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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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1

在他眼中一文不值的簡洛維,只論身家外在都足以吸引大批異性,更不用提在那段不堪回首的灰暗日子裏,他曾是唯一的色彩。

而無論是品性還是經歷,那個青年都比他幹凈純粹得多。

無法平覆的情緒,因為想到這裏而幾乎想要嘲笑。

李文嘉不想和他過多爭辯。事實上,他也已經很久沒再見過簡洛維了。

糜爛的欲-望充斥了兩人所有的相處時間,除去美食和性再無其他。

感官的刺激好像也讓別的東西變得麻木。喜歡,或者不喜歡,在肉-體沈淪的時候變得無足輕重。但略清醒的時候又會無止境地拷問自己,這究竟算什麽。

梁以庭兩日之後有了正事才離開,他睡得昏昏沈沈,隱約看見那人站在穿衣鏡前垂頭整理袖扣,隨後周圍漸漸冷清了下來。

李文嘉在寂靜中整個人都懨懨無力。

那種感覺早已不似當初,會因為滿腔愛意而心甘情願樂此不疲,因為喜歡,所以怎麽折騰都歡歡喜喜不覺得累。

到盥洗室清理身體,鏡子中本以為會是晦暗無光的面色,卻是異常艷麗,唇色尤其誇張,紅潤飽滿得像是剛吸過血一樣。

伸手將額前略長的碎發撩起,他的整張面孔都暴露在明亮的光線下,弧線流暢的尖下巴,色彩淺淡怪異的眼仁。

有一種莫名眼熟的女氣。看了片刻,才驀然想起了母親那時候的樣子。

母親生他比較早,再過幾年,他也快長到她過世時的年紀了吧。

回去上班的第一天有不少工作要趕,等去茶水間倒水的功夫,阿仁才好奇地找他八卦,“你那天怎麽回事啊?”

“……沒什麽。”李文嘉說。

“那輛車很酷,是你家人的車嗎?這麽有錢還來公司上班。”

“你看錯了吧。”李文嘉低頭倒完茶水,敷衍著他,想要快點離開,阿仁卻又一把將他拉住:“工作狂,多休息一下能死嗎。”

時間靜止了一會兒。

李文嘉僵硬地回過頭,把肩膀被扯下的汗衫重新拉回來。阿仁盯著他身上的痕跡目瞪口呆:“哇塞,你女朋友也太生猛了吧!”

茶水間門忽的又被拉開,是同一期進公司的新同事,一個穿著時髦的年輕人,笑瞇瞇的:“你們在說什麽?”

李文嘉臉色不太好,趁著這時候出了門。

阿仁本不覺得是什麽大事,但見李文嘉這樣也有點尷尬,摸了摸腦袋笑哈哈地岔開話題:“是你啊,剛才想八卦文嘉,上次看到他家人開豪車來接他。”

年輕人倒著咖啡,不以為意地一笑:“豪車?你現在還稀奇啊,不是三天兩頭蹭李文嘉一千多萬的帕加尼回家。”

“噗——”阿仁被燙人的咖啡嗆到。

年輕人好笑地看著他:“也不怪你土鱉。這最新款的車型,還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要提前下訂單,車型的確少見。”

總經理辦公室的門忽的打開,陸清予和他的戀人副總裁一前一後走出來,身材高大穿著合身西裝的男人和李文嘉打了個照面,和氣地朝他點了點頭,回頭和陸清予又囑咐了幾句,這才離開。

陸清予沖男人背影揮了揮手,笑容清淺卻很是甜蜜。

李文嘉端著咖啡,心想這男人可靠而沈穩的樣子和當年的梁以庭真是絲毫沒有任何相似,陸清予最後和這樣的男人在一起了呢,說實話還是有點出乎意料。

“李文嘉。”陸清予叫住了他。

“嗯?”

“等下和我一起去趟伊人總部,他們的新門店主要是你負責設計的,有些要改當面說會比較清楚。是比較大的單子,所以不能出什麽差錯。”

“好的。”

整理了一些材料過後,搭了陸清予的車一起出去。

一路上都沒什麽話好講,在等紅綠燈的時候,陸清予卻忽然笑著說:“你是不是嫉妒?”

這話題讓李文嘉困惑,“什麽?”

陸清予的笑容簡直有點得意過頭:“你剛才……看我們的時候。”

“……”

“你就是嫉妒吧?”

“沒有。”嘴上這麽說了,心裏卻在迅速地回憶自己是不是真的顯露過那種情緒。

片刻後才反應過來,為什麽自己要回應他這種格格不入的問題。

會說出這樣話來的陸清予,看來還是本性難移的。

李文嘉笑了笑說:“如果這麽認為會讓你很爽的話,你就這麽想好了。”

一直很糟糕的情緒倒是並沒有被帶入工作中。

與客戶交涉工作時,總是下意識神經緊繃,不茍言笑,提出的意見也是照單全收,一心一意地記錄。

等公事結束後,整個人放松下來,先前的抑郁仿佛也因為這一下的松弛變得遙遠了。

離下班還有不到一個小時,陸清予批準他可以提前回家,而自己還有其他事要辦,車子便只載他到了就近的公交站臺。

李文嘉四處張望,看了半天站牌,發現這裏離療養院不遠,於是到附近商店買了幾本漫畫和幾袋小吃,去看了靖雲。

雖然常常通電話,但無法每天見面還是讓李文嘉感到愧疚。

這個年紀的孩子是最愛玩的,因為生病而無法出門就已經像坐牢一樣痛苦,而靖雲還總是一個人孤零零待在這裏,沒有親人在身邊。

可是,他不能沒有這份工作,絕對不能……

如果被他知道,自己僅僅是被人豢養起來才得以生存,那在他面前,他又該如何自處?

他不是個稱職的父親,他是很沒用,直到現在都沒能想出更好的辦法。

這麽想著,推開了病房的門,床上卻是空空如也,房間裏一個人都沒有。

李文嘉頓在那裏,剎那間顯出驚惶神色。

一名護士剛巧路過,被他一下子拉住了,“這裏的孩子呢?”

護士被他嚇了一跳,探頭望了望:“孩子不在嗎?我不太清楚——”

李文嘉扭頭就往大廳跑。

安靜的環境頓時變得噪雜起來。

“請冷靜,冷靜一下!療養院這麽多人,我們不可能時時刻刻盯著……”

李文嘉緊緊拉著對方,眼睛都發了紅,是種神經質的慌張:“他很乖,不會自己亂跑的。”

“最近是有位先生常常來看望那孩子。”一旁的護士說。

手指顫抖著,他的聲音又快又急躁:“那孩子沒有監護人在旁邊,你們不是不知道,怎麽可以隨便讓陌生人來看他!”

在這裏,不可能會有常常來探望靖雲的其他人。

對於他的神經質,工作人員有點不耐煩起來:“請不要那麽緊張,會來探望的肯定是認識的人啊。可能只是在附近玩,已經派人去找了。”沒有人能理解他的恐慌。

拉拉扯扯間,有人一邊大聲說話一邊小跑過來:“孩子找到了,就在附近的廣場花園!”

李文嘉終於松開手,不顧那幾人背後的議論與抱怨,二話不說跑了出去。

廣場花園離療養院很近,至多不過十分鐘的路程。

夕陽晚照,墨綠的植被與銹紅色光線交織,已是一片濃墨重彩的夏末光景。

涼風習習,吹散了白日的悶熱,幾只鴿子咕咕叫著,一兩只野貓從花壇邊竄了過去。

花園的合歡樹開得郁郁蔥蔥,然而大約是時節快到,盛到了極致,開始一點一點地飄落……

空氣裏彌漫著合歡花的異香,緩慢地每走一步,都會有雕零的粉色絲絨揚起。

樹下聚著一大一小兩個腦袋,以及一只剛出生沒多久的小奶狗。

“小黃乖,喝奶啰。”靖雲伸著手掌心,讓小狗一點點舔著。

“喝完了!哥哥,你再加點,再加點!”

簡洛維拿著牛奶盒子,很小心地把牛奶一點點倒進他的手心。倒完之後,他在餘光裏看到了李文嘉,立刻站起身來,朝他笑道:“文嘉,你來啦。”頓了頓,又變得忐忑起來:“你是怎麽找來這裏的?真是抱歉,我之前都沒和你說一聲。”

靖雲聽到聲音,也是一喜,跳起來直往李文嘉懷裏沖。

李文嘉踉蹌了一下,伸手攬住他。

靖雲由著他抱了一會兒,才發覺他狀態不對,急急地安慰道:“爸爸,這個哥哥很好的,是好人,你不要擔心。”

李文嘉沒有說話,只是撫摸著靖雲的發心,機械地一遍又一遍。

微風吹過,合歡花在三人之間悠悠飄落,有一朵飄落到了靖雲烏黑的頭發上。霞光晚照映襯著柔美的絲絨,如同氤氳的情愫,華麗卻透著盛極必衰的蒼涼。

李文嘉彎了下嘴角,看著簡洛維:“應該是我問你才對,是怎麽找來這裏的。”

“我……我去綺雲樓找人問了一下關於你的事。”

“……”李文嘉一頓,隨後捏捏靖雲的臉蛋,讓他自己去玩。

“我知道這樣做不好。”青年低頭好像是微微咬了一下牙,“其實也問不出什麽,那裏規矩挺多,只是上次聽你說完那些之後,再也無法聯系上你……但我想說,我並不介意啊。”

靖雲在一旁逗狗,有點好奇地看著他們。

合歡花散發著濃烈的異香,李文嘉的嘆息聲在夏末流動的絢爛與芬芳中顯出悲惋的纏綿。

如果時間可以定格的話,他願意就定格在這一刻。

把一生時光印刻在這唯一的一副畫面裏。夕陽燦爛,一只小狗,幾只鴿子,有他的孩子,有愛他的人。不要刻骨銘心濃墨重彩,只要這樣簡簡單單平平淡淡。

然而時間還在流淌,他世界的光影裏沒有溫和的色彩,有的是一片凜冽絕艷的綢紅,在要淡忘的時候,還會讓他撕心裂肺一次,彰顯著存在感。

“我們還是……不要再見面了。”

“……”

李文嘉平靜地說:“算命的說過,我命格不好,誰和我在一起誰倒黴。”

“什麽年頭了,你還信這個。”簡洛維揚起唇角,朝他走近了,“文嘉……”

李文嘉搖搖頭:“我不信的,是你。”

簡洛維的動作止住了。

“你還太年輕,和我在一起,你會後悔的。”

想過很多,避著他,確實並不僅僅是因為梁以庭。

“為什麽!到現在為止,你還——”

“洛維!”李文嘉突兀地打斷了他。

他看著他,許久,音調覆又變得柔和,“近之不遜,遠則怨。”

簡洛維定定地望著他。

“爸爸!我肚子餓了。”孩子的聲音打破了平靜。

李文嘉回過身去牽靖雲,“我們回去吃飯,想吃什麽?”

六點整。

位於城市商圈的一家餐廳,李文嘉在翻菜單。

他手頭寬裕了一些,能夠偶爾帶著孩子吃一頓好的。錢花在靖雲身上,便是理所應當,無論如何都不會覺得奢侈過分。

靖雲托著腮,在小小的點餐過程中仿佛也能體會出父親不一樣的魅力。

雖然貧窮過,但花錢的格調並沒有留下縮頭縮腳的寒酸跡象,和服務生交流時英文菜名的咬字也非常清晰標準,如常客一般。

“其實只要和爸爸在一起,什麽都好吃。”

“小鬼頭。”李文嘉笑著合上菜單。

菜色一樣樣呈上來,等胃裏暖暖的有了些著落,李文嘉才開始和他上課,“今天的事情,自己知道錯嗎?”

靖雲咬著勺子,對於父親的教育習以為常,並不緊張。

“爸爸知道,你一個人會無聊,但是不能和不認識的人一起出去,這樣很危險。”

“簡哥哥人很好。”靖雲眨著大眼睛看著他。

“那是幸運,如果遇到的是一個壞蛋裝成好人的樣子把你騙走賣了怎麽辦?”

“……”

“總之不能跟著陌生人走,明白嗎?不管對方怎麽哄你,只要不認識,就是不能跟著走。”

“嗯!我明白了!”靖雲鄭重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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