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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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3

梁以庭有個好用的腦子,學什麽都很容易上手。

這兩年,他清心寡欲,多出來的時間找了點新愛好,沒事做時便倒騰那一圈樂器,吹拉彈唱的學會了好幾樣。

小山來找他時,他正擺架勢拉二胡,姿勢不是個正經姿勢,拉的是不倫不類的一曲流行樂,然而修長有勁的一雙手捏弦拉弓大開大合,曲子被他拉得行雲流水,別具一格,異常的動聽。

直至小山顫著嗓音開了口,那樂聲突兀地戛然而止。

小山的聲音仍舊是顫的,又朝他走了幾步,重覆道:“梁……先生,他、他可能沒有死。”

梁以庭寂靜無聲地看著他。

小山情緒激動,幾乎不知是該興奮還是該忐忑,顛三倒四地道:“李文嘉,我說的是李文嘉!梁先生,你、你看三-級片嗎?”

梁以庭蹙起眉,傾身揪住了他的衣領子:“別問亂七八糟的!把話說清楚!”

小山手忙腳亂地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了一張影碟,“我哥們住在老街,喜歡買些盜版碟看,這個是最近很火的一部三-級片,網絡上也有很多人討論。我沒見過李文嘉真人,只看過您讓人畫的那些畫,感覺……主角和畫上的他很像,您看,要不要調查一下?……”

梁以庭不待全部消化掉他這一番話,揪住他領子的手已然僵硬。

他低頭只掃了那封面殼子一眼。

粗制濫造的印刷,下九流的畫面裝幀,實在上不了臺面,更上不了梁以庭的臺面——他旗下娛樂公司首屈一指,投拍過多少國際大片,捧出過多少一線明星影帝影後,那一條道從來都是頂尖,灑滿熠熠星輝。

可偏偏那樣荒謬,最喜愛的人,要以這樣下九流的姿態,出現在這樣一張低俗到了塵埃裏的封面上,那麽諷刺地,重新躍入了他的視野。

梁以庭松了手,去接他手上的這張碟。

最初的驚怔逐漸退卻,他的手指撫摩過封面人像,很快將那一面合了過去。

他幽黑的眼睛裏閃過某種驚痛,平覆著情緒一時無話。

小山不安地看著他,看他就如被當胸捅了一刀的人,在生死線上掙紮,卻發不出來聲音。

許久,他慢慢站起身,聲音很沈,話語卻簡短:“立刻去查,一定要找到他。”

小山答應一聲,下去了。

……只要活著就好。

激烈混雜的情緒在沈澱,最終這個念想清晰浮現。

梁以庭重新抽出那張碟,想要確認一般,將它塞進了藍光機。

看了不過十分鐘,他關閉電視,已經能夠肯定。

太陽穴在突突激跳,他緊握著拳頭閉眼冷靜了一會兒,隨即拎起電話,又將一通事情吩咐了下去:“去查一下《鹿姜》這部片子在海外哪幾家院線上映,幫我聯系院線負責人。網絡上涉及到這片子的全部封口,你去處理,該給錢給錢,另外把市面上流通在賣的《鹿姜》這張影碟全部買下來,能買多少是多少。”

…………

……

高平孝順風順水了兩年,在這一年秋末,好運耗盡,迎來了煞星。

海濱小鎮落寞的秋季,院內洋紫荊開始落葉。

他的新片還沒開拍,《鹿姜》所掙來的錢被海掃去一大半,而海這次不僅逃了個無影無蹤讓他無從找起,還留了個性-病給他。

“賤人除非一輩子別讓我逮到,不然老子弄死你!”

他處在一個仿徨期,不知是該等那賤人回來再拍新片,還是該徹底放棄他,立刻投入工作——但這又不甘心。

在仿徨無奈中,他無聊懶散起來,午覺過後的空閑時間裏,想要翻張色-情片看看,爽一爽,發洩一下子。

然後,他從櫃子裏翻出了曾經刻錄想要珍藏的“真人秀”。

正在神魂顛倒之時,他意識迷離,連有人進了他家大門都沒覺察。

房門被一腳踹開。

幾個身穿黑衣的大漢魚貫而入,為身後人開道。

而甫一進門,在場所有人全被眼前畫面震到。

耳中是興奮高亢的s吟,清晰的液晶屏幕上放映著赤-裸下流的畫面。

一種糜爛而鮮活的肉-欲穿透屏幕,不堪入目。

梁以庭的視線與心神一起被凝住。

許久過後,他的眼睛裏霧一般漫出了朦朧血色。

隨手抄起一旁的玻璃擺設,他不由分說朝著液晶屏猛砸了過去,一通暴力的打砸過後,周圍寂靜下來,他大喘著去看那個男人。

高平孝被保鏢按在了地上,下-身袒露,神色有些畏懼。

他那裸-露出來的部位生了癤,一看就知道是得了什麽病,惡心到令人作嘔。

梁以庭就那麽俯身看著他,在只聽得見喘息的寂靜中,他感覺到自己的喉頭湧出了一股腥甜。

“是、是我從海裏救了他。”高平孝試圖掙紮。

梁以庭伸手摁在了他的頭頂,輕聲問道:“……你知道,被你糟蹋的這個人是誰嗎?”

“……”

“你動他一根頭發,我讓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不!我要見海!是我救了他,幫他治病!你該讓我見他一面!他是自願和我上床的,你沒看見嗎?他是——啊!”

話未說完,他被保鏢一腳踹翻,碾在了地上。

梁以庭面色青白,唯有一雙眼睛泛出血紅。

他自以為近年來修身養性,心境與以往大不一樣,而這一刻殺氣騰湧而來,他幾欲將他碎屍萬段。

“把他綁起來帶走。”他從唇齒間吐出這句話來。

這就像是第二個陳北林,而這一次,他絕不會再漏給他一絲還魂的機會。

…………

……

華燈初上,一輛白色邁凱倫在夜幕下招搖穿行。

身旁的青年穿一件休閑夾克,一邊開車,一邊與海談笑風生:“……你又開玩笑,不懂也沒關系,我可以教你,改天有時間先一起去趟交易所看看?”

海套著件煙灰色大外套,衣料細膩,柔軟質地,好似整個人要化在如煙的夜色中。他揚起白皙精致的尖下巴,不置可否,只抿唇笑出了一輪皓潔齒廓:“謝謝你了,小季,到時再說吧!”

他眼簾下垂,從後視鏡中依稀看到了自己的尊容。

海並不認為這副模樣屬於能勾搭上伴侶的範疇,右邊臉頰像古代受了墨刑的囚犯,是個巨大泛紅的叉,夜晚興許一個不留神就會嚇到人;既然如此,那麽身旁的小季,會不會又是一個善於偽裝的騙子呢?

似乎也不至於,小季看上去很有錢,不至於要再來騙他的錢。

海和小季來往了一個多禮拜,享受著對方超乎友誼的溫存與熱情,同時在內心謹慎探究著對方的實質與目的。

他最後顧自在內心否定了一切,猜測對方之所以對自己這麽好,既非騙錢,也不可能是想與自己成為伴侶,而應該只是簡單明了地想與自己睡幾次覺,逍遙快活一場。

如果是這樣,那麽這段往來只怕是不會持久的。

因為自己腎虛不舉,對上床這回事提不起任何興趣……

他對自己的不舉也是很憂愁的。床上的風流快活他不是沒體驗過,熱烈銷魂,是一件無聊時最打發時間的快樂之事,但如今有了某種障礙,他體驗不出那種快樂了。

什麽時候自己要再試一試,他在內心作計劃。

車子開到一個小巷口,海下了車:“晚上吃太多,我散步一段路回家。”

小季對此沒異議,與他打過招呼便走了。

海喝了一點酒,但不算醉,至多是身上有些發熱,吹著秋夜的風也不感到冷。

他現在從酒店搬出,換了一套公寓居住,穿過巷子,再走二十來分鐘就到。

慢悠悠走著的時候,他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根煙抽,深吸了一口,煙霧便飄飄裊裊地從他口鼻噴出。

大概是因為他手指瘦削,唇紅膚白,那姿勢熟練之中帶著種不堪一擊的淒頹,是一種單薄的優美。

路邊墻角縮著一個小乞丐,海夾著煙,從褲子口袋裏摸出了一卷鈔票放進了他的小碗裏。

小乞丐睜著一雙大眼看著他。

海吐著煙圈,有點無聊,還想找個人說說話,於是便倚靠了墻,與小乞丐吹了一會兒牛。

他笑瞇瞇的:“等我錢都花光了,就也拿個碗,和你一起蹲這兒要飯。餵,你到時候記得要照應照應我啊。”

小乞丐眨巴著眼睛問道:“你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呢,你還有多少錢沒用完?”

“我不告訴你,我誰也不告訴。”海搖頭,“……啊呀,沒辦法,誰叫這個世界壞人那麽多呢。”

抽完兩支煙,他又上路回家去了。

海無所事事,每日的生活都是娛樂,要麽去圖書館看些小說打發幾天,要麽去娛樂場所賭一把或喝一杯,實在什麽都不想幹,就在家裏睡大覺。

當初與小季相識,便是在市中心繁華街道的一家賭場內。

他之後又去了幾次,大體上是有贏有輸的,但最近一次輸的較多,讓他不大甘心。

在家休息了幾天後,他重振旗鼓,再次踏入了這裏。

賭場與所有娛樂場所一樣,在傍晚時分才正式熱鬧起來。

海將自己收拾得體面,東走西看地玩了幾次輪盤,等人漸漸多了,便陸陸續續有幾張熟悉面孔與他打招呼,隨後五六個人一起坐了下來,在一番眾星捧月的寒暄後,開了局玩德撲。

幾個玩家裏有男有女,玩的數額都不算大。

兩個小時後,六個人變成了三個。

海手氣不錯,他笑容可掬,正待贏到差不多時收手,卻不料迎來了個新角色。

那男人穿著件黑色休閑西裝,腿長腰窄,肩背寬闊,身材是個完美的倒三角。他替掉了一個正想散場的男人,坐到了海的對面。

海的目光忍不住被他吸引,整個人都有點呆。

那實在是個太過奪目的男人,身材很誘人,舉手投足間有著別具一格的氣質,而那雙眼睛簡直漂亮極了,眼角微挑,有一顆細小的淚痣,又冷又媚能把人的魂魄都勾進去。

海與他對視片刻,沖他笑了。

男人一直盯著他,嘴角動了動,似乎也笑了笑,語氣很平和:“重新開一局,來不來?”

海點點頭,稀裏糊塗就跟他下了註。

等下完註回過神來,他背上猛地驚出一身汗——這局玩大了!

另一個玩家撇了撇嘴,笑道:“我棄牌。”

海捏著牌心中一陣緊張,對面男人卻氣定神閑,還有心思與他閑聊:“請問你怎麽稱呼?”

“我叫海。”

“海?”

“是的,你呢?”

“……我?”男人目光始終落在他的身上,笑了笑:“我姓梁。”

“哦,梁先生。”

海集中了精神選牌,梁以庭則一直是幅漫不經心的態度:“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是啊,我三年前受過傷,撞到了頭,所以失憶了什麽都想不起來。”

一時寂靜,片刻後海才擡起頭,一臉困惑地看著他。

梁以庭也看著他,隨後他忽的垂下了眼簾,閉上眼睛。

他的睫毛纖長細密,在眼瞼垂下倒影。海感覺自己的掌心有些灼熱,臉似乎也有些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梁先生,然後他忽的一驚,看到了一顆小水滴從他眼睫間迅速墜落……

“梁先生,你怎麽了?”他驚訝地問。

沒看錯的話,那是眼淚嗎?

梁以庭重新擡起臉,神色卻是如常,說道:“沒什麽。”

海懷疑自己是看錯了,等待對方選牌,隨口又問道:“梁先生,你以前見過我嗎?”

梁以庭不置可否,“有位故人……和你長得很像。”

“喔……”

海不再理會他的話題,因為牌局到了關鍵時刻,兩人要開始出牌。

如果輸掉的話……應該也不至於真的去要飯吧……

海安慰著自己。

而等梁以庭把自己的牌翻了過來,他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那男人輸得很隨便,總之是不太在乎,他笑道:“你贏了。”

海當然與他不同,先不說贏了一大筆錢有多開心,原本一直是絕望地以為自己會輸,沒想到贏了,心態也不一樣。就好像中彩票了似的。

不過贏過這一筆,他也不敢和他再來。

梁以庭手指撫著腮,沒有繼續和他玩牌,卻也沒有走,就那麽註視著他,像看得走了神。

海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隨後又笑瞇瞇地走到了他身邊,將一只手拍到了他肩上:“梁先生。”

卻不料梁以庭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指。

海的手被他握在手心,一時竟心跳如擂,換成他走了神。

等有些清醒的時候,他發現兩人不知是怎麽已經靠的那麽近……

像觸發了某個開關,海知道自己正在被他看著,身體因此而發熱。他不敢擡頭看他,可又忍不住。

他慢慢地迎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兩人視線交匯的剎那,他忽然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了!

他有了奇妙的感覺……

或許自己的陽-痿可以找他試一試,說不定這次就會好了呢?

因為,就是這種感覺。

這麽想著,他拿捏著措辭,勾-引道:“梁先生,我好熱……”

“嗯?”梁以庭仿佛也不在狀態。

“梁先生,我一看到你就覺得,覺得好熱。”他靠近他,在他耳邊輕聲:“梁先生要我嗎?我、我覺得自己……好想要你……”

梁以庭明顯一怔。

而海骨頭發輕地說完這些話,才忽的想起自己的臉此刻有疤,非常的不好看,不足以具備吸引配偶的條件。

不知道梁以庭對著他這麽張臉,聽他說完這些話,會是個什麽感想。

想到這裏,他渾身血液倒轉方向,開始往臉上沖,他忽然別扭到不能自已,幾乎手足無措了。

兩人旁若無人地暧昧著,周圍賭徒來來往往,大概是都沈浸在賭局輸贏的狂熱中,倒沒幾個人會特地盯著他們看。

海略微尷尬,幾乎後悔當初毀了自己的容。掩飾似的往一旁偏了偏頭,想要離他遠一些,後腦勺上卻忽的一熱,一股不輕不重的力道引著他向前,直到下巴抵上他的肩頭。

梁以庭的手指陷在他那一頭茂密的黑發中,無法自控地微微屈起指節,撫摸他。

海楞過之後,心中有了數,便心安理得地枕著他的肩,笑著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天色已經不早,他尋思著要拐梁先生去開間房。

梁以庭隨後松開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往後看了一眼。隨即一名年輕男子畢恭畢敬地站到了他身邊:“梁先生,有什麽吩咐?”

梁以庭低聲與他耳語幾句,那人一點頭,又轉身離去。

海勾著唇角,因為知道自己此刻醜陋,所以盡量笑得甜蜜,“梁先生,我們……”

梁以庭緊緊盯著他,聲音帶著莫名沙啞:“你真的確定?”

海手掌覆在他腰上游移了一段,而後輕輕拍了拍:“我確定。”他說完,又頓了頓,感覺對方眼神似乎太過炙熱,讓他有些怕了,笑著補充說道:“只是……梁先生要溫柔一點,我怕疼。”

既是怕,卻又期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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