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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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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四)

雪茄按在煙灰缸裏,火星亮了兩下,就撚滅了。

“提雅。”

宋延明上前扶,卻被她側身躲開。

他的手停在半空,僵了僵,終究是收回來:“嘉文畢竟是我兒子,我……不能看著他死。”

這話是沈重的,沈甸甸地砸在莫提雅心上,她身子晃了晃,扶著墻壁才站穩:“所以我的孩子,就活該被你們拿來當實驗品,宋延明,你告訴我,我和孩子在你這兒,到底算什麽?”

“不是實驗品。”宋延明喉間發緊,語氣裏難得透著幾分懇求,“臍帶血移植對孩子沒傷害,提雅,就當……就當我求你。”

金朧看不下去,皺眉插話:“老宋,你這話就沒道理了。提雅懷著孕,本就擔驚受怕,你現在讓她拿未出世的孩子去賭,換誰能……”

“你別說話。”宋延明猛地打斷他,“這是宋家的事。”

莫提雅看著宋延明,聽著他一字一句說:“我知道委屈你了。”

他轉頭看向莫提雅,聲音艱澀,“等這事了了,我給你一個交代,我……”

“我不要交代!”

莫提雅嘶吼出聲,肚子隱隱作痛,她死死按住小腹,雙眼猩紅,“我只要你告訴我,你要的到底是我的孩子,還是我?!”

宋延明張了張嘴,終究是啞了。

莫提雅看著宋延明憔悴的模樣,突然就笑了:“好。”

她沒再看他,目光落在金朧身上,“朧哥,幫我收拾東西,我要去我哥家住。”

金朧楞住了,頓在原地沒有行動。下一秒,莫提雅踉蹌了一步,他快步上前,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朧哥,帶我走。”莫提雅說,“我不想繼續在這裏了。”

“好,朧哥帶你走。”

金朧掃了宋延明一眼,躊躇半響,還是扶著莫提雅,帶她轉身離開。

宋延明下意識伸手擋住:“提雅,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莫提雅推開他的手臂,腳步都沒停:“是不是我想的那樣,不重要了。臍帶血的事,等孩子生下來再說。但在那之前,我不想再看見你。”

宋嘉文還癱在地上,看著莫提雅的背影,急得想爬起來拽她,然而一擡手,卻是一絲力氣也沒有。

他不顧宋藍藍的阻攔,只能啞著嗓子喊:“提雅!莫提雅!你不能走啊!”

宋藍藍緊緊抱著宋嘉文,眼圈泛紅,看向宋延明的眼神裏滿是失望。

宋嘉文吼得嗓子都啞了,他抓著宋藍藍的衣服,精神失常:“姐!救我,你帶我去找提雅,好不好!我離了她活不了,我不想死啊,姐姐,你陪我,陪陪我一起找她!我們一起跪在她面前求她,這樣比較有誠意!!!”

宋藍藍一楞,磕磕絆絆:“我、我、也要跪嗎……”

-

走廊的燈光慘白。

金朧扶著莫提雅,乘坐電梯,落到醫院門口。直到莫提雅站在那裏不動,他停下腳步,聲音放得更緩:“慢點走,小心肚子。”

莫提雅點點頭,眼眶一熱,兩滴淚落在手背上。

“提雅,”金朧問,“你是真的要去上桑家?”

“……”莫提雅猶豫了一下,“有時候,強迫一個人在你身邊,會嚇跑人,但如果果斷離開,也許可以挽留人。這麽簡單的道理,朧哥這麽聰明,怎麽會不明白?”

她沒有看到身後,宋延明站在拐角那裏,空蕩蕩的門口,直直僵在原地。

金朧回頭看他,忽然宋延明捂住嘴,單手抵在墻壁上,劇烈咳嗽起來,咳得身體都在發抖。

走廊盡頭的風灌進來,卷起他散落的發絲,那張素來冷硬的臉上,竟然如此茫然無措。

-

車子駛入普陀區一片住宅的停車場,金朧將車停好,打開後備箱,幫莫提雅拿出所有東西,又給她送到電梯口。

“餵,邵旗。你妹妹,我給你送回來了。”

金朧掛了電話,對莫提雅說:“上去吧。十八樓,邵旗正在等你呢。”

“朧哥……”

“怎麽了?”

“我這次走的那麽幹脆,宋延明都沒有挽留。”莫提雅咬咬牙,“他是真的不想要我,還是因為……溫司弦的事……”

“提雅!”金朧柔和的臉突然變得嚴肅,“這幾天好好呆著,不要亂跑,如果有陌生人打電話,別接。”

莫提雅一怔,“可是……”

“沒有可是,”金朧說,“提雅,聽話。”

他本想交代幾句,終究是沒多留,很快開車離開。

“嘀——”

金朧按下車鑰匙,坐進駕駛位。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電話:“吳弟兄那張泰語書簽,翻譯我給你發過去了。現在看到了真相,你決定好怎麽做了嗎?”

對面沈默幾秒,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緊接著又說了一句話。

金朧勾起唇角,微微一笑:“好,按計劃來。溫司弦的事,該做個了結了。”

-

另一邊,莫提雅順著電梯上樓,叮地一聲,她走出電梯,按下門鈴,門縫內傳出孩童的嬉笑聲。

門哢噠一開,濃郁的雞湯香氣撲面而來。

只見邵旗穿著寬松純棉的母嬰睡衣,看見她的模樣,沒多問,伸手去接她的行李箱:“可算來了,阿姨燉了湯,小寶念叨你好幾天了。”

小寶已經會走了,但還是坐在小車裏,紮著小羊角辮,莫提雅剛靠近,她就撲過來抱住她,仰著小臉:“唔姑~咕咕~”

聲音口齒不清,又軟糯奶氣。

莫提雅摘掉小寶頭發上的貓毛,走到廚房。

看到阿姨不僅煮了雞湯,還做了她最喜歡的綠咖喱飯,椰香混著咖喱的醇厚,裹著軟糯的米飯,簡直香暈了。

莫提雅本來沒什麽胃口,奈何這飯是真的開胃,一口氣吃了一碗半。

晚上,小寶睡下後,莫提雅坐在沙發上,一邊跟邵旗看電視,一邊擼著三只大肥貓。

“嫂子,”莫提雅問邵旗,“你真的很羨慕你和我哥,你倆是我們家的模範夫妻了吧?”

邵旗吃著車厘子,聲音平淡如水:“有嗎?”

“有呀,”莫提雅說,“小寶沒出生前,有一次我來上海,你還沒有下課,我哥帶我去吃飯,他點餐的時候,永遠會記得你的口味,那天你生理期,他早早讓服務生給你準備了紅棗桃膠雪燕燉奶。他真的是,把你放在心尖上寵。”

邵旗剝開一顆荔枝,遞到莫提雅嘴邊,抽出紙巾給她擦過泛紅的眼角:“別難過,他比你大二十歲,比你多扛二十年的事,承擔的太多,很難做到兩全其美。”

“而且這男人,無論多大,有時候都像個孩子,當年我跟你哥剛在一起,他也是這樣。”

邵旗摸摸三花貓的頭,“遇事就悶頭扛,很多事瞞著我,不敢讓我知道,轉頭就把自己折騰得人不人鬼不鬼。男人啊,尤其是越老越倔的男人,骨子裏的那點硬氣,有時候是護著你,有時候,也真是能氣死人。”

“嫂子……”莫提雅抱著那只三花貓,鼻子酸酸。

“宋總不是不疼你,他前半輩子都在為別人活,突然冒出個你,他慌了。”

邵旗的手落在莫提雅隆起的肚子上,“你啊,現在別逼他,好好養著兩個寶寶,等他把那堆爛事捋清楚,自然會回來找你的。你哥當初也是,脾氣上來摔門就走,後來還不是眼巴巴地追到樓下等我。你也會的,而且,嫂子向你保證,宋總會更寵你。”

莫提雅在莫上桑家住了一周,宋延明沒有打一個電話,跟之前一樣。

有時候,她感覺他變了,有時候,又覺得他好像沒變。

客廳裏擺著畫架,顏料管散在一旁,小寶趴在地毯上玩積木,邵旗收拾著碗筷,笑著沖她招手:“來,帶你看看我新畫的東西。”

莫提雅扶著腰走過去,目光落在畫布上時,呼吸一滯。

畫布上的女人,眉眼清冷,唇角微揚。

她穿著一襲紅裙,站在海邊,海浪漫過腳踝,美得驚心動魄,又帶著幾分寂寥。

這不是溫司弦,還能是誰?

莫提雅問:“你怎麽會畫她?”

“這麽火,誰能不知道她。”邵旗擦擦手上的顏料:“以前很喜歡她的電影,總覺得她的死……沒那麽簡單。”

話音剛落,莫提雅小腹一陣墜痛,她捂著肚子彎下腰,臉色霎時慘白。

邵旗嚇了一跳,連忙扶住她,連聲問:“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莫提雅搖著頭,冷汗浸透額發,心口那股熟悉的憋悶感湧上來。

她靠在沙發上,剛緩了口氣,隨即手機“叮咚”響了一聲,緊接著,邵旗瞪大眼睛,驚嘆不已:“天吶,溫司弦沒死!她被財閥囚禁了這麽多年!”

微博熱搜已經炸了鍋。

#溫司弦還活著# #溫司弦 財閥囚禁# 的詞條以火箭般的速度飆升,配圖是一張模糊的照片,女人被關在鐵籠裏,身形消瘦,卻依稀能辨出是溫司弦。

莫提雅腦子亂成一團麻。

溫司弦的事,和宋延明有沒有關系?白家的項目,會不會……

就在這時,手機突兀地響了,屏幕上跳動著一串陌生的數字。

莫提雅瞳孔收縮,猛然想起金朧的那句話——

…“這幾天好好呆著,不要亂跑,如果有陌生人打電話,別接。”…

…“沒有可是,提雅,聽話。”…

她猶豫幾秒,最終還是按下接聽。

話筒對面,一陣清冷沈穩的女音:“莫提雅?”

莫提雅吞了吞口水,攥緊手機:“您好,請問……”

“我是白緹娜。”

莫提雅幾乎是本能恐懼,立馬掛了電話。

她站在原地楞了很久,直到小腹隱隱墜痛。窗外夜色漸濃,路燈昏黃,她抱住肚子,臉色蒼白。

突然手機響起短信提示音。

[如果你還想見到宋延明,明天下午三點,來湖心茶社。]

門外響起鑰匙碰撞的聲音。

緊接著“哢噠”一聲,門開了。

莫上桑結束了鋼琴課,推門進來時,竟撞見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站這兒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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