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斷巴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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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斷巴黎（四）
莫提雅眉頭一皺，看著車裏男人的身影，黑色羊絨大衣的下擺搭在膝頭，將雨朧和雨朦往身後拉了拉：“師傅，麻煩換輛車。”
她轉身就要關車門，手腕卻被握住。
冰涼的觸感還有輕微薄繭，莫提雅感覺紮手，猛地甩開，力道過度，伴隨著宋延明一聲悶哼，她的身體也踉蹌向後。
“宋延明，你什麽意思？”
“拼車訂單已經確認，改不了了。”宋延明說，“我不打擾你，就坐後面。”
司機在前面催促：“女士，還上不上車？”
雨朧和雨朦呆呆看著車裏的男人，拽著莫提雅的衣角，小臉上滿是疑惑。
莫提雅咬了咬牙，不想在孩子面前失態，彎腰把兩個孩子先抱進後座，自己坐上前面副駕駛。
車廂裏空氣凝固，莫提雅側頭看窗外。
巴黎街景飛速倒退，霓虹燈明亮，在她的臉頰映出光影。
駕駛鏡中的男人靜靜坐著，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身上，又飛快移開，最後落在兩個孩子身上。
發現自己被盯著看，夾坐在後座中間的雨朦好奇地打量著宋延明，小手擺弄裙擺上的蕾絲。
雨朧坐在右窗邊，他皺起小眉頭，伸手摟住姐姐的裙擺，往自己的身邊抱了抱。
“小朋友，你不喜歡我？”宋延明摸摸雨朧的頭。
雨朧看看宋延明，搖搖頭，“媽媽說過，我是男子漢，在陌生人面前要保護姐姐。”
“是麽？”宋延明笑了笑，身子往旁邊移動了一下，防止擠到他們。
“媽媽，這位爺爺是誰呀？”雨朧小頭伸向副駕駛後面，稚嫩的聲音在車廂裏格外清晰。
莫提雅沒回頭：“不認識。”
宋延明沒說話，喉結滾了滾，看著兩個孩子，從口袋裏摸出兩顆包裝精致的水果糖，遞到雨朦雨朧面前。
雨朦移開視線，下意識看向媽媽。
見莫提雅沒反對，才怯生生接過來，小聲說了句：“謝謝爺爺”。
莫提雅回頭，瞪了宋延明一眼。
宋延明本來想摸孩子的頭，被她這麽一瞪，手僵在半空，緩緩收回。
一路無話，莫提雅坐臥不安，每分每秒都格外漫長。
好不容易熬到家門口，車剛停穩，她就推開車門，繞道後備箱拎起購物袋，打開車門，將兩個孩子抱出來。
宋延明全程看著她，看到莫提雅冷漠的眼神裏火光炸開，仿佛他是什麽瘟疫。
“提雅。”
身後的聲音再次響起，莫提雅腳步沒停，走得更快了，直到他追上來，擋在樓道口，才不得不停下腳步。
“讓開。”
莫提雅不耐煩推了他一下，擡眸時看到宋延明眉宇間有些褶皺，喉嚨裏發出輕輕的悶哼。
“我就想看看他們。”宋延明調整好狀態，說：“看看他們平時怎麽生活，喜歡玩什麽。”
“宋延明，你聽不懂人話嗎？”
莫提雅聲音陡然拔高，路過行人都忍不住側目，“滾遠點，別死在我家門口。”
雨朧和雨朦瞪大眼睛，似乎是難以置信，兩個孩子恍惚低下頭，抿著嘴不敢說話。
雨朦拉了拉莫提雅的手，軟糯地說：“媽媽，爺爺看起來好可憐，讓他進來坐一會兒吧。”
“是啊媽媽，爺爺給我糖吃，他是好人。”雨朧也跟著幫腔，小臉上滿是純真。
莫提雅垂眸，正對上孩子們懵懂的眼睛，她閉了閉眼睛，深呼吸，拉著孩子護在身後。
宋延明道：“提雅，就一會兒。”
莫提雅：“……”
“看完我就走，不打擾你們。”
僵持幾秒，莫提雅轉身將鑰匙戳進鎖眼，隨即擡腳踢在購物袋上。
宋延明走過去，趁著她開門的間隙，彎腰拎起兩個大大的購物袋，跟著她進了門。
莫提雅一甩手，將鑰匙丟在玄關：“進來可以，別亂碰東西，看完馬上滾。”
宋延明站在玄關，靜靜打量著這個家。
客廳不大，收拾得幹凈整潔，墻上掛著莫提雅和兩個孩子的合照，照片裏的莫提雅笑靨如花，兩個孩子依偎在她身邊。
雨朦後腦勺圓圓的，梳起高馬尾亭亭玉立，發梢還帶著些許自來卷，稚嫩的眉眼間已經長出英氣的雛形；雨朧的皮肉更加冷白，雙腮有些鼓鼓的嬰兒肥，宛如黑葡萄的瞳仁像極了莫提雅。
莫提雅換好鞋，就進了臥室，門一聲響，宋延明心跟著頓了一下。
這時，他感覺有人在拉他的褲腿，低頭一看，原來雨朧正在宋延明面前湊。
他緩緩蹲下，攬住兒子的肩膀，雨朧踮著腳尖，伸手揪住他鬢角的一縷白發，奶奶糯糯：“爺爺，你的頭發怎麽是白色的呀？是不是染的？這個顏色真好看！”
宋延明楞了一下，隨即笑了，眼底的疲憊散去不少。他彎腰，讓孩子能看得更清楚：“不是染的，是自然長出來的。”
“哇，好神奇！”雨朧嘖嘖稱奇，小手還在繼續摸。
“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宋雨朧，我姐姐叫宋雨朦！”
“……雨朦，雨朧。”宋延明嗓子卡住，半響又叨念起來，“朦朧，朧朧……”
說著說著，他自嘲地笑出了聲。
另一邊，雨朦已經跑進廚房，踮著腳尖夠到水龍頭，把藍莓倒進小碗裏，仔細洗幹凈。
“爺爺，”雨朦端著洗好的藍莓出來，遞到宋延明面前：“爺爺，給你吃，藍莓很甜的。”
宋延明接過女兒的小碗，大手小手觸碰間，他只要輕輕一握，就能包住好多個這樣的小拳頭。
碗裏顆顆飽滿的藍莓，他拿起一顆放進嘴裏，甜香酸澀的味道在舌尖溢開。
宋延明伸手，摩挲著雨朦馬尾發梢的自來卷，“雨朦雨朧，你們的媽媽姓莫，為什麽你們姓宋呢？”
雨朧脆生生答：“因為大姐姐姓宋呀！”
宋延明身形一滯，眸色凝重：“大姐姐？”
“是藍藍大姐姐呀！”雨朧晃著小胳膊，雨朦也軟糯點頭，拽住宋延明的衣角：“媽媽說，藍藍姐姐是親人，我們跟姐姐同姓，就是一家人了。”
望著倆孩子純澈眼眸，宋延明喉結滾動，問：“那你們沒有爸爸嗎？你們知道爸爸在哪嗎？”
這話一出，倆孩子先齊齊楞住。
雨朧抿了抿唇，小眉頭輕輕蹙起，小手不自覺牽住姐姐的手，奶聲卻篤定：“我們有爸爸的，媽媽說爸爸在很遠的地方，他要肩負重任，贖罪守則，要處理很重要的東西，不能回來陪我們。”
雨朦往弟弟身邊靠緊，小手攥著雨朧的袖口，深信不疑點頭：“媽媽說。等我們再長大些，等爸爸忙完了，就會回來接我們啦。”
蹲身的動作陡然一頓，他的手死死攥成拳，指甲掐進掌心。
走進客廳，看著角落的玩具架，擺滿各種積木、繪本，還有兩個小小的鋼琴模型。
聽到臥室門開了，背後的腳步聲慢慢靠近，宋延明開口問：“他們在學鋼琴？”
“報了興趣班，每周去兩次。”莫提雅端著水壺，杯子往茶幾上一放。
宋延明：“金朧去了雪國。”
莫提雅：“嗯。”
宋延明：“他結婚了。”
莫提雅：“我知道。”
“他後面來過巴黎？”
“……”
“他知道雨朦和雨朧的名字？他來……看過孩子嗎？”宋延明猶豫了一下，又問：“你們還有聯系對吧？”
“你到底想說什麽？”莫提雅忍著火氣，耐著性子，“我難道沒有讓你看孩子？”
宋延明拿起水杯，指尖摩挲杯壁，看向莫提雅：“小的時候，他們不好帶吧？”
莫提雅靠在沙發上，雙手抱胸，語氣平淡：“還好，小孩子都這樣。”
“肯定很辛苦。”宋延明說，“那時候你剛生產完，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
“這是我的孩子，我自然會把他們帶好。”莫提雅打斷他，“該看的你也看了，該問的你也問了，可以走了。”
宋延明沒動，只是看著玩具架上的鋼琴模型。
“提雅……”他降低聲音，“再讓我坐一會兒，就一會兒。”
“……”
“有件事，我想給你個解釋。”宋延明看著她，瞳孔亮晶晶的，“如果不是因為溫司弦，也許六年前我們……你一定非常想知道，我真的……”
“宋延明！”
莫提雅徹底沒了耐心，抓起茶幾上的遙控器，往他身上一砸，“你聽不懂嗎？我讓你走！”
宋延明見狀，連忙起身：“好，我走。”
他剛一回頭，看到身後站著兩個孩子。
雨朦和雨朧，睜著眼睛，看著他。
沈思良久，宋延明還是回頭，看了莫提雅一眼，“我以後，還能來看孩子嗎？”
“不能。”莫提雅斬釘截鐵，不留一絲餘地。
宋延明沒再強求，轉身緩緩走出家門。
關門的瞬間，仿佛聽到了雨朦小聲的詢問，他將手放進褲兜，捏著裏面的單子，深吸一口氣，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門關上後，兩個孩子跑到莫提雅身邊，雨朦仰起小臉：“媽媽，爺爺怎麽走了呀？他還沒吃完藍莓呢。”
莫提雅蹲下身，把兩個孩子緊緊抱在懷裏，下巴抵在他們的頭頂，聲音略顯沙啞：“沒事，爺爺還有事要做。”
“媽媽，溫司弦是誰呀？”雨朧疑惑道，“她跟爸爸什麽關系？媽媽認識嗎？”
懷裏的孩子軟軟糯糯的，帶著淡淡的奶香味。
莫提雅閉上眼睛，忍不住多吸了兩口。
夜色裏，二樓暖黃的窗影投下。
他站在院門外，靠著斑駁石墻，遲遲未走。
掌心握著兩個小巧的定制白金牌，上面刻著兩只紋路不同的小腳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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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延明，你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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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朧坐在右窗邊，他皺起小眉頭，伸手摟住姐姐的裙擺，往自己的身邊抱了抱。
“小朋友，你不喜歡我？”宋延明摸摸雨朧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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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麽？”宋延明笑了笑，身子往旁邊移動了一下，防止擠到他們。
“媽媽，這位爺爺是誰呀？”雨朧小頭伸向副駕駛後面，稚嫩的聲音在車廂裏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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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提雅回頭，瞪了宋延明一眼。
宋延明本來想摸孩子的頭，被她這麽一瞪，手僵在半空，緩緩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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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延明道：“提雅，就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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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延明走過去，趁著她開門的間隙，彎腰拎起兩個大大的購物袋，跟著她進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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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朦後腦勺圓圓的，梳起高馬尾亭亭玉立，發梢還帶著些許自來卷，稚嫩的眉眼間已經長出英氣的雛形；雨朧的皮肉更加冷白，雙腮有些鼓鼓的嬰兒肥，宛如黑葡萄的瞳仁像極了莫提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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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延明楞了一下，隨即笑了，眼底的疲憊散去不少。他彎腰，讓孩子能看得更清楚：“不是染的，是自然長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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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雨朦端著洗好的藍莓出來，遞到宋延明面前：“爺爺，給你吃，藍莓很甜的。”
宋延明接過女兒的小碗，大手小手觸碰間，他只要輕輕一握，就能包住好多個這樣的小拳頭。
碗裏顆顆飽滿的藍莓，他拿起一顆放進嘴裏，甜香酸澀的味道在舌尖溢開。
宋延明伸手，摩挲著雨朦馬尾發梢的自來卷，“雨朦雨朧，你們的媽媽姓莫，為什麽你們姓宋呢？”
雨朧脆生生答：“因為大姐姐姓宋呀！”
宋延明身形一滯，眸色凝重：“大姐姐？”
“是藍藍大姐姐呀！”雨朧晃著小胳膊，雨朦也軟糯點頭，拽住宋延明的衣角：“媽媽說，藍藍姐姐是親人，我們跟姐姐同姓，就是一家人了。”
望著倆孩子純澈眼眸，宋延明喉結滾動，問：“那你們沒有爸爸嗎？你們知道爸爸在哪嗎？”
這話一出，倆孩子先齊齊楞住。
雨朧抿了抿唇，小眉頭輕輕蹙起，小手不自覺牽住姐姐的手，奶聲卻篤定：“我們有爸爸的，媽媽說爸爸在很遠的地方，他要肩負重任，贖罪守則，要處理很重要的東西，不能回來陪我們。”
雨朦往弟弟身邊靠緊，小手攥著雨朧的袖口，深信不疑點頭：“媽媽說。等我們再長大些，等爸爸忙完了，就會回來接我們啦。”
蹲身的動作陡然一頓，他的手死死攥成拳，指甲掐進掌心。
走進客廳，看著角落的玩具架，擺滿各種積木、繪本，還有兩個小小的鋼琴模型。
聽到臥室門開了，背後的腳步聲慢慢靠近，宋延明開口問：“他們在學鋼琴？”
“報了興趣班，每周去兩次。”莫提雅端著水壺，杯子往茶幾上一放。
宋延明：“金朧去了雪國。”
莫提雅：“嗯。”
宋延明：“他結婚了。”
莫提雅：“我知道。”
“他後面來過巴黎？”
“……”
“他知道雨朦和雨朧的名字？他來……看過孩子嗎？”宋延明猶豫了一下，又問：“你們還有聯系對吧？”
“你到底想說什麽？”莫提雅忍著火氣，耐著性子，“我難道沒有讓你看孩子？”
宋延明拿起水杯，指尖摩挲杯壁，看向莫提雅：“小的時候，他們不好帶吧？”
莫提雅靠在沙發上，雙手抱胸，語氣平淡：“還好，小孩子都這樣。”
“肯定很辛苦。”宋延明說，“那時候你剛生產完，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
“這是我的孩子，我自然會把他們帶好。”莫提雅打斷他，“該看的你也看了，該問的你也問了，可以走了。”
宋延明沒動，只是看著玩具架上的鋼琴模型。
“提雅……”他降低聲音，“再讓我坐一會兒，就一會兒。”
“……”
“有件事，我想給你個解釋。”宋延明看著她，瞳孔亮晶晶的，“如果不是因為溫司弦，也許六年前我們……你一定非常想知道，我真的……”
“宋延明！”
莫提雅徹底沒了耐心，抓起茶幾上的遙控器，往他身上一砸，“你聽不懂嗎？我讓你走！”
宋延明見狀，連忙起身：“好，我走。”
他剛一回頭，看到身後站著兩個孩子。
雨朦和雨朧，睜著眼睛，看著他。
沈思良久，宋延明還是回頭，看了莫提雅一眼，“我以後，還能來看孩子嗎？”
“不能。”莫提雅斬釘截鐵，不留一絲餘地。
宋延明沒再強求，轉身緩緩走出家門。
關門的瞬間，仿佛聽到了雨朦小聲的詢問，他將手放進褲兜，捏著裏面的單子，深吸一口氣，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門關上後，兩個孩子跑到莫提雅身邊，雨朦仰起小臉：“媽媽，爺爺怎麽走了呀？他還沒吃完藍莓呢。”
莫提雅蹲下身，把兩個孩子緊緊抱在懷裏，下巴抵在他們的頭頂，聲音略顯沙啞：“沒事，爺爺還有事要做。”
“媽媽，溫司弦是誰呀？”雨朧疑惑道，“她跟爸爸什麽關系？媽媽認識嗎？”
懷裏的孩子軟軟糯糯的，帶著淡淡的奶香味。
莫提雅閉上眼睛，忍不住多吸了兩口。
夜色裏，二樓暖黃的窗影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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