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3

關燈
Chapter 23

氣氛始終沈浸在無盡的悲傷中,事故中喪生的孩童照片仍舊掛在客廳的墻上,屋子裏有一股燃燒著的淡淡線香氣味。

知識分子家庭的良好素養支撐著溫文的待客之道,李文嘉不便多言,表示了哀悼和感謝之後,就只安靜地傾聽那家人斷續地講述孩子的過往。

挑起更多往事非他所願,快點忘記傷痛才是更好的。

因此也並沒有傾聽很久,拜訪得差不多時,他起身道別。

心中有大致的時間安排,這個時候差不多該回去做午飯了,再燉上雞湯。

走在路上時手機響了起來,李文嘉慣性地按下接聽。

“餵——”

塞西莉亞低沈柔媚的獨特嗓音,只聽得一聲,他立即掐斷了線。

之前太忙忘記了換號碼,而在鈴聲再度響起之前,他手忙腳亂地拆開手機蓋子卸下電池拔出電話卡,如同燙手山芋一樣將卡丟了出去。

加快腳步回到家,心臟仍砰砰地激跳著,心中有些恐慌。

按理說綺雲樓也不至於要盯他那麽緊,他不是什麽重要角色,只是離開時走得比較突然,細想其中,並沒有觸到什麽避諱。

這樣自我安慰,接下來的兩天也算平靜,漸漸就不再在意。

生活的重心回到靖雲身上。

醫生每日會來記錄,李文嘉問:“現在沒有排異反應,是不是以後都不會有?”

“不一定,還是要做好心理準備。個體差異不同,有些人術後半年才會出現排異。”

靖雲快要醒了,他沒再繼續追問。

醫生又說:“接下來的半年要多加留心,一有問題就來醫院,生活要保持樂觀。”

李文嘉點點頭。

孩子睜開眼睛。

“你醒了?”

“嗯。”

李文嘉拿起床頭櫃上幾本新買的漫畫翻了翻,“老時間,爸爸現在要回去做晚飯,你自己看會兒漫畫書吧。”

“嗯,爸爸你幾點過來?”

“六點。”

靖雲掃了一眼漫畫,打著商量說:“下次買點有劇情的漫畫吧,這種彩色漫畫太無聊了,給五歲小孩看的。”

“你年紀也不大呀。”李文嘉笑起來,“有劇情的你字大概都還認不全呢。”

“爸,我都不小了。再說,你陪我的時候可以給我講啊。”

“好了,不和你閑扯,我要走了,下次再給你買。”

“爸爸。”靖雲叫住他,忽的坐起身體,特別誠摯地說:“爸爸,你辛苦了。”

李文嘉因為這句話眼眶有些酸澀發熱,他用笑容掩蓋淚意,“很快回來,等著。”

一間孤零零的房屋,一盞寂寥的燈,烹煮的熱氣飄散,燈下人影染滿苦樂酸甜的塵煙。

靖雲是他的命,他們相依為命。

天已經快黑了,提著保溫桶推開門,沿著小路走,不遠處停著一輛車,燈光刺目,不由得微微瞇起眼睛。

一道人影突然出現在他身後,迅速地用白色帕子捂住了他的口鼻。

李文嘉掙紮了一下,頭腦一陣眩暈。

握緊的保溫桶搖晃了幾下,當啷墜地,熱氣騰騰的飯菜翻撒了一地。

他被拖進車裏,放到座位上。

一旁的人嘀咕著:“這狗不拉屎的地方,沒抓錯人吧。”

“不會有錯。”

那人低嘆:“嘖,不識相,非得來硬的。你們再給他補一針,免得半路醒來在直升機上鬧。”

不知過了多久,漸漸恢覆意識,第一反應是頭疼得厲害,緊隨其後是不知發生了什麽意外,靖雲沒有人照顧。

費力地睜開沈重眼皮,望見了華麗的天花板。

重新閉上眼,用力搖了搖頭,再度睜開。

漸漸的,眼睛越睜越大。

這天花板並不陌生,周圍環境也是熟悉的,這裏是綺雲樓,當時自己所居住的那一間房。

塞西莉亞架著二郎腿在床前的黃花梨木座椅中等著他醒來,手指撫過褐色的長卷發,手背上有微微凸起的青筋脈絡,猩紅的長指甲細長猶如淒媚艷鬼。

李文嘉驟然直起身體,因為憤怒和急切不安而急促喘息。見他不是個要好好說話的光景,塞西莉亞眼疾手快地兩步上前,一掌摁住了他胸口,直將他摁進了床被。

“放開我!放開!——”

“冷靜一點。”

“混蛋!你們做了什麽?放開我!放我回去!”

掙紮著幾乎廝打起來,整個被褥都淩亂了,李文嘉被她揪住衣領狠狠地晃了兩下,“又不是讓你去死,急什麽!”

那一嗓子因為破音,顯出了粗噶怪異的男聲。

“我會報警。”

女人頓了一下,倏忽笑了一聲,“你夢還沒醒?”

“……”

“報警有用的話,你以為現在還會有綺雲樓?”

李文嘉粗重地喘著氣,連指尖都在顫抖,汗水順著蒼白的面頰滑下來。

塞西莉亞松開他的領子,安撫道:“醒來就這麽應激,事情還沒和你說呢,是梁以庭先生,他對你很感興趣。那個人英俊又多金,換個角度想想,未必就是壞事。”

劇烈起伏的喘息聲裏,夾雜著細微的類似於哭泣時喉頭緊繃的氣流聲,仿佛下一刻就會因喘不過氣而死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

他發出輕到極致的一聲哀求:“我不要這樣。”

“放我回去吧,求你,放了我……”

他的情緒不穩定,無論是狂躁還是安靜下來後的樣子,都極端得不太正常。塞西莉亞甚至懷疑他會以頭搶地去自殺,不由得也有些惴惴,於是幹脆叫來下人拿了繩子將他綁在了床上。

無論是聲嘶力竭地掙紮還是低聲下氣地乞求,都得不到絲毫的善意對待,他像瘋子一樣折騰了小半天,口幹舌燥力氣全無,最後不再發聲。

亂糟糟地縮在床被之中,他已經渾身濕透,面無表情的臉上濕漉漉的,是汗水和眼淚的混合物。

這裏最擅長的,就是怎麽調教人。

等他鬧夠了,沒力氣了,慕容藍才姍姍來遲。

木地板上,他的腳步聲篤定沈穩,有一種微妙而分明的辨識度。似乎只聽腳步聲,就能夠想象出他那異常優雅有勁的走路姿態。

推開門之後,他驚訝地說道:“怎麽綁起來了?”

李文嘉眼睫微動,看到一道藍色身影朝他靠近,幫他解開了手上束縛。

慕容藍的貓從他肩上跳下來,小步地爬向李文嘉,伸出前爪踩了踩他的頭發。

李文嘉一語不發。

慕容藍將貓彈開,問他:“想好了嗎?”

“……”

他離他很近,姿態暧昧,語氣溫和,卻仍有種生疏的距離感:“我要說的話,想必塞西莉亞都已經和你說過了。”

“……”

“到了梁先生那裏,你要走要逃都和我們無關,只是在這裏,你要先乖乖聽話。”

他在近距離中默然不語地看著李文嘉,近到能看見他臉上細致的毛孔,發現淩亂微潮的碎發和沈悶死氣的表情之下,是一張難得一見的美人面孔,唇珠豐盈濕潤,瞳眸有種透亮的冰色。

梁先生也是極致的俊美,風流多情,奢華冷艷。

慕容藍突兀地微笑了,心中浮現出這兩人纏綿的旖旎景象,細節模糊而形態妖異,酥麻感直沖脊背,連手背都要浮起雞皮疙瘩。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撫著貓的後頸補充說道:“你是逃不掉的。”

李文嘉坐起身體,低啞著嗓子說道:“我不能離開靖雲……”

“嗯?”

“我還要照顧那個孩子。”

“孩子?”慕容藍有些詫異地轉過身。不過很快,他笑了笑說道:“沒關系,我會叫人去安排。”

…………

……

地中海風格的房子,有著無比寬闊的落地窗,地上的陶罐裏盛放著滴著露水的白玫瑰。

清晨的陽光毫不吝嗇地漫過來,鋪滿一地。

不習慣清晨室內就如此明亮,幾乎光芒萬丈,鴿子撲騰著翅膀從巨大的落地窗外掠過。

king size的大床無比柔軟,李文嘉卻連手指都擡不起來。

身旁的男人沈靜地睡著,肩背上有被他抓出來的傷,而此刻已經結痂。

大概是目光中的情緒太過強烈,梁以庭有知覺似的睜開了眼睛。

混雜著苦悶與嫌惡的目光,雖然很快避開了直視,還是被捕捉到了。

狹長漂亮的眼睛瞇了瞇,他撐起身體,潔凈白皙的手指捏起他纖細的下巴,“厭惡我?你忘性真大。”

“……”

“明明昨夜才剛說過‘喜歡’。”

李文嘉不信他似是而非的話語。

但夜晚無節制的景象因為這句話而漸漸浮現。

淺和的陽光在他背後鋪展,肌肉輪廓流暢而勻稱。李文嘉望著他的身體,羞恥感毫無預兆地湧出,翻騰的情緒溢滿胸膛,蒸騰的熱意在無聲中凝結。

晨起本就潮濕的眼睛忽的顫了一下,一顆豆大的淚滴瞬間順著眼角滾落了下去。

梁以庭微怔,片刻之後手指摩挲過他的眼角。

隨後描繪一般,緩緩地撫過了他的面龐。拇指停留在他唇間,去碰那紅腫起來的濕潤唇珠。

輕輕觸摸的時候會有一種怪異的滿足,小小的,非常柔軟飽滿,指尖傳來幾乎讓人心顫的舒服感覺。

李文嘉皺著眉頭避開了他的手指。

而很快,他沙啞的聲音再度響起:“住手!”

梁以庭的手指撫到他傷痕處,溫潤的指尖刮搔那裏淺顯的印子,隨著他那一聲嘶啞的拒絕,幹脆徹底甩開薄毯,讓一切令人不齒的痕跡避無可避。

他用力地要將雙腿並攏,卻無法做到。

淡淡的薄荷味散開來,梁以庭挑著藥膏,慢條斯理地塗抹在他秘處的傷痕上,“知道什麽是命麽,文嘉?”

“……”

他擡起眼梢,從容地望著他:“不管有多厭惡我、憎恨我,哪怕把我忘得幹幹凈凈。那麽多年以後,還是莫名其妙被送回到我床上,被我裏裏外外幹了個遍,這就是你的命。”

“好了!去洗漱吧。”梁以庭拍了拍他擡起的屁-股,“我們一起吃一頓豐盛的早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