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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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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閑話

從學生轉變為老師的角色不需要適應太久。

考慮到淩江野基礎的問題,李慕格就決定先把三大主科作為重點。

每天找一些對應的練習題讓他完成,放學後再統一糾錯。

淩江野的那聲“李老師”也沒叫錯,她確實盡心盡責。

幾天下來,二臨時搭建的學習小組漸漸有了雛形。

但學習的苦只有當事人才會懂。

淩江野看著書本上一道道宛如天書的文字,算了幾次都不明白這個破公式到底怎麽套,他甚至有種想把書吃了的沖動。

見他皺著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李慕格看了一眼讓他研究了近十分鐘的題目:一道等差數列。

“除了這道,還有哪裏沒明白?”李慕格在草稿紙上把公式寫了一遍,準備解題。

隨著放學鈴聲漸漸遠去,喧囂過後,教室裏陷入了一種絕對靜謐,夕陽斜照進來,在課桌上劃出一道筆直的陰影分割線。

為了方便查資料,李慕格就和淩江野約定吃完飯後來教室補習。

他作為班裏擁有唯一單人單桌殊榮的人,這時候被暫時的擠到了靠墻的位置。

李慕格在草稿紙上講著題目和解法,為了讓他能聽懂,她講話的速度也變得很慢,“你看,an=a1+(n-1)d,就像我們上樓一樣嘛,第一個臺階是a1,每一節的高度呢,就是d......”

她的語氣輕柔平緩,淩江野的目光自然而然被她吸走,盯著她纖細的指尖。

見她像在給小朋友講故事一樣,有種做幼教的潛質。

“......往這裏一帶,就出來了對吧?”察覺到他的走神,辛辛苦苦講了半天等於對牛彈琴,李慕格餵了一聲,幹脆把本子推到他前面,“不想聽你就自己看吧。”

聽著她驟變的語氣,淩江野發現她這氣性是越來越大了。

他把本子上算出的答案騰到練習冊上,然後扭頭揚了揚眉,似在控訴不滿,“身為老師,你就這點耐心?”

“我飯都沒吃給你開小竈,還不夠有耐心?”

李慕格站起來,彎腰將手伸到前排自己的桌兜裏掏出了個飯團。

兩三下熟練的打開包裝,溫熱的飯香立刻就在空氣中擴散,李慕格的肚子瞬間有了回應。

她對著白胖胖的三角飯團咬了一大口,兩邊的腮幫子頓時鼓的像松鼠,十分滿足的模樣。

“你沒吃飯?”淩江野問了句廢話。

“不太餓,而且外面人好多。”李慕格又咬了一口,含含糊糊的說。

“......”

見她捧著完全熟悉的高一數學知識點,一個人縮在座位上啃幾塊錢的飯團,可憐兮兮的。

淩江野拿起筆順勢就在李慕格的腦袋上敲了一下,“人多就排隊,又沒人催你,今天沒空就明天補,你這麽認真幹什麽?”

李慕格被他忽然的一下打懵了,她摸了摸腦袋,搞不懂他又發什麽瘋,“答應事情當然要認真啊,你現在是打老師!”

“打的就是你,笨的要命。”

說罷,淩江野又在她頭上敲了幾下,力氣也沒收著。

真想看看她腦袋裏到底裝了什麽,又犟又嘴硬。

“啊!很疼啊淩江野,你有病啊!”李慕格感覺他就是個會不定時發癲的神經病,這段日子熟稔起來,她偶爾也會懟他幾句。

仗著現在教室沒人,無需再忍。

李慕格也顧不得吃了。

她把飯團放到桌子上,幹脆卷起桌子上的練習冊,朝著淩江野就開始反擊,見縫插針的往他腦袋上敲,“就你會打嗎?死東西,蠢蛋!”

淩江野楞了一下,眼眸閃過一絲不可置信,“李慕格你現在罵人越來越難聽了。”

“謝謝,跟你學的。”她絲毫不落下風。

原本用來學習的中性筆和練習冊被他們一人拿在手裏,化成尖銳的武器,二人你不讓我我不讓你,打的不可開交。

盡頭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細微的聲音遠不及眼前的戰鬥棘手。

“你怎麽回事啊?貼身的手鏈還能丟?”

“我也不確定忘在哪裏了,明明放學前還有的,我去教室看看,你下樓等我吧。”

說完,女生朝著關閉的教室門小跑去。

可剛到門口正準備拉開,裏面的打鬧聲就讓她停在了原地。

窄小的縫隙打開又輕輕關上,帶動窗簾舞動,有些涼,仿佛是風在默不作聲的惡作劇。



之後幾天早上,李慕格照例提前來教室學習。

可奇怪的是,後面來的每個同學幾乎是默契般的朝她看過來,目光似打量似窺探,卻又在她擡頭看過去時若無其事。

註視和敏感向來相悖。

她知道,這絕對不是錯覺。

課間,李慕格和許欣蕊手拉手去上廁所。

不管是外面的商場還是學校,女廁所永遠是最火爆的那一個,更別提這一層還都是文科班。

等坑位的間隙,許欣蕊興致勃勃的拉著李慕格分享剛剛吃到瓜:“前兩天淩江野不是頂著一臉傷來上課嗎,我知道為什麽了。”

雖然淩江野的臉上時不時就會新增傷口,但她還是問道:“為什麽?”

許欣蕊的語氣是壓抑著的激動,“他把高三幾個體育生給打了!”說完後,她掂了掂腳忍住尿意,繼續說:“原因不知道,但他們的體格可都壯實的要命,而且請假了好幾天,這麽看打的還挺嚴重的,嘖嘖,他真是個狠人。”

“......”

怪不得,淩江野也不算全身而退,眼角的淤青現在都還沒消,她昨天問起,他還說是不小心撞的,一聽就在鬼扯。

還想問什麽,許欣蕊就著急的張望,“不行了不行了,裏面能不能快點,真的很急啊啊啊!”

許欣蕊上課前跑去商店買零食,預備鈴打了才飛奔回來,一坐下來就幹了一大杯水,現在得到了反噬,憋得她上躥下跳。

好不容易等到一個坑位,她二話沒說的鉆進去,這才解救了自己的靈魂。

出來後不見李慕格,她朝隔間喊了一聲就先去洗手了。

出門時和兩個女生擦肩而過。

她們正在專註的聊天,所以沒看到她。

二人站在隔間的門前,聊天的聲音絲毫沒有顧忌,“不過我確實沒想到,她看著挺漂亮的,剛轉過來我還誇過她,沒想到這麽不自愛。”

“是挺炸裂,但她眼光還挺好,淩江野怎麽說長的也帥。”

“那你是沒見到他們有多誇張,在教室呢就坐在一起卿卿我我,我要不是回去拿東西撞見,也不敢相信。”

女生一副不堪回憶的表情,“說真的,我當時就想叫老王來看看她的樣子了。”

話音剛落,一陣抽水聲響起。

二人面前藍色的門被從裏面打開。

女生正要邁步往裏面進,可看到出來人的臉,雙腳立馬定在了原地。

李慕格並沒有表現出強烈的怒氣,而是在二人的臉上來回看了一圈,並認出其中一個女生是她的同班同學,名字忘記了,不過有印象。

她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但就莫名有一種風雨欲來前的寧靜。

她問:“你們是在說我嗎?”

兩個女生彼此尷尬對視,這要人怎麽回答?

但李慕格也沒指望她們回答,又說:“根據你們剛剛的描述,應該是在討論我和淩江野。”

背著人說壞話最怕的就是被正主知道,但眼下的情況,正主不僅知道,還是親耳聽到的,連狡辯的機會的都沒有。

而且討論對象之一還是淩江野那種打架抽煙無所不做的混球,如果她告訴了淩江野,那她們倆就完蛋了。

想到這,兩個女生的後背頓時就冒出了冷汗。

見她們變化的表情,李慕格也多少猜到了點兒原因。

她之所以要選在下午給淩江野補習,就是因為在學校,一是方便,二是光明正大。

也能告訴所有看見的老師或者同學,他有在學習,他是可以學習的,並沒有他們口中的那麽壞。

可事實證明,某些成見一旦根深蒂固,要改變是難之又難。

李慕格抿了抿嘴,看著同班的女生說:“我不知道你撞見了什麽,但王老師讓我監督淩江野是全班都聽見了的,我只是幫他鞏固,好歹是同學,隨便造謠應該不太好。”

說完後,她就準備離開,但在轉身的時候卻被女生喊住。

女生咬著下唇,臉上血色幾乎褪盡,她懇求的看著李慕格,“你能......不告訴別人嗎?”

“......”

李慕格有時候挺煩自己這一點的,明明生氣的時候想把周圍一切都引爆,但當別人可憐兮兮的跟她求情時,她又覺得罪不至此,做不到完全刻薄。

外面的許欣蕊等了半天,還以為她掉進去了,見她出來就立馬吐槽:“我剛剛差點就要找人撈你了。”

李慕格嘴角撐起一個笑,點頭,“我也等你撈呢,但太久了,自己爬出來了。”

“咦,你惡不惡心。”

-

下午放學前五分鐘,淩江野收到了一條微信。

看到名字後,他擡眼看了看前面。

歷史老師正在臺上講著歐洲中世紀歷史的時期劃分,李慕格時不時的低頭在書上做著標記,專心致志的樣子。

上課時間發信息,不像她之前的作風。

沒多想,淩江野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然後拿了幾本書裝進書包。

放學鈴聲帶起一片浪潮湧出,原本空曠的校門口幾分鐘就被三五成群的學生們占領,他們笑著進入各家小吃店,歡快的交談在空氣中流動。

隔著一條街的後巷,一家奶茶店正亮著暖黃的光,店員手法嫻熟的搖晃著雪克杯,清脆的聲音混合著濃郁奶香和茶香的清甜。

李慕格先去文具店買了新筆芯,到的時候淩江野已經坐下了。

她走過去把書包放下,然後扭頭看向點單臺。

學校附近的奶茶店經常會有學生過來學習,他們也不會驅趕。

但李慕格總覺得什麽都不買就占著人家的位置不太好,即使現在沒什麽想喝的,她還是決定去點杯什麽。

“你要喝什麽嗎?”她問。

淩江野好像在想事情,心不在焉的搖搖頭。

按理來說學校附近的物價都不會很貴。

但李慕格看了一圈,看到每個奶茶的名字就習慣性的看後面的價格,幾乎每杯都是十幾塊,貴的要二十多。

對於一個周只有一百塊生活費的她來說,看得有些肉疼。

快速的掃完菜單,李慕格最後指了指左下角的檸檬水:“你好,我要一杯這個,去冰五分糖。”

店員買完她的單子,看到她示意的座位後,說:“同學你先坐著,一會兒好了一起給你端過去。”

李慕格點頭,又覺得這話有些奇怪。

回到位置上翻開今天要看的內容,好詞句積累是有用的,這幾天李慕格在給淩江野進行分段式訓練作文。

他的寫作能力是進步了不少,至少開頭有了讓人看下去的欲望。

李慕格在本上劃了幾道題,然後說:“這五道是基礎題,你先做,剩下的明天過來再加。”

捕捉到了什麽關鍵詞,原本在低頭想問題的淩江野忽然擡頭問:“怎麽了?”

“啊?”李慕格疑惑。

淩江野的腦子還是會轉,在教室練的好好的,忽然就來了校外面,本來以為是她今天想喝奶茶,但聽她的意思,以後也要來。

不知道是不是跟他想的一樣,他直接問了出來:“為什麽換地方,怎麽了?”

“......”

果然除了學習,他這腦子在哪都好使。

李慕格也不想找借口瞞,本身就不是大事,於是就簡單的說了一下,避免被說閑話之類的。

結果剛開了個頭,淩江野就語氣淩厲的問:“誰告訴你的?”

見他的表情沒有絲毫的意外,李慕格楞了一下,“你知道?”

“嗯。”淩江野拉過練習冊,垂眸開始看今天的題目,“早就寫我家門口了,跟新聞播報一樣。”

淩江野上學期間一般不太會管家門口留言辱罵,反正擦了還會寫,他也懶得動,但要是不幸在寫的時候被他撞見的,那一頓揍肯定是少不了。

兩天前,他剛走到巷子口,就看到幾個男生鬼鬼祟祟的朝著相反的地方跑。

他冷眼瞥過這幾個慫包,走近掃了一眼門口的墻。

就發現最中間用紅色的粉色赫然的寫著幾行大字:裝的再像依舊是爛人。

在教室談戀愛爽吧?

賤人配狗。

明明很簡單的一句話,甚至還沒平時真的臟話難聽,但淩江野的火氣蹭的一下就冒起來了。

他目光死死的盯著最後一行字,墻體仿佛都要被他眼中的寒光割成兩半。

他舔了舔後槽牙,連家門都沒進,果斷扭頭把幾個男生追上去打了一頓。

李慕格聽完後,想到什麽,問他,“所以你眼睛的傷是打架留下的?”

說起那幾個人,淩江野的眼神中還閃著戾氣,“沒註意被蹭了。”

“那他們呢?”

“120拖走了。”

“......”

不知為何,李慕格竟然松了一口氣,同時也有些無語。

她甚至懷疑一中是從哪裏接收到這麽一群閑出屁的人來。

這時,店員小姐姐端著個圓盤走了過來,把檸檬水放在李慕格的前面,“同學,你的鮮榨檸檬水好了。”

說完還沒走,又從圓盤上端下來一個精致的小碟,裏面是塊蛋糕,剛放下來,清甜的香味就漫了過來,“提拉米蘇也好了,二位同學慢用。”

正在李慕格一頭霧水想問是不是送錯了的時候,就聽見對面說了句“謝謝”,緊接著,一根修長的手指把提拉米蘇往她的眼前推了推。

淩江野擡了擡下巴,意思很明顯。

“你點的?”李慕格驚訝。

“嗯,不是沒吃飯?”淩江野說著,低頭在草稿紙上畫了條線。

李慕格張了張嘴。

一下課她就往奶茶店這邊走了,確實還沒吃飯。

見他已經是一副全神貫註做題的模樣,李慕格看著眼前的蛋糕,說了聲“謝謝”,然後小口的吃了起來。

回憶了一下菜單的價格,她從包裏掏出一張五十的現金給他。

淩江野見狀有些疑惑,而後很快了然,“不用。”

“不行,你拿著。”

李慕格覺得欠人情和欠賬是一樣的,就算是他請客,那也不好意思,而且他們都是學生,平時的零花錢本來就不多,就更沒必要了。

看見她眼裏的堅定。

淩江野拒絕的話也咽回了嗓子眼。

怎麽就倔成這樣。

咖啡的酒香和奶酪的綿密在舌尖融化,李慕格用叉子舀起一小塊,擡頭時正好看見他皺著眉,一副苦思冥想的樣子。

落日的夕陽在他身後形成一片金色的光影。

淩江野低著頭,額角處的青紫色痕跡還隱約未消,一張並不好管的桀驁臉眉頭緊皺,割裂又笨拙的做著題,黑鉆耳釘時不時閃動著光,連側臉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

甜意在口中蔓延,如同暖流般一路流淌進心裏,忽然,她聽見淩江野叫自己的名字:“李慕格。”

“嗯?”她對上他望過來的目光。

“去我家吧,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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