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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盡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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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盡夏

月白發色的少女雙手托腮微微側頭看著眼前的花骨朵兒,她的背後是漆黑的夜色與明亮的月亮,星星是背景上的點綴,最令人註目的是她看向盆栽時眼神中的柔和,讓人第一時間先註意到她視線所看向的位置。

蔓蔓綠枝延伸垂落至半空,其中點綴的紅粉花朵在綠葉中忽隱忽現,還有旁邊觸來的月季枝頭掛著的飽滿的花苞,像水滴一般欲要墜下,鏡頭低處的牽牛花與薄荷也悄悄地舒展著自己的身體,成了拼圖完整的碎片一角。

幸村精市專註地看著眼前海報上的這張照片,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正是放置所有參賽作品的大廳。

眼前這張照片是當時百音參賽時所提交的成品,除了她自己與這些花花草草的合影,還有鳴海山月的出鏡,幾張溫馨的家庭與植物的照片拍攝得讓人感覺如臨其境,看到後心中浮現最多的情緒是滿滿的溫暖與溫馨。

這系列照片帶給觀眾的共情感是最佳的,也難怪百音能獲得大眾評審的最高分。

可幸村最在意的還是這張夜色下的照片,他看著這張夜幕下百音平靜的臉色,幾乎能想象到當時靜謐的環境,徐徐微風與窗外的星星共舞,譜出一首有點安靜的小夜曲,唯美的、閑適的一晚。

但他更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有種異常的直覺讓他意識到——這張照片裏的她或許有點不開心。

“鳴海,這張照片拍攝的時候,你當時是什麽樣的心情呢?”

少年修長的手指指著海報中央處的一張照片。

正在看下方文字的百音擡眼看去,那張自己看著植物的照片,由媽媽拍攝的。

什麽樣的心情?

百音努力回想著那個夜晚的記憶,記憶力有公園的一角,年輕人之間的閑聊,幾個家庭的遛彎,夫妻之間的依偎……

還有——

那個晚上聞到的和幸村學長身上很像的草木清香混雜的花朵芬芳。

百音的表情變得古怪了起來,是那天啊,是她隱隱發覺了自己心思的一晚,也是她發現那些沒辦法對幸村學長訴之於口的情感的一晚。

她瞥了一眼笑容淺淺的少年,心中暗道幸村學長真是能抓得住重點,敏銳的直覺系嗎。

“有點忘了,應該是…平靜的心情吧。”

“學長,你問我這個,是因為這張照片是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嗎?”

“沒有,只是突如其來的想法,我覺得這張照片上的鳴海似乎有點心情不佳,可能是我看錯了呢。”

他的聲音不徐不疾,只是陳述著自己的看法,但在百音心中,卻像刮起了六級大風,把那只呆頭呆腦的小鳥吹了個仰面朝天,翻來覆去。

懷揣著對於情感的迷茫與無知,當時的她確實是心情不佳,在內心猶豫徘徊試圖想明白一切,所以在吃飯時鳴海山月也能看出她的思緒飄蕩。

可幸村學長是怎麽看出來並準確捕捉到她的情緒的?

連這種情感都能猜測出來,難道是因為幸村學長練習那道網球秘技“滅五感”,所以他能很好地體會他人的情感嗎?

真不愧是幸村學長啊。

百音驚愕的內心終歸有了落點,原本睜得溜圓的雙眼也恢覆了原本的模樣。

這個表情還是和上一次見到那樣可愛,幸村看著百音突然擡頭看向他時有點驚訝的面容,在心中如是想到。

“那天……是有件在意的事情。話說幸村學長你的作品展在哪裏?”

百音轉移話題的話術一向不高明。

幸村聽出了她話語中不願深說的含義,只在心中暗暗記住這件事,順著百音的話語說了下去。

“我也沒看到海報呢,不如我們往那邊去看看。”

“好的。”

幸村學長完全沒有深究這件事,讓百音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氣,她可以臨時編個理由出來,可是她不想,小蘭姐也說過兩個人感情之間最重要的是“真誠和勇敢”,她不想,也不願意欺騙。

二人隨著人流的走動最終停在一副海報架前。

拍攝者的攝影技術是有一定水平的,綠植盎然的生機襯著家裏的角角落落,從庭院裏傾倒的紫藤花瀑布到窗臺上擺放的純白色矢車菊花盆,能看出的是自然與家庭的無比契合。

唔,這裏是幸村學長的書房嗎,這張照片的一小片位置展示的是書架,書架上擺放著各種類型的書籍,從網球到園藝,從詩歌繪本到數學輔材,應有盡有。

百音在盯著眼前照片看的時候,腦中的想法也悄悄跑偏了道路。

說起詩集,百音最先想到的就是幸村學長經常在園藝社也會翻閱的《魏爾倫詩集》,但她沒有想到書架上還有這麽多別的詩人的作品集,她默默記下這些出現過的書籍名字,打算有機會也閱讀一下,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拉回飄移出去的思路,百音看著眼前整體的作品,也明白為什麽幸村學長的專家評審分數比自己高了,在符合比賽要點,家庭植物作為絕對中心的情況下,幸村學長相機下的構圖與拍攝技巧確實都比自己都更勝一籌。

誒?

正當百音凝視著照片時,一道迅速的風聲在耳畔想起,她突然感覺到幸村學長的手臂突然攬住了她的肩膀,讓她朝著他的方向趔趄了幾步,直到撲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周邊的溫度有點上升,這個距離,太近了……

她仿佛已經能聽見眼前白襯衫底下的心跳聲,百音抿著嘴,睫毛微微顫動,臉上也染上了緋色。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沒刮到你們吧。”

一道緊張的聲音驟然響起,說話的是一個表情呈道歉狀態的男子,他的肩上還扛著幾根鐵架子,應該是來組裝海報架的工作人員。

百音側過頭看著那幾個根略長的鐵架,想到剛剛自己所站的位置,一時之間也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

“現在來觀展的人越來越多,這樣直接背著過長的架子走在人群中很危險,石井先生如果用小推車移動這些鐵架子會安全許多。”

少年淡淡地說著這句話,放在百音肩上的手卻是收攏了幾分。

幸村的語氣比以往要冷淡一些,但對於不熟知他的人,比如眼前左側衣服胸口上掛著工牌的石井先生而言,他完全沒聽出眼前少年語氣有什麽不對。

“好,好的,我這等會要換好幾個架子拿推車是要好點,謝謝小兄弟,祝你和你女朋友玩得開心啊。”

他露出了一個憨厚的笑容,沒等聽到這話的兩人有什麽反應,就三跨兩步往前走了。

時間凍結了一瞬,他們倆站在人來人往展廳內,不約而同地繼續升溫。

“抱歉,剛剛情急之下就…冒犯了。”

幸村精市有點僵硬地挪開自己放在女孩肩膀上的手,在他們還沒有確立關系之前,這樣做確實有點逾矩,雖然將她摟在懷中的感覺真的很滿足,但是,他現在還不可以。

百音臉上的緋色還未散去,她輕輕搖頭說道:“沒關系,幸村你是怕我被架子撞到,再說……學長你可是說過我們是朋友,不用道歉的呢。”

她對視著那雙藍紫色眼眸,笑容明亮。

“……你說得對,鳴海。”

幸村看著他在意的女孩臉上俏皮的笑容,心中不知怎麽的,安定了下來,而後他咀嚼著再次出現的“朋友”二字,幸村的臉上露出一個同樣溫柔的笑容。

朋友也分很多種呢,我想做的是——你最特別的“朋友”。

***

走出展廳,時間也有些不早了,該吃午飯了。

“鳴海,你還記得我們和小倉一起吃過的那家牛肉飯嗎?”

“唔,有點印象,是性格很爽朗的阿姨的那家店鋪嗎?”

“是呢,早川阿姨開了一家分店正好就在附近呢。”

“這樣啊,那我們要不中午一起去……吃飯?”

“好,我記得鳴海你當時很喜歡他們家的關東煮。”

“幸村你的記憶力真好,誒,不過話說回來學長你怎麽知道開分店的消息的?”

“因為之前早川阿姨有張貼開分店的公告在店裏,我有時候會去那家店打包關東煮……給紀江,所以就看到分店的消息了。”

“哦哦,那我和紀江的口味很合得來呢,上次她選的大福我也很喜歡。”

“你喜歡就好,紀江她也會很開心她送的禮物有被好好品嘗呢。”

***

說話間,他們已經來到了植物園的出口,與以往不同的是,今天的出口處擺放了幾張桌子,穿著者工作人員制服的幾個人對著離開的人們說著什麽,手上不斷從桌上拿著東西遞給他們。

這是什麽活動嗎?

百音與幸村雙目對視,皆有些迷茫。

待他們走到那個出口的必經之地時,工作人員果然從桌上抽出了一包東西遞給他們,百音雙手接過,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包紫陽花的種子。

“為感謝各位對於神奈川植物園的支持,這是今日我園贈送給大家的無盡夏種子,大家在四月將種子種下,在夏天就能開出漂亮的花朵了,種子背後是我園提供的種植方法,若有其他疑問可聯系我們工作人員哦。”

看著眼前工作人員笑意盈盈的臉龐,百音應聲道好,表示了感謝。

旁邊的幸村學長同她一樣,表示了謝意後收下了種子。

無盡夏嗎?

無盡夏,也就是紫陽花的別稱,看著種子外包裝上絢麗的花朵,百音拿著花種的手指緩緩收攏。

夏天大家都能在神奈川的公園或是植物園裏看到大片大片的無盡夏花海,盛開的樣子如畫般美麗,每年都有不少游客從很遠的地方來看花海,不過現在還未到它盛放的時間呢。

不著急,現在種下吧,等待花開的季節。

看著身側少年的衣角,百音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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