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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換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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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換心跳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隨著期末月的臨近,雲城大學的空氣裏都飄蕩著咖啡因和焦慮混合的味道。季如軒也進入了緊張的備考和結課作業沖刺期。

畫室裏徹夜不滅的燈,畫布上堆積的顏料,還有腦子裏不斷回旋的藝術史理論和色彩構成法則,占據了季如軒絕大部分時間和精力。他回三巷的時間越來越晚,有時甚至直接睡在畫室隔壁的休息間。

自然而然地,他和陸江熠見面的次數驟減。

消息還是每天會發,但季如軒的回覆從之前的幾個字,逐漸變成了“嗯”、“好”、“在畫”、“晚點說”,最後簡化成表情符號,甚至隔好幾個小時才回。

陸江熠打來的電話,十次有八次被按掉,剩下兩次接通,也是背景音裏夾雜著鉛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季如軒壓低的、帶著濃濃疲憊的聲音:“陸學長,我在趕稿,晚點聊。”

陸江熠理解。他是過來人,知道期末對學生意味著什麽。

他甚至貼心地不再每天“突襲”三巷送早餐,而是改成讓助理小周定點把營養均衡的餐食送到美院畫室樓下,再由季如軒的室友或同學帶上去。

但理解歸理解,委屈是真的委屈。

尤其是當陸江熠第N次在晚上十一點,對著手機屏幕上季如軒三個小時前回覆的“在畫室,勿念”發呆,然後第N+1次點開那個綿羊頭像,打字、刪除、再打字、再刪除,最後只發出去一個“早點休息,記得喝牛奶[愛心]”的表情包,而對方直到他淩晨一點上床睡覺都沒回覆時——

陸江熠覺得,自己快要得一種名為“見不到老婆就渾身難受胡思亂想暴躁易怒”的新型絕癥了。

他甚至在一次高層會議上,因為市場部總監的報告裏出現了一個微不足道的數據錯誤,就冷著臉把報告摔在桌上,把那位年近五十的總監罵得差點當場心臟病發。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所有人噤若寒蟬,心裏都在瘋狂吶喊:陸總這是怎麽了?!更年期提前了二十年嗎?!

只有助理小周眼觀鼻鼻觀心,心裏門清:還能怎麽了,老板娘期末閉關,陸總“守活寡”了唄。嘖,戀愛中的老男人,真可怕。

這天晚上,陸江熠實在忍不住了。他算著時間,季如軒最近幾天都在趕一幅大尺寸的油畫結課作業,今晚應該會在畫室通宵。

他讓家裏的廚師燉了冰糖燕窩,又切了新鮮水果,裝好保溫桶,開車直奔雲城大學。

美院大樓燈火通明。陸江熠熟門熟路地上樓,來到季如軒常待的那間大畫室。

門虛掩著,裏面很安靜,只有筆刷摩擦畫布的細微聲響,和偶爾的調色盤碰撞聲。

他輕輕推開門。

畫室很大,此刻只有最裏面的角落亮著一盞孤零零的燈。

季如軒背對著門口,站在一個幾乎和他一樣高的畫架前,正用一支細長的畫筆,小心翼翼地勾勒著畫布上方的細節。

他穿著一件暖橙色短袖,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白皙纖細的小臂,上面濺了幾點顏料。頭發有些淩亂,後頸的碎發被汗水濡濕,貼在皮膚上。背影單薄,卻站得筆直,全神貫註。

陸江熠放輕腳步,走到他身後不遠處,沒有打擾。

畫布上是一幅雨夜街景。色調沈郁,但筆觸間又透出一種奇異的溫暖和希望。

街角的便利店屋檐下,有兩個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共撐一把大傘。畫面朦朧,看不清面容,但那種相依為命、互相取暖的感覺,卻撲面而來。

陸江熠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認出來了,那個雨夜 季如軒把它畫下來了。

而且,畫裏的感覺……是溫暖的,依賴的,帶著光的。

季如軒似乎終於完成了那一處的刻畫,松了口氣,放下畫筆,揉了揉僵硬的脖頸,又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腕。

他轉身,想去拿旁邊凳子上的水杯,這才看到靜靜站在陰影裏的陸江熠。

他嚇了一跳,身體微微後仰,撞到了畫架,發出輕微的聲響。

“陸、陸江熠?” 季如軒驚訝地睜大眼睛,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你怎麽來了?”

陸江熠走上前,目光落在他臉上。燈光下,季如軒的臉色有些蒼白,眼下是濃重的青影,嘴唇也有些幹裂。

只有那雙眼睛,因為專註於創作,還亮著光,此刻因為他的突然出現,帶著驚訝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歡喜。

“來看看你。” 陸江熠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他舉起手裏的保溫桶,“給你帶了點吃的。畫多久了?吃飯了嗎?”

季如軒這才感覺到饑餓和疲憊一股腦湧上來。他看了眼墻上的鐘,已經淩晨一點了。他搖搖頭:“忘了……下午吃了點面包。”

“胡鬧。” 陸江熠眉頭皺起,拉著他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打開保溫桶。香甜的燕窩氣息和水果的清新味道飄散出來。

他把勺子塞到季如軒手裏,“先吃點東西,休息一下。”

季如軒確實餓了,小口小口地吃著溫熱的燕窩。陸江熠就坐在他旁邊的凳子上,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從他疲憊的眉眼,滑到他沾著顏料的指尖,又落在他微微鼓動的臉頰。

心裏那點因為被冷落而產生的委屈,在看到季如軒這副樣子時,早就煙消雲散,只剩下滿滿的心疼。

“快畫完了嗎?”他問。

“嗯,差不多了,還差最後一點點調整。”季如軒咽下嘴裏的食物,指了指畫布,眼睛又亮起來,“你覺得怎麽樣?”

“很好。” 陸江熠看著那幅畫,語氣肯定,“比我記憶中那天晚上,還要好。”

季如軒的臉微微紅了。他小聲說:“那天……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謝你找到我,帶我回家。” 季如軒擡起頭,看著陸江熠,眼神幹凈而真誠,“也謝謝你……一直對我這麽好。”

陸江熠的心臟,像是被這只小蝸牛伸出觸角,輕輕碰了一下。

又軟,又癢。他喉嚨有些發幹,聲音低了下去:“對我,不用說謝。”

季如軒看著他,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心疼和溫柔,還有那極力隱藏卻依舊流露出的思念。心裏那處因為學業壓力而緊繃的弦,忽然松了下來。

這段時間,他不是沒感覺到陸江熠的幽怨。每天那些準時卻得不到及時回覆的消息,那些欲言又止的電話,還有小周助理送餐時那副“陸總很想你但不敢說”的表情……他都看在眼裏。

他也想陸江熠。在調色調得頭暈眼花時,在背書背到腦子發木時,在深夜畫室只剩他一個人時……他總會想起陸江熠溫暖的笑容,幼稚的撒嬌,還有那個讓人安心的懷抱。

只是考試和作業迫在眉睫,他分身乏術。

現在,看著陸江熠深夜帶著吃的來找他,明明很委屈,卻一句抱怨都沒有,只是心疼他累,心疼他沒吃飯……

季如軒心裏那點因為主動而生的羞怯,忽然被一股更大的沖動壓了過去。

他放下手裏的勺子和保溫桶,身體微微前傾。

在陸江熠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季如軒飛快地湊近,仰起臉,將自己柔軟微涼的唇瓣,輕輕印在了陸江熠的唇角。

一觸即分。

快得像蜻蜓點水,像蝴蝶振翅。

然後,他猛地縮回身體,低下頭,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紅透,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聲音細若蚊蚋:

“獎勵……給你的。”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畫室裏只剩下兩人驟然加重的呼吸,和空調低微的運行聲。

陸江熠完全僵住了。

他維持著側坐的姿勢,眼睛微微睜大,瞳孔裏清晰地倒映著季如軒通紅的臉和低垂的睫毛。

唇角那一點微涼柔軟的觸感,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火種,“轟”地一聲,在他腦子裏炸開,然後點燃了全身的血液。

他……他剛才……被親了?

被他的軒軒……主動親了?

雖然只是嘴角。

雖然快得像是幻覺。

但那觸感,那溫度,那帶著燕窩香甜的氣息……真實得可怕。

陸江熠的呼吸驟然粗重起來,他緩緩地、緩緩地擡起手,指尖顫抖著,碰了碰自己剛剛被親吻過的唇角。那裏仿佛還殘留著那令人心悸的柔軟。

他擡眼,看向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裏的季如軒,眼底深處,有什麽東西轟然碎裂,又瞬間重組,燃燒起灼熱到駭人的光芒。

“軒軒……”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種即將噴薄而出的情緒。

季如軒被他這聲低喚嚇得一顫,頭埋得更低,聲音帶著顫抖:“你、你快回去吧!很晚了!我要繼續畫畫了!”

他手忙腳亂地想去拿畫筆,掩飾自己的慌亂。

陸江熠卻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堅定。

他將季如軒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滾燙的胸口,讓他感受那裏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跳。

“感覺到了嗎?”陸江熠看著他,眼神熾熱得像要將人融化,聲音低啞,一字一句,“這裏,快要跳出來了。因為你。”

季如軒的手被他按在胸口,掌心下是劇烈到驚人的心跳,還有襯衫下結實胸膛的溫熱。他羞得整個人都要燒起來,想抽回手,卻被握得更緊。

“我……”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陸江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裏包含了太多洶湧的情緒——狂喜、渴望、克制,還有濃得化不開的溫柔。

最終,他只是松開了手,轉而輕輕揉了揉季如軒柔軟的發頂,動作帶著珍視的意味。

“好,我回去。” 他聲音依舊沙啞,卻努力恢覆了平靜,“你繼續畫,早點結束,早點休息。別太累。”

他站起身,將保溫桶的蓋子蓋好,放在季如軒手邊:“這個記得吃完。明天……我再來看你。”

說完,他最後深深地看了季如軒一眼,仿佛要將他此刻害羞又可愛的模樣刻進腦子裏,然後轉身,大步離開了畫室。背影看起來依舊挺拔,但仔細看,腳步似乎有點……發飄。

直到畫室門被輕輕帶上,季如軒才猛地松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他擡手,捂住自己砰砰狂跳的心臟,又摸了摸自己滾燙的嘴唇。

他剛才……真的親了陸江熠?

還是主動的?!

天啊……

他把臉埋進手心,覺得自己快要因為羞恥和悸動而窒息了。可心底深處,卻又泛起一絲隱秘的、甜甜的歡喜。

而另一邊,飄出美院大樓的陸江熠,坐進車裏,卻沒有立刻發動。

他呆呆地坐在駕駛座上,手指再次撫上自己的唇角,那裏仿佛還殘留著那微涼柔軟的觸感。

然後,他慢慢地、慢慢地,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傻到極致、也燦爛到極致的笑容。

那笑容越來

越大,最後變成無聲的、胸腔震動的低笑。

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盤上,汽車喇叭發出短促刺耳的一聲“叭”,在寂靜的校園夜裏格外突兀,嚇得路過的一對夜歸小情侶差點跳起來。

但陸江熠完全不在意。他啟動車子,一腳油門,性能優越的跑車發出一聲低吼,箭一般沖了出去。

車窗降下,夜風灌入,吹亂他額前的黑發,卻吹不散他臉上那近乎癲狂的喜悅。

他沒有回自己的高級公寓,而是方向盤一打,朝著溫以喃家的方向駛去。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淩晨兩點,溫以喃家門鈴被按得震天響,還夾雜著某人興奮到變調的嚎叫:“溫以喃!開門!溫哥!快開門!我有天大的喜事要告訴你!開門啊啊啊——!”

剛剛結束一臺緊急手術、睡了不到三個小時的溫以喃,頂著一頭亂發和能殺人的低氣壓,猛地拉開門,手裏還抄著一個金屬鎮紙。

“陸、江、熠。”溫以喃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眼神像在看一具屍體,“你最好真有天大的事,比如你馬上要死了,否則我立刻讓你體驗一下開顱手術是什麽感覺!”

然而,門口站著的陸江熠,對溫以喃的死亡視線和鎮紙威脅完全視而不見。

他眼睛亮得驚人,臉上掛著夢幻般的傻笑,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我中了十個億彩票並且老婆還同意跟我原地結婚”的亢奮氣息。

他沒有進門,而是猛地張開雙臂,仰頭,對著溫以喃家天花板,用他自認為最深沈、最抒情、但實際上因為過度興奮而有些破音的嗓音,開始了他的“詠嘆調”:

“啊——!!!!”

第一聲,石破天驚,中氣十足,把溫以喃最後一點睡意徹底嚎沒了。

“大海——!!!”

溫以喃:“?”

你家淩晨兩點有海?幻聽吧?

“天空——!!!”

溫以喃:“??”

擡頭看了看自家樓道天花板。嗯,沒漏,也沒變成星空頂。

“上帝——!!!”

溫以喃:“???”

他開始認真思考,是不是應該直接給精神病院打電話,而不是在這裏聽一個疑似突發臆想癥的傻逼嚎叫。

“我飛起來啦——!!!!!!”

最後一句,拖長了調,拐了八個彎,尾音還在樓道裏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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