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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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8

梁以庭不再用鏈子拴著他,但也並沒有徹底放他自由。

大門外加了一套裝置,一旦鎖上,就無法輕易從裏面打開。他沒有手機電話、沒有網絡,也不能與外界聯系。

李文嘉曾試著推了推那大門,發現打不開後就沒再試第二次。

他按時吃飯,曬太陽,看他送來的雜志小說,看上去一天比一天健康正常——除了夜晚。

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幾乎每個夜晚都在做噩夢。

…………

“你是又做什麽夢了嗎?”陸醫生問。

李文嘉在午後睡得昏昏沈沈時最覺得壓抑,“你知道的,陸醫生。”

外面的陽光已變成接近晚霞的濃烈鐵銹色,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室外。

“我每天都在想我的那個孩子,我已經一個多月沒見過他、沒見過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

“……”

“我不知道靖雲到底在哪裏,過得怎麽樣,這麽久沒見到我會不會哭,我什麽都不知道……我無法控制會去想一些很可怕、很可怕的事。”

陸醫生走到他身邊,“其實……”

他遲疑了半晌,說道:“其實我稍微知道一些,之前我不小心聽到梁先生在打電話,你的孩子可能在美國。梁先生在美國拉斯維加斯和洛杉磯都有房產,所以我覺得……”

“……”

“我覺得你的孩子可能會在那兩座城市的富人區。”

李文嘉徹底沈默下來,這或許已經是自己所能得到的全部信息了。

院子裏的大樹吐出了新芽。

在一個春光明媚的早晨,兩人共享了一頓豐盛的早餐。那一頓早餐沒有阿姨下廚,是梁以庭自己做出的簡單食物,兩碗小蔥拌面,他自己的沒放蔥,兩個煎至金黃形狀完美的荷包蛋,兩杯熱的谷物豆漿。

吃完之後,李文嘉收了碗筷去洗,梁以庭出門上班。

在他離開半小時之後,李文嘉穿過庭院,試著再次去開最外面的大門。

不知是從何時起,他已對他完全放松了警惕。

門毫無預兆“吱呀”一聲開了。

李文嘉楞了一下,隨即邁開步子,朝外面跑了出去。

他甚至連拖鞋都沒有回去換,如同逃離地獄一般,朝著山下狂奔,像一個徹底的瘋子。

…………

“將產品一貫著重的目標群體暫時改變,定位為二十出頭的時髦年輕人,相比成色和質感要更重設計感,並與當下熱門的游戲動漫聯名,同時也在多部偶像劇中投入廣告,這個方案在剛提出的時候遭到一半人反對,但事實證明它還是有效的,這個月,我們的營業額比上個月明顯增長……”

秘書在門口敲了敲門。

簡洛維暫停了一下,示意她進來。

底下人交頭接耳討論著數據,秘書在他耳邊說:“簡先生,外面有人找,說是有急事。”

“我還有十五分鐘左右結束會議,請他稍等片刻。”

秘書想了想又補充說道:“是您之前的那名助理,看上去真的很著急,身上還穿著居家服,氣色也很差,像是病了。”

李文嘉是一路連走帶跑地過來的,花了將近三個小時,他出了很多汗,不僅僅是因為運動過後熱,身體顯然也一下子支撐不住這麽長時間的奔跑,唇色發白,像是隨時要暈厥。

短短的十來分鐘就像過去了半個世紀那麽長,簡洛維終於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李文嘉嘴唇顫動,拖著步子朝他走過去,面上表情難以言述。

因為他的形態實在是糟糕到引人註目,簡洛維略微皺了一下眉,說道:“我們去辦公室談。”

李文嘉的腳已經磨破了皮,休息後再走動的每一步都透出鉆心疼痛,因而步履有些拖沓。

簡洛維見他雙唇幹燥,給他倒了杯茶。

李文嘉微微顫抖著接過杯子,因為渴得厲害,湊上去就喝了一口,結果被狠狠燙了一下,手裏杯子摔到了地上。

他口唇被燙到發麻,說話有些結巴:“對、對不起……”

“沒關系。”簡洛維又重新給他倒了杯涼的,叫外面打掃的阿姨進來收拾。

時隔這麽久,彼此間似乎生疏了很多。

李文嘉一時無措,他忽然之間不敢再對他盡情流露情緒。

因為梁以庭的關系,簡蘊遭遇前所未有的麻煩,簡洛維在這段時間,一定經歷了很多,也會成長、看清了很多。他不知道成長後的他,會不會後悔和他在一起過,甚至一旦回憶起來就只剩下厭惡和惡心。這種擔憂從他第一天和簡洛維在一起時就根植在心底,雖然當時會有這種不安感的主因並不是因為梁以庭。

他的聲音帶著試探一般的囁嚅:“洛維……”

簡洛維看著他,只是等待著,並沒有追問。對於李文嘉,他已經重覆過那句話太多次了——“為什麽你又忽然消失”“究竟發生了什麽”。

“是梁以庭,他把我關了起來,我趁著他忘記鎖門,好不容易才逃了出來。”

“要先去醫院嗎?”

李文嘉搖搖頭,他感覺身體有一根弦在緊縮,背脊疼痛地微微蜷縮:“你、你找過我嗎?……”

不待簡洛維回答,他又很快道:“我知道,我明白的。洛維,我現在有件事想求你,只有這一件事,你一定要幫我,只有你能幫我……”

簡洛維道:“文嘉,我們之間不用這樣說話。”

李文嘉滿臉哀求之色,他的面貌此時此刻頹敗到極致,幾乎像要哭泣:“靖雲被他送走了,求你一定要幫我,帶我去美國找他。我什麽都沒有,出不去,而且我只有一個人……你一定會有辦法的,對不對?”

“美國嗎……”

“求你了,求求你……”他不斷重覆著。

因為害怕回到原先居住的公寓會很快被梁以庭找到,李文嘉完全是一副無家可歸的樣子,最後被簡洛維帶回了自己的住所。

李文嘉一路上雖是沈默,心臟卻一直像要爆裂般狂跳。簡蘊現在處在這樣一個當口,所有人都忙得抽不開身,他知道在這種時候這樣懇求他有多麽強人所難,也看出了簡洛維的猶豫。

但他徹底走投無路了。

夜晚,簡洛維放了水讓他去洗澡,又找來幾套幹凈衣物給他,臨上床時,見他走路勉強,才發現他腳上那些磨破的傷口。他拿來醫藥箱,在燈下幫他擦拭了傷口,抹了藥,貼上紗布。他又變回了之前那個似乎帶有一點孩子氣的,毫無所求的溫柔男人。

李文嘉見他那溫柔模樣,再次說道:“那件事,可以嗎……”

他像一臺卡機了的電腦,只剩下這樣一道程序還能運作。

簡洛維擡起頭說:“我會幫你,但你知道現在公司有多忙,我需要安排一下,稍微等兩天。”

李文嘉攥住了他的手:“能不能、能不能再快一點?”

“再快也不可能現在就走啊。”他無奈:“你看起來精神不太好,今天先好好休息一下。”

“睡不著嗎?”簡洛維看了他片刻,最後從藥箱取出一顆鎮靜安眠藥片,“等下吃了它再睡吧。”

在簡洛維家住了兩天,如果沒有那藥片,或許會度日如年。他狂躁的心臟大抵是在藥物的作用下緩慢下來,終於能夠安靜入眠。

在忐忑不安中,他等來了簡洛維的消息。

“你證件不全,所以我們這次過去需要費一點周折,今天淩晨的班次。”

“嗯。”

“沒有更具體的信息,兩個地方範圍還是太大了點,所以我已經先安排了一些人過去找,當然,最好還是能從梁以庭那邊套到切實消息。這件事他終歸也是讓人去辦的,只要經過手,就不可能瞞得一點不透風。”

簡洛維與他說完這些之後,就沒再提別的,回到自己臥室稍作休息。

屋子裏安靜極了。

李文嘉躺了一會兒,正待迷迷糊糊要睡過去時,聽見外面傳來爭執聲。

“美國?全公司上下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你還有心思去美國?!”

是簡洛維母親的聲音。

“又是為了那個人嗎?你有沒有一點出息!”

她的聲音是異常暴怒的,因而聽來很清晰,相比之下,簡洛維的聲音就幾乎聽不見。

“你被他害得還不夠嗎!上次是車禍,這次是公司出事,外面那些風言風語的負面新聞我就不去說它了,下次又會是什麽?”

“……不算什麽?”她被氣笑了:“我養你到這麽大,一根手指頭都沒讓你傷過,一下子就上來車禍!公司從你爺爺輩順風順水開了百年,他一出現就差點成了別人的!你從小也是個人人見了都誇的乖孩子啊,看看現在外面都在怎麽說你?你知道企業領導人的形象有多重要嗎?!”

“砰——”隨之而來的是一聲玻璃被打碎的聲音。

不過多久,外面徹底安靜下來。

“對不起。”李文嘉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說。

…………

差不多兩天後,他們抵達了拉斯維加斯。

夜幕之下俯瞰,這座娛樂之都被兜在一圈荒涼無盡的黑暗裏,五光十色,熠熠生輝。一路走過街道,不夜之城光怪陸離。

映在眼睛裏,只是一圈又一圈的光影。

簡洛維訂了位於三十層高的酒店套房,房內有兩間寬敞的臥室、舒適的按摩浴缸,以及視野開闊的落地窗。

他帶來了自己的筆記本電腦,期間無法避免需要處理一些公事。

李文嘉在窗邊站了一會兒,有一陣眩暈。

城市是那樣的廣闊無邊,憑他一己之力,一無所有、完全陌生的環境,要想找到一個人,幾乎是天方夜譚。

幸好……

幸好還有人能幫他。

“謝謝你。”他對簡洛維說。

青年停了一下手中事物,抿了抿唇,微笑:“說過多少次了,不需要總對我說謝謝。”

氣氛終究還是不一樣了,李文嘉與他面對面時,會有一種連自己都無法察覺的忐忑。

或許換做任何人,現在都會這樣忐忑吧。與他在一起後,自己只是個完全的索取者,在所謂的戀情中沒有付出過任何東西,甚至……身體。簡洛維確實迷戀過他,卻從未碰過他。在這段戀情中,他給他帶去的,只有厄運。

簡洛維取出一個信封遞給他:“你身無分文不方便,這裏有張卡先收著,密碼在裏面。”

李文嘉猶豫了一下,沒有推脫,將卡收下了。

簡洛維說:“我們來計劃一下具體事宜吧。這件事我安排了兩批人,一批人幫著一起找,還有一批在試圖聯絡參與了這件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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