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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濕雨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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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濕雨季

周肆走後,X市連續降雨。

林闌意換上了厚實的珊瑚絨睡衣,不是窩在昏暗的沙發上抱著平板追綜藝,就是躺在床上用手機刷短視頻。

他不管走到哪裏,即使幫小公主梳理毛發或是添貓糧,都會隨手點開博客收聽。

他的世界不能安靜,因為一旦安靜下來,空蕩的屋子除了小貓爪子踩在地面的聲音就剩自己的呼吸聲,這會讓他控制不住去想那天發生的事情,逼自己去給這件事一個結果。

林闌意盤腿坐在鋪著毛毯的飄窗上,脊背靠著冰冷的瓷磚,靜靜垂著眼皮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氣以及懸掛在玻璃要墜不墜的水珠。連續幾天的失眠使得他的臉色更加蒼白,襯得眼瞼下方的青色更加清晰。

耳旁播放的博客忽然中止,隨之而來是微信語音通話聲。

林闌意回過神,拿起反扣在身旁的手機看了眼,原本搭在屏幕的拇指停頓片刻,柔軟的神色閃過一絲掙紮,最終還是按下了綠色接聽鍵。

獨自連續呆了好幾天,林闌意幾乎沒有用過嗓子,現在忽然要說話,嗓子有過生澀的停滯,像是不知道說什麽。

他的沈默讓另一頭的周肆像飄搖的風箏,急迫道:“先別掛電話,林闌意。”

“沒掛。”再次聽見周肆的聲音,林闌意胸口泛過一絲酸澀的感覺:“有事嗎?”

“你最近還好嗎?”周肆躊躇片刻問。

虛弱的神經讓林闌意整個人都有種不知道在幹什麽的疲憊感,可偏偏躺在床上,那些記憶又像玻璃渣似的刺過來,另他輾轉反側,經常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就是整夜。

可這些他都沒有說給周肆聽,而是撒了個謊,“挺好。”

“那就好。”周肆總算放心,又問:“我能回去嗎?”

林闌意停滯片刻,不答。

周肆試探落空,失望的補全後面的話,“就是拿下吉他撥片而已,我最近住在許碩這裏,他看不慣我游手好閑,趕我去店裏幫忙,我的撥片丟了。”

工作的事林闌意從不含糊,即使他現在還不想見周肆也答應了,“你什麽時候過來?”

“待會兒。”周肆回答。

電話掛斷,林闌意遲鈍地望向臥室門,心想,周肆可以用指紋解開門鎖,他不用專程去開門,也不會看見他。

林闌意從飄窗下來走到床邊,準備趁著這個時間在臥室睡覺裝死。他剛坐在床沿,手裏拎著被角做出掀開的動作,門鈴聲像鐘聲似的砸在耳邊,讓他無法忽視。

他既沒有點外賣,也沒約工人送水,思來想去,只能將目標定位在周肆身上。

可他又不能確定,因為周肆在語音那頭說待會兒。

林闌意滿腹疑惑地走到玄關,弓身透過貓眼望過去,什麽都沒望見,只能貼著門板問:“誰?”

“我——周肆。”

林闌意不解,“你怎麽不開鎖?”

“我的手燙了,錄指紋的手指有點腫,指紋沒有開。”

聽見周肆燙傷,林闌意著急地抓著門柄打開門,眼睛裏的擔憂像裝滿水似的溢出來,卻裹著厚實到能將他壓垮的睡衣克制的倚著門柄問:“嚴重嗎?”

周肆半晌描述不出自己的情緒,只覺得心裏很難受,是那種林闌意要與他拉遠距離的難受。

他舉起燙傷的手臂,黑衣黑褲,一向淡漠拒人的面龐閃過一絲委屈,“我們只是吵架,你都不關心我嗎?”

林闌意拼勁全力才從周肆迷幻的外表掙紮出來,雙手緊緊抓著冰冷的門柄,控制自己的身體,生硬道:“別裝。”

“沒裝。”周肆說:“真的很痛。”

“痛就去看醫生。”

周肆似乎不相信這是林闌意說的話,他放回手臂眨了眨眼睛,自嘲道:“煩我了?”

林闌意蹙眉:“我不是這個意思。”

周肆索性破罐子破摔:“我跟你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麽說的。”

越說越不像話了。

林闌意懶的和他爭辯,索性留出門,轉身向臥室走去。

還沒走幾步,林闌意只聽身後“啪”關門聲,緊接著就是龐大的身軀迅猛地沖過來,鐵鉗似的手臂纏住他的腰,冰冷的側臉緊緊貼在他的頸側,用鼻尖去戳去嗅他的氣息。

“你真的不想我嗎?”周肆悶悶的問。

推開周肆的親密需要極大的勇氣,林闌意喉結動了動,試圖掰開纏在自己小腹的手,他甚至不敢用太大的力氣,害怕弄疼他受傷的手,“你先松開。”

“我不。”周肆拋有幾分蠻勁在裏面,不僅沒有松開,反而錮的更緊:“你都知道我什麽樣子了,我還裝什麽裝,我就是不講理,我要是講理,當初也不會知道你有男朋友的時候還不要臉的勾引你。”

“林闌意,原諒我,好不好?”

“那以後呢?”

林闌意說完才醒過來,心底甚至不敢相信這是自己說的話。

他當時答應周肆抱的想法就是不管不顧,這一刻順心就好,可現在,他卻主動說了以後……

林闌意楞怔的片刻,周肆心裏反而一喜,貼著林闌意脆弱的脖頸親了一下,然後放開。

他只是裝不是傻,當然知道林闌意答應他抱的什麽心思,偷偷的地下戀又意味著什麽,不就是怕兩人關系談不到未來,傷了陳霜和周諾的感情。

可現在,是林闌意自己提的以後!

周肆識情知趣地後退一步,給林闌意留出安全距離,格外懂事道:“那你罰我好了。”

“罰我不許和你講話,罰我不許回家,罰我什麽都可以的,只要你能消氣就好。”

林闌意只覺得要將他的胃碾碎的力氣驟然消失,他終於喘了口氣,混沌的腦袋逐漸變得清晰,他僵在原地良久,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走去了臥室。

臥室一片昏暗,潮濕的空氣以及窗外的雨都訴說著今夜的寂寥。

林闌意坐在床沿,身體向後倒去。

他聽見外面屬於周肆的腳步聲,緊接著是逗弄小貓的聲音,聲調偏低,像朵柔軟的烏雲,帶著點不懷好意,惹地小貓跳腳才終於笑了聲。

那聲笑像系在林闌意心弦的鈴鐺,震地他胸口餘音未消,腦袋生疼。

他煩悶的閉上眼睛,也是在這一刻驚覺,原來,他比自己想象中的更愛周肆。

不管對方變成什麽樣子,他都愛。

吉他撥片只是借口,但周肆還是裝模作樣地拎著撥片走了。

許碩在車裏等的昏昏欲睡,最後是被車門關閉發出的震天聲驚醒,還以為現在過年放炮呢,結果轉頭看見周大少爺一臉欲求不滿地坐在副駕系安全帶。

許碩嘖了兩聲,語氣好笑道:“我有時候還挺想不通的,你個男小三怎麽還蹬鼻子上臉?”

周大少爺表情冷的和外面的天氣似的,“糾正一下,我現在是林闌意的正牌男朋友。”

許碩點頭,善解人意的改口:“你個上位成功的前男小三,怎麽還蹬鼻子上臉?”

周少爺這下不止臉色冷,聲音更冷了,語氣帶著威脅道:“想死?”

許碩搖頭,“還沒看到你恃寵而驕,暫時不死。”

周肆冷笑一聲,手指纏著吉他撥片漫不經心道:“你說了不算。”

他想了一路許碩的死法,直到汽車停在酒館前想起許碩是他的合夥人,沒有功勞也算有苦勞,只能遺憾作罷。

原本今晚周肆不願意工作,老婆快沒了,他沒那個心情。

但臨時請的主唱過來不小心追尾,還冒著雨邊和電話那頭扯皮互噴,邊打電話請假,只聽聲音就透著種命很苦的狼狽。

林闌意只好抱著吉他上臺,冷酷地站在陰暗的角落,實際上心裏想的都是怎麽哄人。

許碩看著神游天外的合夥人,覺得自己命和冒雨扯皮那哥們一樣苦。

幸好,演出只需要十分鐘。

周肆從舞臺下來時,許碩終於結束了驚心動魄的十分鐘,他端著調好的酒雙手奉上。

周肆沒接,只坐在收銀臺看手機,冷白刺眼的光落在那張英挺的臉上,活像討人命的厲鬼。

“少爺,夫人什麽時候才能原諒你?”許碩實在擔心這臭臉持續太久,和趕客似的。

周肆不耐煩瞥過去,“有病?”

許碩拉了個長凳坐在他身邊開始支招,“兄弟,聽我的,你都男小三上位了,還要什麽臉,直接把衣服脫光躺他床上,看你整天健身,身材應該也不差,直接開始色誘,親呀,抱呀——”

話說到一半,許碩忽然頓住,表情卡住似的湊到周肆旁邊,小聲問:“你被趕出來,是不是因為那裏不行呀?”

周肆有時候真想縫住他的嘴巴。

“沒事,兄弟,我最近幾天找幾家醫院幫你調查一下,放心,肯定會幫你重振雄風,處對象嘛,吵完架睡一覺就好了。”許碩說著竟然已經拿起手機,作勢要翻通訊錄,他剛看到位在醫院上班的朋友,電話還沒打過去,就被周肆一把抓住手機。

任何男人被質疑那方面都很不爽,周肆也不例外,幾乎咬牙切齒道:“小心我告你誹謗。”

許碩憋了半天沒憋住,差點笑岔氣。

周肆直接黑臉,索性將手機揣自己兜裏,不想理他。偏許碩還要繼續招惹,就差告訴他,我們做男小三得有該有的氣度,不能懷疑不能質疑,不能讓人生厭……

越說越過分,要不是店裏的服務生告訴周肆外面有人找,可能周肆早就挽袖子動手了。

酒館外面路燈昏暗,空氣潮濕,刻意做舊的街道在雨後帶了點覆古的氣息。站在馬路牙子的男人背過身,指縫夾煙的動作並不熟練,食指撣在煙上時帶著些急促。

周肆只看那窩囊的背影便猜出他是誰,他壓下近日因為沒法和林闌意見面的煩躁,勾著唇,一副勝利者的模樣走過去。

陳措聽見腳步聲轉頭,順手丟掉手裏的煙,眼神晦澀道:“我的工作是你搞的鬼?”

周肆語氣無辜:“我沒那麽大本事。”

陳措眼睛發紅,想起經理桌上的同性接吻照,他那點強壓下去的沖動又像火似的攛上來,“是你找人將偷拍的照片傳給經理的!”

周肆挑眉,大概知道是什麽事了。

抓奸那天,林闌意從隔間的對話推斷出女人知道陳措有男朋友,代表著他知道陳措的性取向,所以也省了拆穿性向那步。

但周肆卻比誰都清楚,陳措就是個騙婚男,他在女孩在早餐店接吻的照片還在他手機裏,這麽好的證據,他又怎麽能放過陳措。

幸好陳措並不老實,嘴上口口聲聲說著求林闌意覆合的話,實際幹著背地裏約炮的勾當。

周肆做了個好人好事,將所有照片全部打包發給陳措上司的郵件。

看著對面狗急跳墻,周肆半笑不笑問:“裝直男爽嗎?”

陳措以為瞞著和女生相親這件事誰都不知道,裝出一臉疑惑的樣子:“什麽意思?”

周肆低頭笑了笑:“那天在早餐店和斜劉海女生接吻的,是你嗎?”

陳措不敢置信地瞪圓眼睛,瞳孔急劇放大,抓著周肆的胳膊問:“你怎麽知道的?”

“當然是眼睛看到的唄。”周肆疑惑道:“你應該看不見當時你們有多親密,我這裏有照片,要看看嗎?”

說完,他便從口袋開始掏手機。

陳措早在周肆說到和女生接吻時,空蕩蕩的腦袋只有一個想法,林闌意絕對不能知道!

他的喉嚨極速吞咽,脖頸側面的青筋緊張地凸起,在周肆挑釁似的拿手機時,搖搖欲墜的理智終於崩塌,情急之下,竟從兜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刀。

“周肆,你去死吧!”陳措的眼裏包含著湧出來的恨意。

冷白的刀刃反射出周肆緊蹙的眉心,陳措拿起刀胡亂揮動,毫無章法,利刃劃過潮濕空氣的聲音帶著他不管不顧的情緒,直接沖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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