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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事難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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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事難斷

小時候跟著父母回老家,“大黃”“小黑”這類的狗名字隨處可見,李慕格也不是沒聽過這個道理,可她不敢相信,在她的同齡人中,居然還有人給自己的狗起這麽簡單粗暴的名字。

甚至連黃黑之類的簡稱都沒有,直接叫金毛。

不過......隨即一想他連課都沒怎麽聽,確實也起不出什麽富有文學氣息的名字。

李慕格很快也就接受了。

牽著狗狗回家,在路過淩江野家門口的時候,李慕格下意識的看了一眼,今天的墻面居然是幹凈的。

註意到她的眼神,淩江野說:“周末怕我在,他們一般不來。”

李慕格了然。

合著這群人還真是把欺軟怕硬發揮的淋漓盡致。

進屋之後,爺爺的飯也剛好出鍋。

不大不小的圓桌上,白瓷盆裏的酸菜魚正沸騰著,金燦燦的湯底若隱若顯的浮著白嫩的魚片,紅椒和青花椒正好點綴,一勺滾燙的熱油淋下來爆出辛香的味道,不斷刺激著人的味蕾。

旁邊還擺放著一盤清脆爽口的炒時蔬和排骨湯,香味一聞就讓人食欲大開。

爺爺笑著招呼他倆坐下,“快吃吧,這魚很鮮的,趁熱吃。”

“謝謝爺爺!”一回生二回熟,李慕格表現的也沒有之前那樣拘謹。

她從鼓囊囊的書包裏拿出一個盒子,然後遞給爺爺,“爺爺,這是我給您帶的禮物。”

爺爺接過後,發現是一瓶白酒。

來做客當然不能空手,但大禮她目前又送不起,於是李慕格就把目光瞄向了她親愛的老爸的那一排酒上。

記得爺爺家裏也擺的有酒,而且之前跟媽媽爸爸他們出門送禮也是酒,應該不會出錯。

李慕格算了算自己的小金庫,避免被樓下熟悉的叔叔阿姨看見,她專門繞遠了一條街才買到手。

“哎喲!華山論劍,你這孩子怎麽還浪費錢買這些東西啊?我不要我不要,你拿回去。”爺爺有些吃驚。

李慕格笑了笑,“沒事,我爸聽說我要來特意讓我拿的,我沒花錢。”

“你這小姑娘,老是這麽客氣幹什麽?”

“您就收下吧,算是我之前的夥食費了,不然我背回去要被念叨的。”

“夥食費哪有那麽給的啊。”爺爺見狀也不推辭,“那行,爺爺收下,你回去記得替我謝謝你爸爸。”

“嗯嗯。”李慕格點點頭,正要拿筷子開吃,就感覺到旁邊有另外一道目光在看自己。

她扭頭,見淩江野正盯著自己看。

李慕格摸了下自己的臉,納悶道:“看我幹嘛?”

淩江野的視線往旁邊的酒瓶子上瞥了一眼,然後慢吞吞的落回來,像是在無聲的抗議。

他單手支著頭,眼皮子向下微微垂,一副不太滿意的模樣,“我的呢?”

李慕格眨了眨眼睛,明白過來,這是在問他怎麽沒有禮物。

“啊?”

“沒有?”

意料之中的答案,淩江野點點頭,也沒再說什麽,一副“我就知道”的樣子,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你忽然在演什麽?

李慕格一腦門子霧水。

爺爺發的邀請,爺爺釣的魚,爺爺做的飯,你怎麽還失望上了?

不知道回什麽,李慕格只當他又犯病了,自顧自吃了起來。



飯後,李慕格又自覺的跑去廚房洗碗。

爺爺看了一眼也就隨她了,見淩江野拿著盤子往廚房走,爺爺把他攔住,“你過來,我有點兒事。”

把他拉到電視櫃旁邊,爺爺拉開抽屜,從裏面取出一個信封來交給淩江野,“早上你去找金毛了,有個男人給我的,讓我給你,我都差點兒忘了。”

淩江野接過摸了摸,挺厚實的手感,翻過來的背面右下角寫著一行小字。

看見後,淩江野的臉色“唰”的一下就變了,扭頭直接把信封扔進了垃圾桶。

“哎!扔了幹什麽?這裏面是錢啊!”爺爺被他的動作驚到,說著彎腰就要撿。

淩江野一把將他拉起來,沈著臉,壓制著聲音中的怒氣,語氣異常嚴肅,“以後再見了他就讓他滾,東西也別接。”

看著垃圾桶裏的信封,淩江野垂在身側的拳頭不斷握緊,骨節相互擠壓泛著青白,他的眼眸中盡是滿滿的厭惡和嫌棄,“晦氣。”

另一邊,李慕格動作利落的洗完了碗,出來的時候卻見客廳裏一個人都沒有。

“人呢?”她嘀咕了一句。

正好今天從家裏帶了絲絲的罐頭來。

想到絲絲,李慕格心裏生出了些不好意思。

不得不提狗鼻子真的很敏感,可能是跟小金毛玩的多了,味道在身上沾染了些,回家後,絲絲逮著她的褲腳聞個不停。

特別是今天早上她拿了罐頭卻沒有給它時,絲絲那委屈的小眼神好像在控訴李慕格背著自己養了別的狗。

不過這周是意外,等她下周回去,一定好好補償。

從書包裏翻出狗罐頭,李慕格在房間裏看了一圈,沒有金毛的蹤影,打算出去找。

門外,午後陽光斜斜的照進來,一邊的矮墻旁擺著幾盆綠植,翠綠的葉子被照出清冽的痕跡。

金毛正懶洋洋的趴在隔壁的門前,影子投射在青石磚上,隨風輕動。

李慕格將罐頭打開,走過去準備投餵。

可門內的聲音卻率先傳了過來。

男生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暴躁,一聽就惡劣至極,“有多遠滾多遠!”“挨打沒挨夠就說”“呵,當年跟富婆跑的不是挺快的嗎?淩紹鈞我警告你,敢再來老子弄死你!”

淩江野猛的掐斷電話。

再次聽到淩紹鈞的聲音,他潛意識裏透露著反感,五臟六腑都感覺惡心的要命,一股火氣不斷的從頭蔓延,身子也抑制不住的顫抖。

忽然,手機“哐”的一聲砸到了地板上,屏幕頓時如蜘蛛網般裂開細密的紋路,破碎的痕跡映住他陰沈的臉。

門外,吃的正開心的金毛聽到動靜,不安的發出一聲嗚咽,就連平時搖的最歡的尾巴也垂了下來。

李慕格安慰的摸了摸它的頭,正想著要不要回避一下。

結果下一秒,淩江野就從屋內走了出來。

見門口有人,淩江野的視線在她和金毛的身上掃了一眼,沒說話。

感覺到此時的出現好像不太好,避免誤會,李慕格解釋道:“我想給金毛餵罐頭的。”

淩江野的下頜緊繃,深呼吸了幾下後,他低聲,肯定的說:“聽到了?”

抿了抿唇,李慕格如實的點頭:“嗯。”

雖然只聽到了幾句,但大概內容她也能猜到,再結合淩江野剛剛提到的那個名字......

畢竟是自己的私事,淩江野應該不想讓別人知道,出於某種秘密交換原理,李慕格裝作不在意的說:“沒事,你知道的,我也經常和我媽吵架。”

她又蹲了下來,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狗頭,回憶著說:“衣服沒穿好要挨罵,飯沒吃好也要挨罵,哎。”

李慕格嘆了一口氣,“有時候真的希望他們不要管那麽多了,不過現在幸好是住校,一周回去一次,輕松不少。”

淩江野見她泰然自若的樣子,好像剛剛什麽都沒發生,連帶著被淩紹鈞激起來的憤怒也散了一些。

他走到李慕格的旁邊,見金毛吃罐頭吃的忘乎所以,也蹲了下來。

“不喜歡回家?”他問。

“嗯......”李慕格認真思考了一下,選擇說實話:“如果是不上學的話,那是喜歡的,但如果回去還要面對其他事情的話,那不太喜歡。”

“那搬出來,班裏在學校附近租房的人也挺多的吧。”淩江野雖然不怎麽把學習放心上,但這些事還是知道的。

畢竟來他家門口天天寫字罵他的人裏面,就有不少是在巷子裏租房住的人。

可這事對於李慕格來說就有點難度了。

她用“你在想什麽”的眼神看了淩江野一眼,無奈開口:“我媽是不會同意讓我一個人搬出來的,而且已經住校了,就算是租她也會陪讀,跟家裏沒差。”

到時候說不定還會因為住得近了讓她天天回家,每周偶爾忍著也就算了,天天回去被念叨,還要時不時聽父母吵架,李慕格光想想就覺得難受。

而且這一次他們也不知道會冷戰到什麽時候。

以前她在家的時候還會兩邊都說說好話,但次數多了時間久了,她也有點破罐子破摔,反正總會和好的。

想到這,李慕格又嘆了口氣,一臉惆悵。

短短五分鐘就聽見她嘆了三遍氣的淩江野有些不會了,他好笑的問:“你怎麽說著說著自己愁上了?”

剛剛不是還在安慰他?

李慕格扁了扁嘴,盯著地上被照出的屋檐影子出神。

原來不止是自己,其他人也會因為家庭有各種各樣的問題。

幾秒後,她緩緩說道:“你說,如果每個人的家裏都能簡單點就好了。”

她知道自己很平凡,也不需要大富大貴,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在一起就行。

這願望好像也不怎麽過分吧?但怎麽就這麽難呢?

聽見她的話,淩江野側頭看她,正好撞見她低垂的側臉。

披散下來的長發遮住了她的大半神情,依稀能看到她輕顫的睫毛,說話間,她的指尖無意識的纏著一縷發尾,眼底是顯而易見的失落。

淩江野第一次在別人身上看到了自己以前的影子。

是了,為什麽簡簡單單就這麽難呢?

此時的陽光刺眼,豪爽的普照萬物,卻正好略過了被屋檐樹影遮蔽住的二人。

淩江野的喉結滾動,看著她說:“也許其他人不這麽想。”

李慕格看他,神情茫然。

淩江野說:“你不需要不代表其他人不需要,比如利益,錢這個東西,能改變的太多了。”

不知道為什麽,李慕格覺得他是在對自己說,但看著他的眼睛,又好像透過其中看到了些別的東西。



如果告訴許欣蕊,自己和淩江野一起探討了半天人生哲理問題,那她一定會覺得自己瘋了。

蹲了半天後,看著金毛把罐頭吃完,李慕格也拍了拍手準備站起來。

可聊天的時候沒意識,要站的時候才發現她的小腿已經被蹲麻了。

掙紮了一下,神經反應立刻讓李慕格歇菜。

反觀淩江野,他似乎沒有一點不適應,立馬就站起來了。

這難道就是經常打架的好處嗎?

李慕格擡頭,朝淩江野幹笑,“我......腿麻了,站不起來。”

淩江野掃了她一眼,然後從鼻子發出一聲嗤笑,朝她伸出手。

“謝謝。”李慕格拉著他的手借力起身。

但力道有些猛,再加上小腿沒力一時沒控制住,站起來的一瞬間她就一頭撞進了淩江野的懷裏。

鼻子直接磕到了他的胸上,硬邦邦的,差點把她撞出眼淚花。

緊接著,一股好聞又熟悉的薄荷味就傳了過來。

他今天應該沒抽煙。

淡淡的薄荷味從鼻腔傳到大腦,明明是冰涼清爽的感覺,卻聞的她有些耳熱。

“不好意思。”從他的懷裏出來,李慕格垂著腦袋,有些懊惱的閉了閉眼。

柔軟馨香的感覺抽離。

淩江野咽了咽口水,正想說話,視線就被什麽給吸引住了。

半晌,李慕格的耳邊忽然響起他的聲音:“發燒了。”

“嗯?”李慕格的反應稍稍有些遲鈍。

下一秒,冰涼的觸感突如其來,他的指尖點了點她的耳垂,李慕格被冷的嗦了一下。

緊接著聽見他說:“你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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