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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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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二)

盛夏喜出望外:“提雅,你哥哥來了!”

“盛夏,辛苦你了。”

莫上桑脫下羽絨服,將行李箱推到一邊,走進臥室。

看著裹著被子、頭發亂糟糟的妹妹,屋裏的狼藉,他眉頭擰成結:“金朧讓我來看你。”

莫提雅別過臉。

莫上桑又問:“你又闖禍了?”

莫提雅搖頭,往被子裏縮了縮,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沒事,就是累。”

“累?”莫上桑走過來,彎腰想摸她的額頭,餘光瞥過她手腕的紅痕。

“這是怎麽弄的?”

他伸手想抓她的手腕,莫提雅像被燙到似的,拼命往後躲,喉嚨裏又忍不住哽咽。

“哥……我是不是特別傻?”

莫上桑蹲下來,把她垂在臉前的頭發撥開,就看見她眼底又紅又腫,連眼尾都泛著青:“誰欺負你了,宋延明?”

這個名字從喉嚨裏滾出來的時候,她的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我懷了宋延明的孩子,醫生說,如果打胎,那以後就再也不能生了……”

她越說越急,眼淚掉得更兇:“我恨他,哥,我真的好恨他!”

莫上桑一言不發,就是杵在原地,看著莫提雅像只受了傷的小貓,渾身顫抖,他嘆了口氣,正要開口,突然手機響了。

“餵,金朧。”

莫上桑接起電話,轉身去了客廳,“我已經到了。嗯,找到她了。沒事,你別操心了,夠麻煩你了。”

話筒對面的金朧估計說了些什麽,莫提雅聽不清楚,但是就算隔著網線,也能感知到,那種漂洋過海的焦慮和關心。

過了會兒,莫上桑輕嘆著,無奈地笑出了聲:“能怎麽辦,我現在都不敢跟家裏人說,這要是讓她爸媽知道了,雞飛狗跳都是輕的。”

窗外的天慢慢黑下來,屋裏靜得出奇,只剩莫提雅持續不斷的嗚咽。

莫上桑像個家庭煮夫似的,保溫袋擱在玄關櫃上,拉鏈拉開時,冰天雪地的白色寒氣滲出,把裏面的食物取出來,還有兩件純棉睡衣、熱水袋之類的。

莫提雅裹著小黃人卡通綿睡衣,縮在莫上桑給她帶的毛毯裏,坐在沙發上,只露出半張臉。

“你嫂子給你買的,你不是喜歡吃這些,哦對,還有葉酸。”他把剛買的肉蛋奶放進冰箱,轉身踢到腳邊的塑料筐,裏面是沒洗的衣服。

一件半長款白襯衣,宋延明給她買的,袖口還留著香水味。香水是她看上的那個粉嫩瓶子的,這還是上次他倆鬧別扭,宋延明給的禮物。

那次吵架,莫提雅記憶猶新。

她本以為自己在盛夏家住一周,宋延明會主動找她,誰知道他根本不找,只是在她主動回來的時候,用禮物討好。

莫上桑將白襯衣丟進洗衣機,隨即身後傳來細碎的聲響。他忽然想起什麽,皺著眉問:“那些暖貼,是你買的?”

莫提雅眨眨眼,搖頭。莫上桑欲言又止,回頭一看,只見莫提雅從抽屜裏拿出一塊紅絲絨盒子,將脖子上的星星項鏈摘下來,吊墜上的“Y&M”,在光線下閃著冷光,金鏈處還纏著幾根斷發。

“不想看就收起來。”

莫上桑走過去,沒收了吊墜,放進紅絲絨盒子裏,緊接著,背後發出一陣哽咽,他驀然回頭,看到莫提雅飛快從沙發上跳下來,沖到衛生間。

門“咚”地一關,嘔吐聲隔著門縫傳出來,聽起來格外淒慘,即使洗衣機轉動的聲音嘈雜,莫上桑都能清晰感受到那種撕心裂肺的絕望。

“哥,我好難受。”莫提雅將洗手間門開了個小縫,聲音啞得聽不清,“我的心好疼,肚子也疼,還想吐。哥,救我。”

-

淩晨兩點,北國的雪還在下。

窗玻璃上凝著一層薄霜,莫提雅被一陣猝不及防的惡心驚醒,猛地滾下床。

胃裏的翻江倒海,她踉蹌著想要爬到衛生間,卻怎麽也爬不過去,寸步難行。

“哥!”

莫提雅喊了兩聲,吵醒了客廳睡著的莫上桑。

莫上桑急忙打開臥室門,看到莫提雅趴在地上,已經吐了一大片酸水。那是盛夏白天給她煮的小米粥,早就吐光了。

“等著等著。”

莫上桑有些慌亂,卻還是按部就班涮好拖布,把妹妹吐的全清理了,然後扶她去廁所。

短短一個月,莫提雅瘦了十斤,鏡子裏的少女,顴骨都凸了出來。

手指輕輕捂住小腹,還沒顯懷,可她能感覺到,有個小生命在慢慢長大。

這是她和宋延明的孩子,是那個曾經供養她、控制她,傷害她,也溫柔待過她,後來又把她像垃圾一樣丟掉的男人的孩子。

回到臥室,她下意識摸向床頭的手機,屏幕亮起來,沒有新消息,沒有未接來電。

宋延明消失的第二個月了。她每天都把手機攥在手裏,洗澡時放在浴室門口,睡覺前反覆檢查靜音鍵,可那個對話框,再也沒有亮過一次。

她點開和宋延明的聊天框,微信消息還停留在他說“下來,帶你出門”的那天。

那是他們最後一次約會。

往上翻,有許多音樂會視頻。

當時宋延明回覆:[我的女人,能不好看嗎]

眼淚砸在屏幕上。

莫提雅心臟抽搐,像是被鐵鉗攥住一樣疼。胃裏又一陣翻騰,她捂著嘴,強忍著,還是吐了出來。

恍惚間,過去的記憶全部湧入腦海——

莫提雅想起她第一次跟宋延明過夜,第二天早晨起來,看著男人穿著價格不菲的睡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床上的她。

那一瞬間,她又羞恥又害怕。

後來宋延明回覆完工作郵件,又走進臥室,坐在床邊撫摸著她的頭發:“網貸的事,解決了吧?”

莫提雅已經洗漱完了,雖然沒有化妝,但勝在年輕,小臉嫩得能掐出水來,就是眼睛還是腫的,臉上還有未幹的淚痕。

她看著宋延明,乖巧地點點頭,“解決了。”

“哭什麽?”宋延明伸出指腹,為她擦眼淚,又說:“聽嘉文說,你想報的大師課,時間快截止了,需要我幫你聯系老師嗎?還有你租的那間房,太偏了,選個近一點的,這樣上學方便,如果哪天我要找你,省得倒地鐵。”

莫提雅有苦難言,隨即宋延明直白地打斷:“多大點事兒,我可以幫你付學費,再給你找個離學校近的公寓。”

莫提雅瞳孔亮了,可下一秒,又黯淡下去。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她當然知道宋延明的意思。

“宋叔叔,其實我……”

她本來想說,再想想辦法吧,宋叔叔,我不是那種隨便的女生。

可是話到嘴邊,又被硬生生憋回去。

不是隨便的女生?

那她為什麽會給劉洋打胎的?還因此欠了網貸?

如果不是隨便,為什麽會在跟劉洋分手後,沒多久就投入宋嘉文的懷抱?

如果不是隨便,那昨晚她和宋延明做的那些事,又怎麽解釋?

宋延明輕笑一聲,輕而易舉看穿她的心思,他將莫提雅摟在懷裏,語氣裏滿是引誘小孩子的腔調:“叔叔不會為難你,你長得這麽乖,有時間可以來陪我聊聊天,只要把我哄高興了,你所面臨的問題,就都能解決。”

“只是……聊聊天?”

莫提雅小聲說,她仰頭看著宋延明。

男人的手指摩挲著少女頭發、下巴,像安撫受傷的小貓,看著她怯怯的樣子,笑了。

他沒直接回答,拿起床頭那杯紅酒,遞到她唇邊:“嘗嘗?”見她猶豫,他又補充了一句,“你乖乖的,不會讓你受委屈。”

酒杯裏的酒液晃動,莫提雅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湊過去,戰戰兢兢抿了一小口。

宋延明勾唇一笑,緊接著把酒杯挪開。

緊接著,他扣住她的腦袋,用力吻在她的唇上。

二人一陣喘息,混合在一起,莫提雅在宋延明的引導下,躺回被窩裏。

很快,他覆了上來。

滾燙在頸間流竄,宋延明不顧她的顫抖,咬住她的耳朵:“這才對。”

“你這麽漂亮,就該過舒服日子,聽宋叔叔的話,以後在這個地方,沒人能欺負你。”

“宋叔叔,我不……”

“乖,聽話點。”宋延明沈沈道,“讓你舒服。”

……

她知道,如果想在這裏生活下去,只能依靠宋延明。

她也知道,從那天晚上起,她就上了賊船,再也下不來了。

第一次,她被他的震懾力壓制,不敢拒絕。

可是第二天,她居然鬼使神差說出:“宋叔叔,我做你女朋友好不好?”

這話說出來,她都想抽自己。

但她也不知道,為什麽當時能說出這樣的話。

起初,她是並不想陪宋延明的。

每次被宋延明叫到別墅,她都要做好久心理建設。

再後來,她似乎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慢慢的,在這個男人面前極盡討好,卑微到塵埃裏。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何如此,她只是想讓自己舒服一點,如果不愛他,她該如何面對自己呢?

更何況,宋延明滿足她對強者的全部幻想,跟在他身邊,莫提雅終於有了一點底氣和自信。

那種被強者征服的快感,就像烙印一樣,在她心裏越紮越深,如果強行連根拔起,她害怕,她害怕自己會疼死。

“宋延明,你怎麽能這麽狠啊……”

她捂著臉,小聲呢喃,喉嚨裏擠出細碎的委屈,“為什麽,你要這麽對我……”

這時候,莫上桑熱好的檸檬水,放在茶幾上,等莫提雅又吐完一輪,他從包裏拿出一張文件:“不如你先休學吧。”

莫提雅一楞:“什麽?”

“你別回國,我托巴黎的朋友找了套公寓,離醫院近,樓下就是公園,空氣比北國好。”

莫上桑說,“北國的老師很尊重孕婦,你把你的情況跟導師說清楚,看看能不能提前考試,實在不行,你可以錄視頻,或者生完了再回來考。你現在這樣,什麽都做不了。”

“哥……”莫提雅下意識搖頭,“我不想走。”

“怎麽,”莫上桑笑出聲音,一臉家門不幸的無助感,“你還不想走?你還想跟宋延明舊情覆燃?”

說話間,手機突然響了,還是金朧。

莫上桑接起電話,語氣裏帶著點疲憊:“金朧,你看你表哥幹的好事,把我妹妹弄成這樣……”

可下一秒,他的聲音突然頓住,臉色瞬間變了:“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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