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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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時安抱著枕頭,坐在床上。

旅館簡陋的浴室裏有淅淅瀝瀝的水聲。

是謝知川在裏面洗澡。

時安不知道事情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天地可鑒,他是拒絕了的。

可謝知川態度太強硬了,吃完飯就跟著他回屋了。

謝知川速度又快,力氣又大,時安都沒來得及關門,謝知川就擠進來了。

張樂珍在一邊也不攔著!

水聲停了,接著是人走路的聲音,謝知川穿好衣服,走出來。

他看到了一臉防備的時安。

謝知川垂眼想了想:“我還能跟你睡一張床嗎?”

“不能!”時安馬上說,“你已經知道我的取向了,再跟我睡一張床就是非禮!”

“嗯。”謝知川說完,拿起房間裏的一個木凳,放到床尾,接著人坐上去,背靠著床,頭仰起來,“這樣睡也行。”

時安:“......”

這樣也能睡?

時安抓著枕頭的一角,一下下捋。

“謝知川,你今晚為什麽非要留下來?”他問。

“他們人很多。”

“誰?”

“陳朗。”謝知川眼珠轉了轉,他微微偏過頭,看著時安,旅館是白熾燈,打在時安毫無瑕疵的臉上,顯得他更白了。

像一尊玉雕,謝知川想,不管在什麽時候,遇到什麽事情,時安看起來都很貴氣。

時安一楞。

謝知川這是在擔心他?

謝知川這人真是......明明是直男,偏偏總做會讓人誤會的事情,還好時安已經知道他的取向了,不然又要想多了。

“你擔心他再來找我嗎?應該沒事的,我關著門,他進不來。”時安說,“陳朗明天就走了。”

“你怎麽知道他明天走?”

時安抱著枕頭,往前蛄蛹了兩下,把今天葡萄園裏發生的事情跟謝知川說了。

謝知川濃密的眉毛漸漸皺起。

“2塊錢一公斤?”他問,“你確定薩迪克說的是這個收購價?”

時安:“嗯嗯。”

謝知川搖搖頭:“太低了。”

三萬公斤,也才六萬塊。

除去成本,這批玻璃脆幾乎不賺錢,說不定還要賠。

“玉姐說就是以陳朗為首的這幾個漢人跟著一起來了之後薩迪克才變卦的,張姐也說她看到陳朗跟薩迪克說了什麽,所以我很討厭陳朗!”時安惡狠狠的說,說完,又問,“謝知川,你覺得庫爾班會接受這個價格嗎?”

“不好說,主要是都到現在了,庫爾班幾乎沒得選。”謝知川看著滿面愁容的時安,語氣不自覺放緩,“你怎麽生這麽大的氣?”

“我就覺得不應該這樣啊,本來都說好了4塊錢一公斤的,居然對半砍,還挑這種時間節點,”時安忿忿不平,“園長太老實了,他之前肯定沒跟薩迪克簽合同,太講情義是做生意的大忌!”

謝知川古怪的看時安一眼:“你還懂做生意?”

那可不!雖然沒有接手,但好歹也接觸過時家的產業呢!再說了,他的好朋友林辭雲可是從高中起就在偷偷創業了,時安之前還偷偷讚助了林辭雲,怎麽說也能學到一點。

時安很得意:“嗯哼。”

“不錯。”謝知川看著得意的,只差搖尾巴的時安,努力壓下自己心頭陌生的悸動。

“關燈睡覺吧。”他說。

本以為自己會因為房間裏多了個人而睡不著的時安在五分鐘之後沈入了夢鄉。

萬籟俱寂,時安輕淺的呼吸漸漸放大。

謝知川靜悄悄從床尾挪到了床頭。

有些時候,見面比不見更想念。

白天,謝知川已經看了時安很久了。

只不過不知道為什麽,白天的時安經常偏著頭,不跟謝知川對視,謝知川覺得自己沒看夠。

現在時安睡著了,謝知川終於可以放肆的看他。

眼神從額前的碎發下移到眉骨,再到眼窩,到鼻頭,最後是溫潤的嘴,小巧的下巴。

時安喜歡男人。

謝知川又想到這件事。

男人跟男人談戀愛是什麽樣的?

會牽手嗎?擁抱嗎?接吻嗎?

視線定格在時安微微張著的嘴唇上,謝知川感覺自己的喉頭有些緊。

男人跟男人在一起,好像也沒什麽吧,世界上有那麽多喜歡男人的男人,只是不能生孩子而已,反正謝知川連結婚都沒想過......

謝知川腦子很亂。

應該說,這段時間,他的腦子一直很亂,一邊是男人怎麽可以喜歡男人,這種事情違背天理,一邊是時安。

山上的房子裏,到處都是時安的影子,明明他也沒有在那裏待多久。

謝知川擡手按住眉心。

他看不懂自己。

“餵?”低低的說話聲,有人從時安房門前經過。

陳朗。

旅館有二層,陳朗的房間在一樓。

謝知川想了想,撐住膝蓋,站起來,跟出去。

說是旅館,其實就是當地居民的家,平時也沒什麽人會來這裏住,老板一家人早就已經睡覺了,沒人守夜。

謝知川動作很輕,陳朗沒發現自己身後跟著個人。

他蹲在旅館的後門外打電話。

“王總,是,我剛從薩迪克房間裏出來,他沒發現什麽。”

“您放心,他一點都沒起疑,土老帽知道什麽啊,我當著他的面點開我們的後臺給他看營業額他就信了,估計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錢。”

“要不是他非要我們出資合夥,我們都不需要壓價,他還覺得自己一個人賺錢不好意思呢,一直在那兒感謝我,我都煩死了。”

“這個園長肯定是會賣的,這裏很偏,他找不到別人來收貨了,再不賣他這批玻璃脆都要爛在地裏。”

“冷藏車那邊都打點好了,司機全都換成了我們的人,等拿到貨我們就走。”

月光灑在陳朗身上,他像鬼影一樣拿著手機,和他人說著齷齪的勾當。

時安說得對,這個人確實很可惡。

謝知川握緊了拳頭。

有人輕輕拉了拉他的衣服,謝知川轉過身,看到了一臉困倦的時安。

“謝知川,你在這裏幹什麽呀?”時安揉著眼睛小聲說。

桑葚吃多了,還喝了水,時安起床上廁所,發現謝知川不在房裏,迷迷糊糊的就找下來了。

時安聲音不大,但外面的陳朗還是站了起來,狐疑的往裏走了兩步。

謝知川擡手,捂住時安的嘴,把他往墻角的陰影裏壓了壓。

兩個人貼的很近,時安能聞到謝知川身上肥皂的味道。

“別說話。”謝知川輕聲說。

時安睜著一雙驚疑不定的眼睛,看向謝知川。

緊盯過的嘴唇擦過謝知川的掌心,謝知川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

時安的嘴唇好軟。

陳朗走到後門旁邊,探身往裏看了看:“沒......沒事兒,我辦事兒你放心嘛王總,一定不會出差錯的。”

時安困惑的用眼神詢問謝知川。

可惜謝知川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麽。

陳朗很快就打完了電話,掛之前,時安很清楚的聽到他對電話那頭說——

“這個鎮子上的人,都很蠢。”

時安眉頭一皺就想開罵,謝知川沖他搖搖頭,沒松手。

陳朗走回自己的房間,謝知川看到,他在進房前,擡頭看了一眼時安的房門。

陳朗也許還沒有對時安死心。

謝知川深深看了陳朗一眼,如果不是旅館裏他們的人太多,他現在就會把陳朗打趴下。

謝知川壓下心底的憤慨,拉著時安悄悄上了樓。

門剛關上,時安就從謝知川手心裏掙脫了手腕:“陳朗剛剛在下面說什麽?你為什麽不讓我說話?”

謝知川揉了揉自己的掌心,那裏還殘留著某些濕熱溫潤的觸感。

“他是個騙子。”謝知川說,“他想用三萬塊錢套走庫爾班的三萬公斤玻璃脆。”

“不是六萬嗎?”

“六萬是他和薩迪克合資的,陳朗沒準備和薩迪克共享這批玻璃脆。”謝知川走到床邊,坐在凳子上,把陳朗打電話的內容告訴了時安。

時安聽著聽著,表情從最開始的疑惑變成難以置信。

“薩迪克在背棄承諾的時候,就已經跳進了陳朗的陷阱,”時安眨眨眼睛,“天啊!謝知川,我們要把這件事告訴庫爾班和薩迪克,這批玻璃脆一定不能給陳朗。”

謝知川看著時安,“你剛不是還說薩迪克也很可惡嗎?怎麽還要告訴他?”

“薩迪克可惡是一回事,陳朗設陷是另一回事,”時安說,“薩迪克只是壓價,錢還是準備給的,庫爾班不賣的話他也沒什麽辦法。”

“陳朗篤定了庫爾班會賣。”

“太可惡了!”時安氣得握緊拳頭,狠狠在空中揮舞了一下,“我們明天早上就去告訴他們這件事。”

謝知川:“嗯。”

時安看了謝知川一眼,想起了什麽,他倒在床上:“庫爾班會相信我們嗎?我都不認識他。”

時安雙手高高的舉起,因為這個動作,上衣被牽扯著向上,露出一截細細的腰。

謝知川看了一眼那腰。

又看了一眼。

謝知川看著時安的腰說:“應該會吧,薩迪克跟庫爾班合作很多年了,這次壓價確實很蹊蹺。”

“我還是不放心,”時安在床上翻了個身,布料在空氣中劃了個圈,重新蓋住細瘦的腰,“如果現在能天降一個好心的收購商就好了,直接價高者得,皆大歡喜。”

謝知川移開目光。

“有了!”時安雙眼放光,從床上坐起來,“我呀!”

謝知川:“?”

時安用手指著自己:“你忘啦?我有錢,我可以按市場價把庫爾班的玻璃脆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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