事已經演變成了土匪進村,意圖帶走醫術高明的文郎中,文郎中借著上山采藥的名頭才甩開了這些人。

不僅如此,這些人還捎帶著看上了能讀書識字的謝大牛,在文知知的拼死抵抗下,他們兩人都被打成了重傷,如今雙雙在家裏養傷呢。

還有二賴子等人狗眼不識山匪,已經被他們帶走打死了。

此事愈演愈烈,連附近幾個村子都聽說了,村子裏的郎中和教書先生們都瑟瑟發抖,唯恐自己被山匪擄走。

人心惶惶,幾個村子的老頭老太太們每日在村頭曬太陽,便主動留心起有沒有外來人來村子。

整日裏被關在家裏,謝淮倒還好些,他本就喜靜,不出門時便在家裏抄書,只是苦了蘇知棠,她本就是閑不住的性子,此時她坐在謝淮旁邊頻頻嘆氣。

謝淮見狀便停住手中的筆,忍不住笑道:“秀秀去河邊釣魚了,若是她釣上魚來,我今日便給你做糖醋魚怎麽樣?”

蘇知棠眼睛一亮,隨後她又嘆了口氣,“只怕不成,他們一群孩子能釣上什麽魚來?”

“那我教你識字?”

“那麽多字,看得人眼暈。”

謝淮跟著蘇知棠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毛筆,“沈姑娘前段日子不是給你帶來了好多話本子,你去拿來,我讀給你聽。”

蘇知棠立刻露出笑容,一溜煙跑進自己屋裏,抱了一摞話本子過來。

謝淮翻了兩頁,眉頭微微皺起,但看旁邊的蘇知棠一臉期待地望著自己,便輕咳一聲,緩緩念道:“第一話,話說在那山清水秀……”

蘇知棠原本托腮看著桌上攤開的話本子,她的目光不知什麽時候落在謝淮身上,謝淮神色專註,臉色瞧著也好了許多。

謝淮本就樣貌不俗,如今少了幾分病氣,倒是顯得愈發清雋起來。

蘇知棠甚至還能聞到謝淮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讓她突然想起了謝淮病著那幾日,明明一屋子都是血腥味,唯獨謝淮身上是淡淡的香味。

在書頁細微的翻動聲中,謝淮的嗓音清潤溫柔,仿佛微風吹過耳畔,留下一支羽毛在她心尖上輕輕掃著。

蘇知棠感覺心臟不受控地狂跳起來,她倏地站起身來。

“怎麽了?”謝淮聲音一頓,下意識擡頭看向蘇知棠,目光落在蘇知棠有些發紅的臉上,謝淮眸光微閃,又關切問道:“你臉怎麽那麽紅?是不是生病了?”

蘇知棠有些慌亂地在屋子走了兩步,用手扇風驅散臉上的熱意,很快蘇知棠就鎮定下來,一本正經道:“這天可真熱。”

謝淮楞了楞,轉頭看了看窗外有些陰沈的天空,低低笑了兩聲,“是有些悶熱。”

山腳下的氣溫本就比旁的地方低些,今日還刮著風,雖已到了夏日,倒也不熱。

瞥了一眼窗外,蘇知棠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臉上的熱意瞬間蔓延到耳朵,“我去看看秀秀回來沒有。”

蘇知棠一邊說著話,一邊逃命似的鉆出屋子。

被屋外的涼風一吹,蘇知棠的腦子總算冷靜下來,她轉頭瞥了一眼屋裏的謝淮,真是美色誤人,說不定她還真是為了謝淮的美色才和他私奔的。

秀秀現在還沒回來,蘇知棠想著自己剛剛的舉動,反倒有些不好意思進屋了,她轉身去了後院,兔子如今都長大了,估摸著再過段日子就可以殺了吃肉了。

想到烤得外酥裏嫩的兔肉,蘇知棠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或許她該去山上抓只兔子回來解解饞?

也不知上山的那群人什麽時候離開?

不多時,隔壁院裏就傳來秀秀的歡呼聲,很快秀秀就拎著一條魚跑進來,小聲喊道:“知知姐,大牛哥,快看!”

蘇知棠眼睛一亮,立刻往前院走去。

只見秀秀一臉雀躍,手裏還拎著一條看著就很肥美的魚,“我們中午就吃魚吧?”

“讓你大牛哥做糖醋魚?”蘇知棠笑瞇瞇問道。

秀秀狠狠點頭,雖然上次蘇知棠做的糖醋魚給她幼小的心靈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巨大傷害,但只要一想到沈聽雪帶過來的那條糖醋魚,秀秀就忍不住要流口水了,大牛哥廚藝這麽好,應該能做個差不多的吧?

蘇知棠掂了掂秀秀手裏的魚,倒是很沈,不由打趣道:“秀秀釣起魚來倒是愈發有模有樣了。”

秀秀不好意思道:“文遠哥今天專門來河邊教我們釣魚,可是我們都釣不上來。”

說完,秀秀又有些小得意,“不過文遠哥說我釣魚很有天賦,便把這條魚送給我了,還說多吃魚對身體好呢。”

謝淮微微上揚的嘴角頓時一僵,還沒來得及說話,便又聽旁邊的蘇知棠讚同道:“文遠哥是個好人。”

秀秀剛想附和幾句,就看到站在她對面的大牛哥臉色變了又變。

秀秀不明所以,下一秒便聽謝淮輕輕嘆了口氣,“趙公子身體康健,既能上山打獵,又能下水捉魚,不像我,哪也去不了,就連能不能見到明日的太陽都不好說。”

說完,謝淮又掩唇輕咳了幾聲。

此言一出,蘇知棠內心大受震撼,她一直覺得謝淮為人堅強,不管遭受多大的疼痛都能一聲不吭的挺下來,想不到他居然還有這麽脆弱的一面。

謝淮偷偷打量了蘇知棠兩眼,見她目露心疼,內心不由得暗自竊喜,她果然吃這一套。

這兩日文郎中一直在家守著,唯恐那夥人突然下山讓他措手不及,他不知道那夥人找的到底是不是蘇知棠和謝淮,所以他整日裏擔驚受怕,吃不下也睡不好。

不過饒是文郎中沒什麽胃口,可看到色澤鮮亮的糖醋魚也忍不住多吃了幾口。

天邊雷聲滾滾,四人在蘇知棠家的堂屋裏吃得心滿意足。

待吃飽喝足後,秀秀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悠閑道:“怎麽只打雷不下雨?”

她話音剛落,雨點便劈裏啪啦的砸了下來。

不知道這雨什麽時候停,蘇知棠去屋裏翻出一把油紙傘,讓文郎中帶著秀秀回他們院子。

夏季炎熱,下一場雨便覺得涼爽,他們又住在山腳下,此時風一吹,還覺得有些涼。

蘇知棠從櫃子裏翻騰衣服,恰好看到了被她放在櫃子底的匣子。

那匣子裏裝著她的赤金頭面,除了耳墜鐲子等,還有大大小小的發飾,約摸十來件。

自打蘇知棠在大河村定居下來後,她手頭的銀子也夠用,她就把匣子放在了櫃子最下面,今日拿出來一看,頓覺腰桿子又直了幾分。

蘇知棠挨個拿起來看,很快就發現了這些首飾不顯眼的地方都刻著一朵小花,像是海棠花?

難不成那位蘇二姑娘就是靠著這小花印記找來這裏的嗎?

當初她剛醒過來時,那首飾除了散落在地上的,還有戴在她頭上的,而且周圍只有她和謝淮兩個人,所以她才篤定這些首飾都是自己的。

蘇知棠皺起眉頭,又想起了沈聽雪從京城聽來的八卦,當時她心中就有幾分懷疑,此時心裏的懷疑更甚。

蘇大姑娘會武功,她自認為也算有點武藝在身上,還有這套頭面,蘇二姑娘為了支金釵從京城跑到這裏,足以證明這金釵十有八九是蘇大姑娘之物。

這樁樁件件,總不能都是巧合吧?難道她就是那位刁蠻跋扈的蘇大姑娘嗎?

可也不對,她醒來時是穿著嫁衣的,據沈聽雪所說,蘇大姑娘是回門時被山匪擄走的,難不成蘇大姑娘穿著嫁衣回門嗎?

蘇知棠頭頓時疼了起來,她索性也不再想了,若她能恢覆記憶,那屆時她自會明白自己是誰,若她不能恢覆記憶,那再怎麽想也是白搭。

把匣子放回櫃子裏,蘇知棠望著窗外的雨簾,突然想到趙如意今天去縣裏了,也不知她回來沒有……

夏天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約摸一盞茶的功夫,雨便零零星星的飄著幾點。

謝淮在屋裏安安靜靜地抄書,蘇知棠心裏還惦記著上午的事,不好意思去打攪他,便躡手躡腳地去了院子裏。

她家的大門從外面鎖著,隔壁有文郎中看著,蘇知棠也不敢當著文郎中的面偷溜出去,只好趴在墻頭向外張望。

村尾的人家但凡不是窮得過不下去的,墻都壘得很高,雖說野獸都被趕到深山了,可誰能保證它們就不會下山呢。

院子裏的枇杷樹如今長得郁郁蔥蔥,枝條都伸到了院子外面,蘇知棠就踩著梯子趴在枇杷樹旁邊的墻上,有枇杷葉做遮掩,蘇知棠心裏一點也不虛。

遠遠的就瞧見趙如意三人從小路盡頭冒出來,趙如意和趙祥都撐著油紙傘,李子瑜雖然和趙祥同撐一把傘,可眼神頻頻往趙如意的方向看。

待走近了,還能看到趙如意的背簍掛在李子瑜的胸前。

蘇知棠心裏倍感好笑,正想出聲喊她們,便突然又聽到一陣腳步聲從山腳那邊傳來。

蘇知棠扭頭看去,只見幾個有些狼狽的男人正往這邊走。

雖不敢說村子裏的人她都見過,可蘇知棠還是一眼斷定這幾個人就是上山的那夥人。

他們身上帶著一股殺氣,絕非普通村民。

“……去吃點東西?”

“窮鄉僻壤有什麽可吃的,趕緊找二公子覆命,屆時再好好吃一頓。”

“也是,有了這些東西,二公子可不得好好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