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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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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2

小季偷來李文嘉手機,偷偷給梁以庭發了一條訊息。

兩天後的傍晚,他開車載著李文嘉,朝著城郊一座小山丘駛去。

“文嘉,你浪漫過嗎?”小季問道。

李文嘉顧左右而言他:“大晚上的你帶我去山上作死嗎?我們去山上野炊?我看見你後備箱裏有三個箱子,是吃的嗎?小季,我這兩天都沒什麽胃口。”

“那裏很浪漫。”小季執著道。

李文嘉終於說道:“我不想和你搞浪漫。”

“……”

“要不是信任你,我才不會晚上跟你跑山上去,這就像是殺人之後拋屍荒野的前奏。”

小季生氣道:“好了,你閉嘴!”

李文嘉果真閉嘴了,看了一會兒夕陽下山,說道:“小季,我剛才開玩笑的。”

“好的,我原諒你啦。”小季說道,內心腹誹:“看在我也給你挖了個坑的份上。”

小山丘並非真正荒山野嶺,地處城市郊區,一面對著的是A市最大的游樂園。作為一座沒有高山的平原城市,這裏被登山愛好者開辟出了一條小有名氣的登山線路,小山丘屬於該路線中的一小段,一路上山,皆有石階與路燈。

若是換做溫暖季節,即便夜晚也會有人登山,只是如今春寒料峭,並非登山的好時節,一路走來,一個人影都沒瞧見。

但天冷也有天冷的好處,至少沒什麽蛇蟲鼠蟻。

一路登上至高處,天已接近全黑,小季領著李文嘉偏離石塊鋪就的正常道路,撥開一叢樹枝,又走了一小段,眼前瞬間豁然開朗。

“就是這裏了!”小季說。

延綿不絕的繁花盛開,有粉有白,正是小季口中的木茼篙,二月盛開,如今三月下旬,開得轟轟烈烈,月色朦朧中,仿若天際繁星飄洩而下,點點瑩白,與星空交相輝映。

放眼望去,能夠俯瞰整座城市,山腳下的游樂園燈火璀璨,整個世界如同一座閃著光的玻璃天堂。

小季找了塊視野最好的平地,鋪上一塊餐布,拿出幾瓶酒,與他席地而坐。

坐了一會兒,小季煞風景地說道:“我去解個手。”

借此機會遁走。

又過了一會兒,李文嘉聽見枯枝被踩的沙沙走路聲,以為小季回來了,回頭看了一眼,整個人都僵住。

…………

另一邊……

小季等待了一會兒,估摸著時間差不多,將那三個大盒子從草叢裏拖出來。

打開蓋子,裏面一閃一閃地發亮,是他網購來的螢火蟲。

小季合掌拜了拜:“爭口氣,別死光啊,謝了!”

一抖網兜,螢火蟲如同輕盈的流沙,飄出一道光帶,而後乍然四散,紛紛揚揚如碾碎了幽藍的夜明珠。

月光皎潔,將人影照得明晰,而梁以庭,即便蒙上眼睛,他都能夠辨認出來。

“你怎麽會來這裏?”

“我看到了你發我的消息。”

“……”李文嘉扭過頭,擰開一瓶果酒,一連喝下好幾口,隨後他看到飛舞著的螢火蟲。

這麽冷的早春哪來的螢火蟲,他總算明白過來小季用意。

梁以庭在他身旁坐下來,兩人許久沒有說話。

夜愈深,天氣越冷,李文嘉換了一瓶度數高些的朗姆酒,一連灌下兩口,那酒瓶隨後被梁以庭握住了,從他手裏扯下:“你酒量不好,喝多了明早要頭痛。”

說著將自己毛呢大衣脫下來,蓋到他肩上。

李文嘉有些發怔,大衣的溫度仿佛是有實體的,像一雙柔軟而溫暖的手,帶著一點好聞的木香。

“這裏很美。”梁以庭說道。

“是啊,如果沒有你的話。”李文嘉刻薄地笑了一聲。

梁以庭望著遠處,許久後道:“文嘉,如果時間可以倒回十七年前,如果我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會這麽多年都無法對你忘懷,那麽從看見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會把你藏進心底,誰都無法觸碰你。”

“……”

“可時間回不去了。你知道我有多想忘記你嗎?每一次,我不擇手段,都以為自己可以把你忘掉,可每一次,你都在我這裏紮進去更深。”他指了指心口,看著他:“你何嘗不是我的噩夢。”

“梁先生是在怪我?”

梁以庭平靜地望著山下璀璨燈火,嘴角浮出一絲苦笑,“我怪你讓我魂牽夢繞,卻偏偏唯獨不愛我。”

李文嘉望著他側臉,纖長睫毛,雋秀眼尾,下顎輪廓分明,是雕塑一樣清冷倨傲的線條。而此刻他眼中閃著星光,柔和得能融化冰霜。

“文嘉,你不用再與我慪氣……”

他的話語隱沒在突如其來的煙花聲裏。

山下的游樂園舉辦煙火嘉年華,開始不停歇地燃放煙花,花朵在天際綻開,清晰萬分。

梁以庭的聲音變得有些不真切:“我不會再強迫你做任何事,無論你想過哪種生活,你想和誰在一起,我都希望你開心——”

如果說這個世界最不可理喻的是愛情,那麽比愛情更不可理喻的,是他與梁以庭。

仿佛有奇怪的引線在拉扯,回憶毫無滯澀地跳躍回中學時代,那場籃球賽,那個黑暗的、透著一縷瑩白月光的器材室。

李文嘉吻了他,毫無預兆地傾身吻住了他的雙唇,堵住了他的話語。

等回過神來,腦海裏只閃過三個字:瘋了吧。

梁以庭的眼睛微微睜大,那一瞬整個人都像被定住。

等李文嘉想要落荒而逃,他瞬間反應過來,一把拉住了他,不由分說按住他的後腦勺,將那個吻加深。

李文嘉掙脫不得,只感覺星空在旋轉,條件反射地閉上眼睛。

他的舌尖探入他齒關,掃過敏感黏膜,與他糾纏在一起,而後輕輕地吮咬他的唇。

李文嘉的身體在熱烈的親吻中難以自持地熱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梁以庭終於松開他,他的雙唇在月色下泛出光澤,胸口微喘著起伏。

“你沒有和他在一起,是不是?”他問道。

在不知不覺中已變了姿勢,李文嘉靠在他胸前,感受到他激烈心跳,一時沒有回答,隨後他的手指覆上他胸膛,輕笑道:“知道我為什麽約你來這裏嗎?”

“……”

他的聲音有些飄,亦真亦假道:“我要把你殺了,然後挖個坑埋起來,棄屍荒野。”

梁以庭聽他胡言亂語,親吻著他額頭:“我知道那條消息不會是你發的。”

李文嘉微滯,而後道:“你還算有自知之明。”

梁以庭在他發際吻了吻,“那你剛才算什麽?”

“……”

“文嘉,你對我不是第一次這樣。”

他話語落下,親吻順著臉頰,又一次落到他唇上。

李文嘉閉上眼睛,熟悉而陌生的快感便如棉花糖的雲朵,輕盈而柔軟地將他裹住,層層暖意下還泛著甜。

兩人唇齒相依,不消片刻,親吻愈發激烈,李文嘉手臂也不由圈住了他頸項。

或許純粹只是原始欲望作祟,他們月餘未曾相見,期間也不曾發洩過,而無論如何,在一個多月以前,二人還如膠似漆,猶如蜜月般的彼此纏綿相愛,盡享人間極樂。

梁以庭與他額頭相抵,鼻尖蹭著鼻尖,呼吸相纏:“你喜歡的,是不是?”

“……”

“文嘉,告訴我……”

“……”

“梁以庭,我想通了。”他微微笑了笑,擡起頭看著他。

“真的嗎,你——”

緊接著李文嘉又道:“我的確喜歡和你做-愛,這好像沒什麽好回避的。”他唇角微微翹起,目光有些散亂:“你享受著我的時候,我也在享受著你……苦大仇深,沒什麽意思。”

梁以庭楞了楞,似乎在體味這句話深意。

而後起初喜悅化為一絲苦笑,他抱著他,“你還要跟我逞口舌之快。”

李文嘉捕捉到他神情變幻,又被他抱入懷中,下巴抵在他肩窩,一時沒有言語。

許久。

“……梁以庭,我累了。”他閉著眼睛,喃喃道。

這麽多年,太累了。

…………

……

小季有近一周沒有見到李文嘉。

他知道他並未出遠門,一直就在自己公寓內,這回卻不敢再貿然踹門。

清晨的陽光漫過窗欞,灑向房間,將床上兩人籠罩。

一床被子松垮地遮蓋著兩人布滿情-欲痕跡的赤-裸身軀,地上丟了一地淩亂的衣服。

倒春寒的三四月份還是冷得厲害,室內空調似乎失靈,李文嘉無意識地裹緊被子,而等裹緊了被子仍然冷的時候,他逐漸蘇醒。

梁以庭在他身旁酣睡,李文嘉沒有出聲,醒了一會兒之後拿過床頭一本書,躺在床上翻了幾頁。

梁以庭睡夢中忽的翻了個身,抱著枕頭趴著睡覺,赤-裸肩背就那麽暴露在有些寒涼的空氣中。

李文嘉看他一眼,而後朝他挨過去,身體趴在了他背上,又扯過被子蓋在自己背上,將他當做了人肉電熱毯,一邊緩解骨縫中隱隱的酸痛,一邊繼續翻書。

梁以庭終於有些醒了,也沒動作,任他趴著,聲音困頓地問:“怎麽了,冷?”

李文嘉鼻音濃重地嗯了一聲:“空調好像壞了。”

趴了一會兒,他大概是維持著一個姿勢有些酸,從他身上下來,書也放到一旁。

梁以庭這時側身,一把將他摟進懷裏,同時扯過被子將兩人一同卷住。

李文嘉胸貼著他溫暖胸膛,背後則是柔軟被褥,兩人雙腿交錯緊擁在一起,熱意泛出,終於是熨帖了。

“你還會跟我走嗎?”梁以庭問道。

李文嘉沈默片刻,忽而低低地笑:“為什麽不呢。”

他在他胸口狠狠咬出一枚牙印,“梁先生我這麽恨你,見你因我黴運連連,煩悶心塞,當然喜聞樂見。”

李文嘉怕冷,臥室內空調果真出了毛病,而家中棉被有限,床上終於也有些待不住。

考慮著是否要請維修工上門維修,又遲遲懶得去詢問維修電話。

梁以庭知道他冷不得,下了床也未多說,真空套上長褲與一件毛衣出了門,片刻後,他進了臥室,連同被子一起將他卷住抱起,出門朝隔壁走去。

李文嘉驚訝之餘連忙掙紮:“你做什麽?!”

梁以庭暢通無阻,入得隔壁屋內,一腳踢開臥室門,將他放上一床雲朵似的柔軟大床。

屋內溫暖如春,暖風源源不斷從天花板湧出,而周圍歐風的家居擺設也頗有梁以庭的風格。

“我將這一層都租下了。”

李文嘉瞪大眼睛:“什麽時候的事?”怪不得再沒聽見那熊孩子敲鑼打鼓。

“……也沒多久。”

“你監視我?”李文嘉道。

“……”梁以庭一時頭痛,幹脆吻住他雙唇,再次將他壓在身下:“不,我只是……太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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