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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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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九)

車子呼呼往前開,夜空猶如黑洞,北國籠罩在一層幽暗的濾鏡下,刺骨的寒風一點點滲入門縫,吹得她上下牙打顫。

他們要把她帶到哪去?

不會拉去賣了吧!

莫提雅攥緊手機踹羽絨服兜裏,斜眼看著旁邊的西裝男,說:“不好意思,我想上廁所,可不可以停一下車?”

“閉嘴!”

這一吼中氣十足,嚇得她後背都直了。

莫提雅哭了出來,苦苦哀求:“大哥,你們要把我帶到哪去?我不是富二代,家裏沒有錢給你們,放過我吧!”

莫提雅牙都快咬碎了,想起曾經留學圈那些八卦,她就頭皮發麻。

她若是跟著去了,說不定過幾天微博熱搜就是——

#北國女留學生在機場被強行擄走,七天後,河中飄出一具屍體。

這還了得!

莫提雅甩掉腦子裏的幻想,心中的憤恨驟然爆發。

一不做二不休,她撲上去強行去捂開車男的眼睛,將鏡片扯下來,刮在他的耳後。

車失去平衡,頓時搖搖晃晃,滴答滴答的警報器宛如喪鐘,響個沒完。

“媽的,松開!”

女的跟男的動手,就是以卵擊石。

兩拳打過來,莫提雅身子都虛了。

抽煙男掐著她的後脖頸,拽回後座,張牙舞爪地咆哮:“草! 不要命了!”

隨即顧不上流血的耳朵,他調整好方向,正要前行,駛入高橋下一間廢棄的倉庫。

莫提雅被他們從車裏拉出來,肩膀被狠狠撞了一下,生疼。她回過頭,下一秒,渾身一哆嗦。

面前站著三個男人,看起來有些實權男的戴著黑墨鏡,嘴裏叼著煙。

過了好久,倉庫門口走進來兩個跟班,摘下帽子,露出真容,其中一個是那天在酒吧的黃毛,另一個則是剛才的鍋蓋頭。

逃跑的血液在身體裏循環,莫提雅本能想繞開,卻被攥著胳膊拎到墻角。

“你們究竟是誰?”她斷斷續續地說,“我可沒有惹你們任何人。”

墨鏡男說:“別說那沒用的,你現在給宋延明打電話,讓他快點把錄音交出來。”

莫提雅:“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

墨鏡男:“宋延明手裏有我們瞿諶貪汙受賄的證據,你去求他將錄音交出來,不然……”

說著,男人擡手就要打。

莫提雅本能往後躲,回頭的瞬間,竟然看到了一個女生被綁著手,拉了出來。

宋藍藍指著莫提雅,“她才是宋藍藍,是宋延明的女兒,我是宋延明的情人,你們抓我沒有用!”

黃毛急忙在墨鏡男身邊,看著宋藍藍說:“瞿總那邊交代過,只綁一個,多一個就多一件破綻,不如把這個放了。”

鍋蓋頭也跟著幫腔:“就是啊,綁了他的情婦,還有那麽多,女兒可是他的眼珠子。”

莫提雅一頭霧水,還沒明白過來怎麽回事。

黃毛和鍋蓋頭,他們明明知道宋藍藍的身份,為什麽要睜眼說瞎話?

想到酒吧裏,黃毛抓著宋藍藍的頭發,口中罵的卻是莫提雅,現在想想,分明是在故意演戲,而那時候宋藍藍以學妹的身份接近她,讓她放松警惕……

所以只有一種可能,他們早就認識了。

一切都是設計好的。

如此說來,為什麽那晚宋延明會突然出現在酒吧,再加上他們父女倆的對話,就說得通了。

估計是宋延明忙於工作,極少陪伴女兒,宋藍藍為了讓爸爸註意到她,所以整出這些幺蛾子。

宋藍藍被松綁後,莫提雅看到他們將她趕走,嘶聲吼道:“不!我不是……”然而已經沒用,她無論說什麽,都沒有人相信。

這場綁架是她揮之不去的陰影,一閉上眼睛,腦海中就是血腥的畫面,這種感覺像極了刑偵片裏的臥底,在面包車上跟罪犯鬥智鬥勇,仿佛下一秒就會扣動扳機。

雖然留學圈那些事她都見怪不怪,但當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沒有不發怵的。

宋藍藍臨走時,用只有她倆能聽到的聲音對她說:“對不起,我會救你。”

救我,救我嗎?

可是害我被綁,做你的替死鬼,為你擋災的人,難道不是你宋藍藍嗎?

你大小姐精貴,我就活該嗎?

你說救我,我能信嗎?

其實莫提雅已經好久沒有相信過誰了。

人在國外,任何人都不可信,但有時她又不得不依賴。她像個賭徒,明明知道遇到好人壞人是個概率問題,次次賭,次次輸,下次依然受騙。

兩年前,莫提雅大膽離婚,因此惹怒了一眾親戚,全家都嫌棄她不識好歹,好不容易有一場婚姻,活活被她攪黃了。

但只有莫提雅知道,這個送到手裏的婚姻是母親包辦的,從被迫相親見到王袁的第一眼,她心裏就生理排斥,但是只要她一反抗說不,就會遭到母親的奪命連環罵,微信打字罵,電話裏罵,不僅言語羞辱,還以留學的學費作為威脅,甚至攛掇親戚同事一起pua。

垃圾話翻來覆去,都是那些:“你年紀不小了”、“什麽愛不愛的,過日子而已”、“你就是挑剔,好高騖遠”、“藝術生都愛幻想,天天想嫁給白馬王子,也不看看自己啥樣,年紀大了誰要你!”

所幸當初王袁為了得到她,曾承諾願意等她留學回國,因此可以接受暫時的異國分居,所以莫提雅大部分時間還是輕松的,只是每次回國都要想方設法應付各種大小屁事。

莫提雅知道,為了供她上學,家裏付出了很多,而她考了三年,都沒有考上北音。

如果她很有能耐,像個大女主一樣獨自在外財源滾滾,確實沒人能奈她何,可是這世界上哪有那麽多成功人士,多的是茍延殘喘。

可就算是這樣,她就要委屈自己嫁給不愛的人了嗎?

認識劉洋之前,也是家裏鬧得最兇的時候,正巧那時前房東突然下了最後通牒,讓她和兩個女孩子搬出出租屋,理由是她們不願意接受漲價的房租。

沒有辦法,莫提雅只能一邊寄宿在朋友家,一邊找房子。

跟家裏鬧得太兇,也沒臉要錢了,只能吃著九毛錢一包的泡面,在朋友圈刷房源。

畢竟出門在外,留學生都不容易,有錢的人隨意揮霍混吃等死都行,沒錢的只能摳摳搜搜,她也不想舔著b臉賴在朋友家。

正找房的途中,劉洋闖入她的世界,莫提雅孤獨太久,從未經歷過的人生低谷期,太無助太需要依靠了。

更重要的是,她從沒有接觸過男人,對一些事相當好奇,隨著年齡的增長,她越來越無法遏制住內裏那只蠢蠢欲動的怪獸。

而那個王袁,她不僅看著礙眼,且他還無能,在莫提雅眼裏,不會做.愛的男人簡直沒用。

所以當劉洋提出同居,二人順理成章住在一起了。

劉洋是指揮系學長,比莫提雅大三歲。其實他們早幾年前就加過微信,只是一直不熟悉而已。

還記得剛來北音時,第一次去看劉洋的音樂會。

莫提雅坐在臺下,盯著學長的黑襯衣良久,這件黑襯衣熨得十分熨帖,一點褶子沒有,一如他這個人,認真嚴謹不茍言笑。

萬眾矚目下,劉洋站在指揮臺上,面向觀眾鞠躬,細長暖白的雙手隨著音樂浮動,旋律的高低起伏與他完美融合在一起,那種優雅幹練的模樣,哪怕沒有紅酒,都能引得少女醉意朦朧。

他像操控音樂的魔法師,五線譜上每一顆音符在他手裏,如同點豆成兵,指揮棒一灑,一場宏大的交響樂就誕生了。

莫提雅當時就這樣傾慕著劉洋,直到二人合租,她才知道,劉洋舞臺上有多帥,私下裏就有多混蛋。

往事不堪回首。

如果不是劉洋,她不會認識宋嘉文,也不會跟宋延明在一起。

而現在的她,不僅被宋延明冷落拿捏,還因為他的女兒被關在這間冷冰冰的倉庫裏。

門外的人正打著電話,大概是在跟宋延明談判。

想用她來換取宋延明手裏的證據。

此刻宋延明在哪?

他得知這件事,會是什麽反應呢?

昏昏欲睡間,忽然一陣風迎面襲來,倉庫門被撞開。

有人來了嗎?

是他嗎?

“宋叔叔!”

莫提雅一個鯉魚打挺,彈起身子。

還以為是宋延明來救她了,想不到……

鏡頭在她臉上晃來晃去,周遭的漆黑顯得光影更加晃眼。

莫提雅縮著身子:“你們要做什麽?”

對方說:“我們覺得,應該給宋總一份大禮。”

-

宋藍藍哆哆嗦嗦回到出租屋,想到剛才發生的事情,她坐臥不安,最後給劉洋打了電話。

十五分鐘後,劉洋帶著黃毛和鍋蓋頭來了。

二人聽了事情大致經過。

鍋蓋頭:“掛了你的電話就來了,怎麽樣,你還害怕嗎?”

宋藍藍聲音顫抖:“郭哥,我心裏太不安了。你們知道的,瞿叔在北國多年,跟當地的不法分子都有牽扯,他表面上是我爸的合作夥伴,背地裏什麽壞事都做,這可怎麽辦呀!”

“那天你非讓我在酒吧陪你演那場戲,我這腦袋被宋總弄了個大包,哎呦,這也就算了。”黃毛撓撓頭:“不是我說你,宋大小姐,你就算再受不了你爸找的小媽,也不能這樣坑她啊。”

宋藍藍:“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被嚇到了!”

今天上午宋藍藍下課回家,竟被瞿諶的人綁去橋下倉庫,她趁綁匪不註意,偷偷給黃毛和鍋蓋頭發消息,告訴他們自己需要幫助。

宋延明兩個手機,工作時從不接閑人的電話,短時間根本聯系不到,唯一的辦法,只有拖人下水。

所以鍋蓋頭才會在那時候出現,分散莫提雅註意力,害她上錯車,畢竟他本來就是瞿諶的人。

黃毛想了想,問劉洋:“莫提雅恐怕兇多吉少,你要不要給宋總打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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