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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鏡重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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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鏡重圓(一)

雨朦說:“爺爺怎麽啦,不開心嗎?”

宋延明擡頭,揉揉女兒的腦袋:“我沒事。”

“宋延明。”

莫提雅冷冷的目光宛如寒光利劍,打在他身上,“把手拿開。”

宋延明楞了一下,沒動。

莫提雅不甘心,伸手去掰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他攥得很緊,像是在攥著什麽不肯松手的東西。

她掰開了,掌心裏全是血,手帕已經浸透了,黏糊糊的,蹭在她手指上。

莫提雅拉著宋延明跟孩子的距離,隨即對他們說:“餓了吧,媽媽帶你們去吃飯。”

雨朧眨眨眼:“媽媽,那爺爺會跟我們一起去嗎?”

莫提雅頓了頓,沖他笑:“可以。”

雨朦開心地咧嘴,像小鹿似的蹦跳拍手,“太好啦!”

莫提雅看著女兒穿的公主裙,問:“誰給你買的?”

“是爸……”雨朦噎了一下,說,“班裏的米娜借給我穿的。”

莫提雅沒多說什麽,問他們:“想吃什麽?”

雨朦和雨朧齊聲回答:“吃壽司!”

說著,莫提雅領著兩個孩子,讓他們坐在後座,又給了宋延明一個眼神。

宋延明也很受用,跟著她上了車。

來到壽司店,莫提雅吩咐孩子去洗手,等孩子回來,她對宋延明道:“你跟我出來一下。”

莫提雅拉著宋延明,來到餐廳洗手間。

“我叫你別在孩子面前咳。”她的聲音在發抖,緊咬著牙,“你聾了?”

宋延明沒說話。

莫提雅低頭翻他的衣袋,翻出那團浸了血的手帕,皺了皺眉,扔在一邊。

又翻出一包紙巾,撕開,抽了幾張,按在他嘴上:“擦幹凈。”

他接過紙巾,手指碰到她的手。

感受到他手指的溫度,莫提雅被涼得徹骨,她深吸一口氣:“能走嗎?”

宋延明擦了擦嘴角,把帶血的紙巾揉團成,丟到垃圾桶:“能。”

二人陪孩子吃了頓平平無奇的飯,吃完後,雨朦還吵著要宋延明陪著看畫展。

宋延明面容凝固了一下,緊接著舒展開來,正要答應,莫提雅趕緊搶話:“今天爺爺不陪你們玩,媽媽要帶他去醫院。”

“醫院?”雨朧說,“爺爺,你生病了。”

“沒什麽事,你們要是想去,爺爺陪……”

宋延明一偏頭,發現莫提雅看他的眼神充滿質問,隨即笑了笑:“小毛病,沒事的。爺爺今天不能陪你們了,雨朦,讓大姐姐帶你們去,好不好?”

臨走時,莫提雅瞪著宋延明,眼裏翻湧著煩躁的火。

直到宋藍藍來接孩子,莫提雅才放下心來。

發動機響了。

莫提雅打方向盤,車子駛出車位,匯入車流。

他沒問她去哪,她也沒說。車裏很安靜,只有發動機低低的嗡鳴。

等車開到醫院,她開門下車,繞到駕駛座那邊,給他的車門也打開。

宋延明撐著座椅,慢慢挪過去。

這一刻,他只覺得腿是軟的,踩在地上時,本能晃悠,她的手伸過來,扶住他的手臂。

莫提雅把宋延明送到醫院,就開車回劇院了,直到晚上十一點,她才來接人。

走進醫院大廳,看到他靠在座椅上,那落寞的身影,她難免抿了抿唇。

聽到熟悉的香水味,昏沈沈的腦袋有了點反應,宋延明側頭看她,冷光打在女人下頜線處,有種歲月沈澱的清冷。

他什麽也沒說,跟著她一起去了車庫。

莫提雅全程沒問一句話,嘴唇抿得很緊,下巴繃著。

副駕駛上,宋延明沒說話,只是看著。

“看什麽?”

她沒轉頭,手指握著方向盤,骨節攥得發白。

“看你。”

“有什麽好看的。”

“都好看。”

莫提雅沒接話。

方向盤往左一打,車子拐進更窄的街。

兩邊的房子矮下來,路燈暗淡,梧桐樹的影子從車頂上掃過去。

“這是去哪?”宋延明問。

“家。”

宋延明楞了一下,看著她手指在方向盤上點。

“雅雅。”

“嗯。”

“你不該帶我回來。”

“那你下車。”

他沒動,也沒說話。

她側頭看他,他的臉在燈下白得發灰,唇角還沾著沒擦幹凈的血跡。

她伸手,丟過一張紙。

宋延明接過紙巾,渾渾噩噩睡著了。

醒來後,發現自己躺在床上,這張床,就是他六年前給莫提雅準備的床。

他眨眨眼,感覺眼尾涼涼的,還有些發癢,溫暖的觸感在眼尾摩挲。

“別哭。”

莫提雅擦掉宋延明的眼淚,緩緩站起身。

門縫堪堪敞開,暖黃色的光透出來,客廳的燈沒關,茶幾上還擺著果盤。

客廳不大,收拾得幹凈。

墻上掛著兩個孩子畫的畫,沙發上有雨朦的玩偶,地上有雨朧的火箭模型。

“雅雅。”

“嗯。”

“我剛才做了個夢,夢見你和我說,你不愛我了。”

莫提雅拿掉他按在腕子上的手,將床上的玩偶拿開,讓他躺得舒服點。

隨即去廚房,倒了杯溫水,放在他面前。

“把襯衣脫了。”她說。

“什麽?”

“襯衣,脫了。上面有血。”

宋延明低頭,看著襯衣領口敞開,鎖骨上還有她抓出來的紅痕,前襟已經幹了,變成暗褐色的印子。

他伸手解扣子,手指還在抖。

看到他解了半天,只解開兩顆。

莫提雅看不下去了,走過去,蹲在他面前,低著頭,一顆一顆地解。

扣子很小,她解得很慢。

直到兩滴淚落在他手背,燙得離譜。

宋延明撫摸著她的臉,心裏絞痛:“雅雅,不是你說的,別哭嗎?”

他沒說話,也沒動,就看著她。

二人四目相對,緩緩的,最後一顆解開了。

她把襯衣從他肩上褪下來,搭在沙發扶手上。

他的身上比她想象的要瘦,肋骨一根一根的,鎖骨凹進去兩個窩,胸口有道疤。

“這是什麽?”她問。

“手術的。”

她的手停在半空,擡頭看他。

“你之前說沒事。”

“怕你擔心。”

“我為什麽要擔心你,你是我什麽人?”莫提雅想站起來,又被他緊緊按住。

沈默良久,他沒回答。

她轉過身,從醫藥箱裏拿出碘伏和棉簽,蘸了蹲下來,擦他手指縫。

碰到皮膚的時候,他縮了一下。

“疼?”

“不疼。”他說,“涼。”

這雙手在發抖,擦完她將棉簽扔進垃圾桶。

“雅雅。”

“嗯。”

“你哭了。”

“沒有。”她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碘伏辣眼睛。”

她收拾醫藥箱,將東西挨個放回去,動作很快。

看著沙發上那件沾了血的襯衣,莫提雅說:“睡吧。明天一早,要送雨朦去畫畫。”

“好。”

“被子在櫃子裏,自己拿。”

“好。”

深夜寂靜,只有茶幾上的手機閃爍幽光。

仿佛警報的燈。

莫提雅就這樣睡在孩子的屋裏,手機都沒有拿走。

宋延明欲言又止,卻太疲憊了。他揉揉眉心,下意識閉上眼睛。

-

第二天,艷陽高照。

莫提雅早早去了劇院,給宋延明留了飯。

他帶上門後,穿著深灰色的大衣靠在樹下,見孩子來了,熱情地伸手去抱。

“爺爺!”

雨朧和雨朦一左一右,拉著他的手。

雨朦揪揪宋延明手背上的皮,笑嘻嘻仰著臉,似乎想說什麽。

宋延明笑了笑,彎下腰聽,然後沖她點點頭,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發。

雨朧在旁邊蹦了一下,指著遠處:“看那個!”

宋延明:“怎麽了?”

順著兒子的手指看過去,陽光落在身上。

雨朧:“那邊有彩虹!”

三人放眼望去,果然是彩虹。

雨朦激動地生龍活虎,宋延明笑著問:“明天就家長會了,你們準備得怎麽樣?”

雨朧:“挺好的,爺爺打算跟我們一起嗎?”

宋延明拍拍兩個孩子:“走,爺爺帶你們去畫畫。”

這時候他們不知道,在不遠處,莫提雅看見宋延明拿出兩個名牌,分別給兩個孩子戴上。

他站起身,一手牽一個,往教學樓走。

雨朦走了兩步,突然回頭,似乎在往莫提雅站的方向看。

莫提雅往墻後一躲,等她再探頭,父子三人已經消失在樓道裏。

她站了很久,掏出手機,給宋藍藍發消息:【家長會不用你去了,我去。】

然而,她不知道。

身後有個冷冰冰的攝像頭,已經隨著父子三人移開。

手機震動。

“餵。”

莫提雅以為是宋藍藍回的電話,接起來一聽,話筒對面先是一言不發,正當她要掛斷時,一陣陰森的笑聲響起。

-

教學樓旁的香樟樹下,鬼鬼祟祟的身影閃過。

那人蟄伏許久。裹著寬大的黑色連帽衫,帽檐壓得極低,微微遮住眼睛。

宋延明牽著雨朦和雨朧,父子三人走進教學樓,找到往美術教室。

“去吧。”宋延明拍拍雨朦的頭,“畫你喜歡的。”

雨朦放下小畫板,抓著宋延明的手,蹦蹦跳跳:“爸爸,我想吃甜甜圈。”

宋延明:“好的,爸爸去給你們買。”

雨朦:“那爸爸會等我畫完嗎?”

宋延明:“當然,爸爸和弟弟一起等你。”

就在雨朦還念叨昨晚沒畫完的彩虹,雨朧上完廁所回來,跟在旁邊,陽光透過玻璃窗灑下來,落在三人身上,暖意融融。

很快,美術教室裏湧入不少小朋友。

宋延明揉了揉雨朦的頭發,叮囑道:“慢慢畫,別著急,爺爺在外面等你。”

宋延明看了眼時間,對雨朧說:“爺爺去買甜甜圈,你乖乖在這兒等著,不許亂跑,也不許跟陌生人說話,知道嗎?”

雨朧用力點頭:“我知道,爺爺,我就在這兒等。”

宋延明往教室裏看了一眼,雨朦已經專心致志地拿起畫筆。

他安排妥當後,朝著樓下走去。

他身體依舊虛弱,胸口便隱隱發痛,絲毫沒有留意到,那道身後的黑色身影,趁著他離開的間隙,悄無聲息地繞到了教室門口。

雨朧乖乖靠在欄桿上,小腦袋晃來晃去,盯著爺爺離去的方向,滿心等著。

那黑衣人快步走到他身邊,張望一眼,周圍沒人,瞬間伸出魔爪!

粗糙的大手捂住雨朧的嘴巴,另一只手攬住孩子的腰。

雨朧嗚咽一聲,小小的身子拼命掙紮,卻被捂得嚴嚴實實,卻根本抓不到對方。

黑衣人動作迅速,抱著雨朧,轉身往教學樓側面的僻靜小巷跑。

無牌的黑色面包車駛入遠方。

兩分鐘後,宋延明拿著甜甜圈回來。

欄桿旁空空蕩蕩,只有風吹過,卷起幾片落葉。

甜甜圈掉在地上,奶漿和草莓醬混在一起。

宋延明腦子短路了一刻,恍惚間,他想起六年前在曼谷的場景,瞬間急火攻心。

雨朧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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