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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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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3

靖雲醒來時已經是傍晚,李文嘉陪在他的身邊。

因為受到了驚嚇,他神經敏感,很想要向他爸爸訴一訴苦,講一講那個人是有多麽可怕,自己是怎麽被強行綁架到此的。但是,因為最後他真的見到了李文嘉,那個人並非真正的綁架犯,靖雲發現自己想要發洩一通居然無從說起,抱怨了幾句,似乎也是不痛不癢。

李文嘉最後只是安慰他:“那個人,他脾氣是不太好。”隨後又微微笑著說:“可是我們可以一起生活了啊。”

他那個笑容特別好看,有一點不同以往。靖雲咬了咬唇,不說話了,片刻後他開始打量四周,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虛幻的空間。

天已經黑下來,李文嘉領著他去衛生間洗漱了一番,帶下樓吃晚飯。

靖雲默默地跟著他,周圍的環境陌生到讓他覺得不安,對於從小生活在那一畝三分地的他來講,這樣的房子只會出現在電視或者童話書裏,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房子,為什麽他們可以住在這裏。

他一肚子的疑惑,卻只是默默地打量,沒有嘰嘰喳喳問來問去。

晚飯的食物照顧了他的情況,做得比較清淡,菜很豐盛,但吃飯的只有他們父子兩個人,張媽幫忙布置完之後也不上桌。

靖雲咬著筷子,掂量著出聲:“奶奶,一起吃飯吧。”

張媽嘿喲笑了一下,“小主人,我不好上桌的,這是規矩。”

李文嘉似乎習以為常了,並沒有一起勸說什麽,靖雲於是低下頭自己扒飯。

過了一會兒,他看向李文嘉,猶猶豫豫地開口說:“爸爸。”

“嗯。”

“我可以把小黃一起接過來嗎?”

“小黃?”

“就是上次那只小狗。”

“啊,當然可以。”

…………

雖然他的爸爸還是一如既往地寵著他,但靖雲總覺得怪怪的,尤其是在被介紹著要求稱呼那個男人為“梁叔叔”之後。

在這裏的幾天,不知是因為拘謹還是氣沒消,他變得有點悶。

所幸他所心心念念的小黃李文嘉並不是敷衍的,等一有空,就載著他去療養院附近尋找了,這讓他重新開心了起來。

那是十月夏末,熱意不減。

靖雲不能累到,所以獨自坐在廣場的椅子上等。

李文嘉在花園廣場附近找了很久,最後終於找到了一只小小的、棕色皮毛的小土狗。

他很熱,好幾個小時在太陽底下跑,不僅出了很多汗,膚色也黑了些,形態有些狼狽,不過笑起來卻有了種活潑的少年氣,獻寶似的在孩子面前說:“這一定是小黃吧?”

“就是它!”靖雲從椅子上跳下來要抱。

李文嘉調皮地舉高了手,“先讓我抱一會兒。”

不過似乎也沒過多久。

“吶,我們先去寵物醫院,給它好好洗個澡,打個針,然後再帶回去養。”李文嘉蹲下來,笑瞇瞇地和他解釋。

然後他一手抱著小狗,一手牽著兒子,去停車場拿車。

車子在路上平穩地行駛著,靖雲忽的說道:“爸爸,你的手機給我用一下好嗎?”

“你要用來幹什麽?”話是這麽說,還是把手機遞給了他。

“我要給簡哥哥打個電話,叫他不要再來療養院找我了。”靖雲一邊嘟囔,一邊按下了熟記於心的電話號碼。

“……眾所周知,世界上最好的鉆石產於南非,但世界上最好的鉆石加工業在荷蘭,真材實料的質地和頂級的技藝是最直觀的,品質決定了口碑,而口碑決定市場。”

簡蘊總部例會,簡洛維在作發言。

作為公司的唯一繼承人,他在這裏卻並不打眼,甚至沒有幾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他幾乎像個打雜的,工作不分大小,什麽事都親力親為。

那話語誠摯而固執,並未激出什麽水花,市場部的老油條們只是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年輕人都是這樣的,緬甸那個寶石礦他一直想要爭取,其中波折不斷,卻還未放棄。讓他波折的是梁以庭,那是一只公認的妖孽,這種精神在還未取得成功之前,只叫天真。

簡洛維有些固執,但也不至於天真。與梁先生那裏談過好幾次,對方一直不肯松口,卻又沒有直接給出原因,這才是讓他懸而不決的根本所在。或許無關公事,僅僅只是沒有拿捏好那個人的準頭呢,因為這樣就放棄,感覺很可惜。

那位梁先生在他的心中,已經與董事會那些脾氣古怪的老東西如出一轍——雖然對方看起來並不老。

所有的材料都是他在奔波交涉,如今只等著對方哪天心情好,直接簽下字。

不等會議結束,他就出門去接電話。

來電所顯示的號碼讓他一瞬間激動得手心發熱,而接通之後,電話那端傳來的只是一把稚嫩的童聲。

不可否認,他有一點失落,不過還是維持了靖雲所熟悉的溫暖語調和他寒暄。

快要結束時,他問:“可以讓你爸爸接下電話嗎?”

那頭靖雲好像是詢問一下,隨後清晰地告訴他:“爸爸在開車,他不方便接電話。”

“……”

真的是在避著他呢,簡洛維吸了口氣,揉了揉鼻尖。

出於私人的原因不想和他見面,那麽,如果是公事不得不見面,他會不會介意?

…………

晚上回到家,張媽一如既往做了香噴噴的飯菜,吃過晚飯之後,李文嘉督促靖雲去洗澡。

夜深人靜,山上更是格外的靜謐。

客廳的落地燈下,兩人穿著睡衣窩在沙發裏講故事。

李文嘉手裏翻著漫畫書頁,“斯蒂夫·羅傑斯,被視為美國的精神象征,是人們心中的超級英雄。不過在故事的最初,他只是一個身體瘦弱的新兵……”

靖雲在那個特定的年紀裏,格外愛做夢,喜歡看超人蜘蛛俠那類熱血英雄的故事,他幻想著自己與別人的不同,雖然現在體弱多病,但說不定會有一天,他也會變成英雄呢,就和美國隊長一樣。

這美夢讓他高興,而父親的懷抱又是那麽溫暖,他陶陶然地在溫暖的美夢中睡了過去。

家中的次臥已經整理過,不過那孩子一定要和他睡,對於這樣的小小要求,李文嘉不會拒絕。

次臥雖是布置得比較童趣,但面積大,床也夠大,足夠睡下他們兩個。

李文嘉把他抱上床,又出房間洗了把臉,路過隔壁房間的時候停頓了一下步子。

走廊的光投射進去,隱約照出些微不同,他猶豫了一下,按下墻壁開關。

那是一間簡約的書房,此前一直無人使用,而現在桌上多了一臺筆記本電腦,一摞文件,一支鋼筆,以及一只還散發著酒味的杯子。

梁以庭是個不折不扣的酒鬼,但印象中卻從未見他喝醉過。

他的手指慢慢地劃過,從文件中隨意抽出了一份看,翻開的第一頁就是寶石礦藏的內容,稍微回憶了一下,就把文件合上放回了原處。

他無意去看他的工作內容,只是……

手指不由自主地繼續游移著,觸摸了他的鋼筆,最後碰到那只杯子。指尖沿著杯口劃了一圈,最後停留在杯沿那處淺淡的紅酒印上。

他想起了那個吻。

在這種時候,他匪夷所思地想起了陽臺上那個吻。

並且……渴望而懷念。

李文嘉驟然收回手,指尖被火燒灼一般滾燙,倉皇無措地呆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夜晚下起了雨,他睡得不太安穩,很累,卻又醒不過來。

真是個糟糕的夢。

夢裏的自己究竟在跑什麽,那麽累,讓他滿頭大汗。

誰在撫慰著他,周身有涼爽的氣息撲過來,李文嘉費力地想要睜開眼睛,他好像看到梁以庭,在分不清夢與現實的當口,他死死盯著他。

“好了。”被這麽盯著的人沒有躲閃,與他對視了兩秒後,輕不可聞地說道。

他的手穿過他的膝彎,將再次沈睡過去的人抱了起來,往主臥方向走。

他的衣服上有夜間的雨露味道。

主臥的冷氣開得很足,讓李文嘉得以消退那一身異常疲勞所引發的熱度。

到了後半夜,噩夢似乎平息,漸漸的覺出了冷。

李文嘉卷過了被子,那被子上遺留著他人的體溫,柔軟而舒適。不過並沒有持續很久,被窩中的溫度又變得不夠,他朝著熱源靠近。

梁以庭被他抱住的時候從朦朧睡意中睜開了眼睛,他的手從他背脊撫摸到他的頭發,把他攬得更近。

窗外的雨滴聲清晰入耳,似乎已有了初秋的味道。

他要的不僅僅只是擁抱,一直以來,對他都想要完全地占有,心中似有一個缺,只有□□也完全結合時才能夠填滿。

但此刻這樣的擁抱,卻奇異的也有了別樣的滿足。

李文嘉的手臂有一點涼,橫過他的胸口,找尋著舒適的角度,緩慢地調整著。欲望隨著他細微的動作膨脹,手指撫摸著他的臉頰,最後拇指輕輕地摁在他高溫的雙唇。

李文嘉緊閉著雙眼,側了一下頭。

梁以庭穩住了他小小的腦袋,用火熱雙唇代替了手指的位置。

雨夜清涼靜謐,親吻卻淩亂而含糊。

潛意識裏沒有保留,李文嘉的吻技好到讓人驚訝,拜他所賜,早在學生時代,就不知被灌輸了多少經驗。

這樣的回吻,讓梁以庭都覺得不太真實,手指不斷摩挲愛撫著他的腰際,妄圖緩解一下欲-望。

“你瘋了?”在忍無可忍的時候,他低啞地出聲,手下□□的線條和溫度簡直火上澆油。

李文嘉趴在他身上,細微地喘著氣,泛出光澤的唇挨著他的臉頰,摸索著靠近,舌尖舔了舔他的下唇,長驅直入伸進了他口腔。

不過持續了沒幾秒,他陡然間驚醒,瞬間坐了起來。

“你是誰?”那聲音緊張萬分。

梁以庭靜了靜,黑暗中手指揩了一下嘴唇,隨後按開了燈,“你把我當成了誰?”

李文嘉卷過被子,確定是他,反倒沒那麽緊張,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沒有。”

雜亂的夢境沒有邏輯與常理,他差點以為又回到了綺雲樓,被人灌下了不知名的酒,送到陌生人身邊。

梁以庭看了他好一會兒。

李文嘉緩過來,心情用驚嚇和尷尬不足以形容,用被子把腦袋一起卷住了。

“你以後可不可以不要半夜三更突然出現。”他悶聲說道,“很嚇人。”

次日一早,兩人都有工作在身,因此在差不多時一同起床。

時間還早,靖雲還在睡覺,李文嘉在洗漱之前靜悄悄地去看了他一眼。

細雨未停,落地窗上布滿蜿蜒而下的流水,雨天清早的室內有些黯淡,頭頂開了暖橙色的燈。

梁以庭在這樣的落地窗前一邊看報紙一邊等他吃早餐,桌上擺著蝦餃、燒麥、小籠包之類的傳統早點,用細瓷盛放了,顯得很是精致。

見他來了,他將報紙放下,喝了口豆漿。

似乎是揣度了一下他的心思,片刻後說:“他都八歲了,分開睡有這麽困難?”

而李文嘉心不在焉的,卻並不是在想這個。

沒有得到回應。

梁以庭把豆漿杯子往一旁擱了,聲音在略久的沈默中顯出突兀,“給我咖啡。”

遙遠的廚房裏很快傳來應答:“好的,馬上——”

梁以庭齊了齊手邊紅木筷子,卻只看著他:“之前問你的事你一直沒有回覆,那麽就由我來定。學校已經找好了,離這裏半小時車程,國際私立學校,下周一可以去報道。”

李文嘉一路聽他說完,沒有任何反應,只在最後時刻動搖了一下,慢慢睜大的眼中透出因對方擅做主張導致的不滿情緒。

“我擔心他的——”

“學校的紀律不錯,身體方面,到時候可以專門再給他安排一名生活老師照看。”

梁以庭把話說完,關於靖雲的話題就到此為止。

李文嘉思考這件事,思考到早餐食用完畢,接著兩人先後起身。

屋外天色不見好轉,始終是黯淡雨天。

李文嘉在窗口站了一會兒,期待雨能下小一些的願望確定落空,拿了雨傘正準備出門時,被梁以庭叫住了。

他回頭去看,見他已經穿上得體的西裝。

正式的著裝,卻因為修長體形和那樣的容貌仍舊透出風流倜儻的味道。

淡淡雨霧中,右眼眼角的褐色淚痣尤顯多情。

隨後李文嘉手裏多出了一件衣服,他的目光終於從他臉上移開。

“今天下雨會降溫,多穿一件出門。”梁以庭對他的遲緩微微有些咬牙,很快重新拿回那件外套,直接抖開披到了他肩上。

待推開門時,他又道:“我會路過你們公司,今天別自己開車了,我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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