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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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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不掉

周五,沒課。

季如軒起了個大早,去附近的菜市場買了新鮮的排骨、玉米、蓮藕,還有一小把嫩綠的上海青。

回到三巷的小院,他系上那條洗得發白的格子圍裙,在廚房裏忙碌起來。

鍋裏燉著排骨玉米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香氣漸漸彌漫了小小的廚房。

另一邊,他淘米煮飯,手法熟練。等湯燉得差不多,他又快手炒了個蒜蓉上海青,煎了兩個金黃的荷包蛋。

他做得很認真,甚至有些緊張。排骨焯水撇沫,玉米切段,蓮藕去皮滾刀塊,每個步驟都一絲不茍。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為陸江熠做點什麽。之前那些早餐、午餐、畫材、照顧石榴樹……都是陸江熠在付出。季如軒想,他也應該有所表示。

即使只是最簡單的一餐飯。

他將飯菜仔細地分裝在兩個保溫飯盒裏。排骨湯裝在帶密封圈的湯罐裏,米飯、青菜和荷包蛋裝在分層飯盒。

擺好之後,他看著並排放在一起的兩個飯盒,猶豫了一下,又打開冰箱,拿出兩顆洗幹凈的小番茄,切成兔子耳朵的形狀,點綴在米飯旁邊。

做完這一切,他看著自己的“作品”,臉上微微發燙。是不是……太幼稚了?陸學長會不會覺得好笑?

但他還是小心翼翼地將飯盒裝進一個幹凈的布袋裏,拎在手上,沈甸甸的,心裏也好像揣了點什麽,有些鼓脹。

他走到鏡子前,看了看自己。早上出門買菜穿的是普通的淺藍色牛仔襯衫和卡其色休閑褲,頭發因為剛才忙碌有些翹起。

他用手沾了點水,仔細地把翹起的頭發壓下去,又整理了一下襯衫的領子。

鏡子裏的人,臉頰因為廚房的熱氣而泛著淡淡的紅暈,眼睛亮亮的,嘴唇不自覺地抿著,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和緊張。

他深吸一口氣,拎著布袋,走出了小院。

雲城CBD,高聳入雲的寫字樓玻璃幕墻反射著正午的陽光,冰冷而耀眼。

季如軒站在樓下,仰頭望著那幾乎沒入雲端的樓頂,心裏那點鼓脹的勇氣,忽然漏掉了一些。

這裏是陸江熠的世界。和他那個安靜、陳舊、充滿顏料氣息的三巷小院,截然不同。

他握緊了手裏的布袋,布料下是溫熱的飯盒,這溫度給了他一絲力量。他邁步,走進旋轉門。

一樓大堂挑高極高,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衣著光鮮步履匆匆的白領,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氛和空調冷氣的味道。

季如軒有些無措地站在前臺附近,看著指示牌上密密麻麻的公司名稱,尋找著陸江熠公司的樓層。

“您好,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 前臺穿著得體套裝的年輕小姐姐,聲音甜美,笑容標準。

季如軒連忙走過去,有些拘謹地說:“你好,我……我找陸江熠,陸總。”

小姐姐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他手裏那個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樸素布袋上,眼神裏閃過一絲了然,笑容立刻變得更加熱情真誠:“是季先生吧?陸總交代過,您可以直接上去。頂層,出電梯右轉就是。需要我帶您上去嗎?”

季如軒楞了一下。陸江熠……交代過?他知道自己要來?

“不、不用了,謝謝,我自己上去就好。” 他連忙擺手,耳根有點熱。

“好的,您這邊請,乘坐那邊的總裁專屬電梯,刷卡直達頂層。”小姐姐貼心地指了方向,還幫他刷了卡。

電梯平穩而迅速地上升。密閉的空間裏,只有他自己和鏡面墻壁上那個略顯緊張的倒影。他看著樓層數字飛速跳動,心跳也跟著加快。

“叮。”

頂層到了。

電梯門無聲滑開。眼前是寬敞明亮的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腳步聲被完全吸收。

一側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俯瞰大半個雲城的景色。另一側,是幾扇厚重的實木門。

季如軒剛走出電梯,右轉,就看到一扇氣派的雙開木門,上面沒有任何標識,只有簡潔的線條。他正要擡手敲門,旁邊開放式辦公區忽然傳來一聲驚喜的低呼:

“呀!是老板娘來了!”

季如軒嚇了一跳,轉頭看去。只見一片開闊的辦公區域裏,十幾個穿著職業裝的男女正齊刷刷地看著他,臉上都帶著興奮、好奇和善意的笑容。

剛才那聲,是一個紮著高馬尾、看起來很活潑的女生喊出來的。

“老板娘好!”

“季先生好!”

“歡迎歡迎!”

此起彼伏的招呼聲,帶著毫不掩飾的熱情,瞬間將季如軒淹沒。

他整個人都懵了,臉“唰”地一下紅透了,拎著布袋的手指收緊,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裏,眼睛因為驚訝而微微睜圓,像只誤入狼群(?)的小鹿。

“你們……你們好。” 他聲音小小的,本能地微微鞠了一躬,那乖巧又局促的樣子,更是萌翻了在場一眾精英。

“老板娘是來給陸總送午飯的嗎?好貼心啊!”

“陸總在辦公室呢,剛開完會!”

“老板娘今天這身好帥!少年感十足!”

“陸總眼光真好!”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氣氛熱烈。季如軒被“老板娘”這個稱呼砸得暈頭轉向,臉頰燙得能煎雞蛋,只能一個勁地點頭,小聲說“謝謝”、“麻煩了”,然後逃也似的,快步走向那扇緊閉的總裁辦公室大門。

身後傳來壓抑的低笑和竊竊私語。

“天啊,本人比照片還好看!好乖!”

“陸總真是老房子著火,燒得不輕,天天跟我們炫耀。”

“沒想到陸總喜歡這一掛的,絕了。”

“小聲點,別把老板娘嚇跑了……”

季如軒走到門口,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擡起有些發顫的手,輕輕敲了敲門。

“進。”裏面傳來陸江熠低沈的聲音,似乎還帶著一絲會議後的疲憊。

季如軒推開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比他想象中還要大,視野極其開闊,一整面墻的落地窗將城市天際線盡收眼底。

裝修是極簡的現代風格,黑白灰的主色調,線條利落,只有角落裏擺放的一盆茂盛的綠植和墻上掛著一幅抽象畫,增添了一絲生氣。

陸江熠正坐在寬大的黑色辦公桌後,對著電腦屏幕,眉頭微蹙,似乎在處理什麽文件。

聽到開門聲,他頭也沒擡,以為是助理或者秘書:“文件放桌上,下午的行程……”

他的聲音,在看清進來的人時,戛然而止。

緊蹙的眉頭瞬間舒展開,眼底的疲憊被一種巨大的、毫不掩飾的驚喜取代。

他甚至楞了一秒,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隨即猛地從真皮座椅上站了起來。

“軒軒?” 他的聲音因為驚喜而微微上揚,大步繞過辦公桌,朝季如軒走來。

季如軒看著他快步走近,心跳如擂鼓,剛想開口說“我給你帶了午飯”,下一秒,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擁入了一個溫暖堅實的懷抱。

陸江熠的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腰背,將他整個人都圈進了自己懷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嵌進身體。

他將臉埋在季如軒的頸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聲音低沈而滿足,帶著毫不掩飾的眷戀。

“你怎麽來了?” 他在他耳邊問,聲音悶悶的,帶著笑意和難以置信的驚喜,“也不提前說一聲,嗯?”

季如軒被他抱得猝不及防,手裏的布袋差點掉地上。

他僵在陸江熠懷裏,鼻尖縈繞著對方身上熟悉的清冽氣息,還有一絲淡淡的咖啡和紙張的味道。

臉頰貼著陸江熠質地精良的襯衫,能感受到衣料下結實的胸膛和有力的心跳。

“我……我給你帶了午飯。”季如軒的聲音從他懷裏傳出來,悶悶的,帶著害羞。他掙了掙,想把布袋舉起來示意。

陸江熠這才微微松開手臂,但依舊將人圈在懷裏,低頭看著他。

季如軒的臉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因為剛才的擁抱和害羞,睫毛還在輕輕顫抖。

他手裏拎著那個與這間豪華辦公室格格不入的布袋,樣子有點笨拙,又說不出的可愛。

陸江熠的心軟得一塌糊塗。他擡手,輕輕拂開季如軒額前因為快步走動而有些汗濕的碎發,指尖流連在他微燙的臉頰上,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專門給我做的?” 他問,聲音是前所未有的輕柔。

“嗯。” 季如軒點點頭,不敢看他過於灼熱的目光,把布袋遞過去,“就是……普通的家常菜。排骨湯,炒青菜,煎蛋……可能不太好吃……”

“肯定好吃。”陸江熠斬釘截鐵地打斷他,接過布袋,看也沒看就放到旁邊的辦公桌上,然後重新把人攬進懷裏,下巴蹭了蹭他柔軟的發頂,語氣是毫不掩飾的、孩子氣的滿足和撒嬌,“軒軒給我做的,肯定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季如軒的臉更紅了。陸江熠……怎麽這麽會說話。

陸江熠抱著他,舍不得松手。天知道,剛才開門看到是季如軒的那一刻,他有多驚喜。

這幾天的“溫水煮青蛙”策略雖然見效,但每天只能靠送早餐、發微信、周末短暫見面來緩解思念,對他這個剛剛開竅、又恨不得時時刻刻把人拴在身邊的戀愛腦來說,簡直是種甜蜜的折磨。

現在,他的人主動來找他了,還給他帶了親手做的飯。

陸江熠覺得,今天簡直是他二十六年來,最棒的一天。

“你怎麽過來的?外面熱不熱?累不累?” 他抱著人,開始噓寒問暖,手指還無意識地摩挲著季如軒的後頸,像在安撫一只主動靠近的貓咪。

“坐地鐵,不熱,不累。” 季如軒被他摸得脖子有點癢,縮了縮,小聲回答。

“吃過午飯了嗎?”

“沒,想……想和你一起吃。”

這句話,像一顆裹了蜜糖的子彈,精準地擊中了陸江熠的心臟。

他喉結滾動,深吸一口氣,才勉強壓下想把懷裏人按在辦公桌上親哭的沖動。

“好,一起吃。”他聲音更啞了,終於松開了懷抱,但手還緊緊牽著季如軒的手,十指相扣,拉著他走到旁邊的會客沙發區。

沙發很寬大舒適,面前的茶幾上還散落著幾份文件。

陸江熠隨手將文件攏到一邊,然後把季如軒帶來的布袋拿過來,小心翼翼地拿出裏面的飯盒。

保溫效果很好,湯罐摸起來還燙手。他打開蓋子,濃郁的玉米排骨香氣瞬間飄散出來。

分層飯盒裏,米飯雪白,青菜翠綠,荷包蛋金黃,旁邊還點綴著兩顆可愛的番茄“小兔子”。

陸江熠看著這用心擺盤的、簡單的飯菜,心口那塊最柔軟的地方,被填得滿滿的,又酸又軟。他擡眼,看向坐在旁邊有些緊張地看著他的季如軒,眼神深邃。

“軒軒,”他低聲叫他的名字,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燉得酥爛的排骨,仔細吹了吹,然後很自然地遞到季如軒嘴邊,“辛苦了,第一口給你。”

季如軒看著遞到嘴邊的排骨,和陸江熠專註溫柔的眼神,臉頰發燙,但還是遲疑地張開嘴,就著他的筷子,吃了。

“好吃嗎?”陸江熠看著他,問。

“……嗯。”季如軒點點頭,自己做的,當然知道味道。但被陸江熠這樣餵著吃,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心跳快得不像話。

陸江熠這才滿意地笑了,自己也夾了一塊排骨,仔細品嘗,然後毫不吝嗇地誇讚:“真的很好吃。湯很鮮,排骨很入味。青菜火候正好。荷包蛋……是我吃過最漂亮的荷包蛋。”

他誇得認真,季如軒被誇得不好意思,埋頭小口吃飯,耳朵尖紅紅的。

陸江熠一邊吃,一邊忍不住看他。看他因為吃飯而微微鼓起的臉頰,看他濃密的長睫毛,看他因為自己註視而有些無措、卻又乖乖吃飯的樣子。

辦公室裏很安靜,只有兩人細微的咀嚼聲和湯匙碰觸碗沿的輕響。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毯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窗外是繁華都市的喧囂,窗內是兩人之間流淌的、安靜而溫馨的暖流。

這一刻,陸江熠覺得,什麽百億項目,什麽商業帝國,都比不上眼前這個人,和他帶來的一頓簡單午飯。

“你公司的人……好像都認識我。”吃到一半,季如軒忽然想起剛才的“盛況”,小聲說。

陸江熠挑眉,語氣理所當然:“當然,我早就跟他們說過了,我未來老板娘長什麽樣,叫什麽名字,讓他們以後見到你,要比見到我還恭敬。”

“老板娘……?”季如軒對這個稱呼還是不太適應,臉又紅了。

“怎麽,不喜歡?” 陸江熠湊近一點,看著他紅透的耳廓,故意壓低聲音,“那叫什麽?老婆?還是……寶貝?”

“!”季如軒被這兩個稱呼嚇得差點嗆到,連忙搖頭,臉漲得通紅,“陸江熠!”

“好了,不逗你了。” 陸江熠見好就收,笑著給他盛了碗湯,“快吃,湯要涼了。”

兩人安靜地吃完了午飯。季如軒做的分量剛好,兩人都吃得幹幹凈凈。

陸江熠主動收拾了飯盒,拿到外面的洗手間清洗幹凈,又仔細擦幹,裝回布袋裏。

回來時,看到季如軒正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風景。陽光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背影清瘦,卻站得筆直。

陸江熠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擁住他,下巴擱在他柔軟的發頂上。

“看什麽呢?”

“沒什麽,就是覺得……好高。”季如軒輕聲說,沒有抗拒這個擁抱。經過剛才那一頓飯,兩人之間似乎又有什麽無形的隔閡,被打破了。

“喜歡嗎?” 陸江熠問,“喜歡的話,以後經常來。或者……平時沒事的話也可以來這裏小住,樓上就是我的休息室,什麽都有。”

季如軒身體微微一僵,沒說話。

陸江熠感受到他的僵硬,在心裏嘆了口氣。還是太急了。

“當我沒說。”他立刻改口,手臂緊了緊,語氣帶上了一點委屈巴巴的撒嬌,“那……你以後經常來給我送飯,好不好?你看,我一個人在這裏,孤苦伶仃,吃飯都不香。你來了,我才吃得下。”

季如軒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撒嬌”弄得有些招架不住,心裏那點不自在散了些,甚至有點想笑。

誰能想到,在外面叱咤風雲的陸總,私下裏會是這個樣子。

“我……我盡量。”他小聲說。

“盡量什麽?盡量來,還是盡量不來?” 陸江熠不依不饒,側頭,嘴唇幾乎要碰到他的耳朵。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季如軒身體一顫,耳朵瞬間紅透。他縮了縮脖子,聲音更小了:“盡量……來。”

“乖。” 陸江熠滿意了,在他發頂輕輕落下一個吻,然後放開了他。他知道分寸,今天已經收獲巨大驚喜,不能貪心。

“下午有安排嗎?”他拉著季如軒在沙發上坐下,很自然地把人半圈在懷裏。

“沒,就在家畫畫。”

“那……” 陸江熠看了眼腕表,距離下午的會議還有一個小時,“陪我一會兒?我還有個短會,很快。你可以在辦公室玩,書架上有些畫冊,或者用我的平板看電影,玩游戲也行。”

季如軒搖搖頭:“不用,我等你開完會,就回去了。不打擾你工作。”

“不打擾。” 陸江熠立刻說,眼神黏在他身上,“你在這兒,我工作效率更高。”

最終,季如軒還是留了下來。他沒有去玩平板,也沒有看書,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看著陸江熠回到辦公桌後處理工作。

工作中的陸江熠,和剛才抱著他撒嬌的樣子截然不同。

側臉線條冷峻,眉眼專註,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偶爾對著電話那頭的人下達指令,聲音沈穩,不容置疑,帶著久居上位的強大氣場。

季如軒看著這樣的陸江熠,心裏有種奇異的悸動。

這個男人,在他面前會放低姿態,會溫柔呵護,甚至有點“幼稚”。

可在這個屬於他的王國裏,他是絕對的王者,冷靜,強大,掌控一切。

這樣強烈的反差,讓季如軒有些目眩神迷。

他好像……越來越看不懂陸江熠了。可又好像,越來越被這樣的他所吸引。

助理敲門進來提醒會議時間。陸江熠站起身,走到季如軒面前,蹲下身,與他平視。

“我去開會,大概四十分鐘。無聊的話,就讓小周帶你四處轉轉,或者去樓下咖啡廳坐坐。等我回來,嗯?”

“嗯,你去忙吧,我沒事。” 季如軒點點頭。

陸江熠擡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眼神溫柔:“等我。”

然後,他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恢覆成那個冷峻精英的模樣,大步走了出去。

辦公室門關上,只剩下季如軒一個人。

他坐在沙發上,環顧這間寬敞奢華卻有些冰冷的辦公室,空氣裏還殘留著陸江熠的氣息,和剛才午飯的淡淡餘香。

他走到書架前,上面果然有不少藝術和建築類的書籍,還有一些原版畫冊。他抽出一本,隨手翻著。

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陸江熠那張寬大的辦公桌。

桌上文件整齊,一臺筆記本電腦,一個造型簡潔的筆筒,還有……一個相框,背對著外面。

季如軒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好奇,走了過去。

他將相框輕輕轉過來。

然後,楞住了。

照片上,是他。

背景是三巷的小院,夕陽西下。他正坐在院裏的舊藤椅上,低頭看著手裏的速寫本,側臉安靜,睫毛長長地垂下,唇角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淺淺的笑意。

陽光給他周身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整個人看起來柔軟而美好。

照片的構圖、光影都極好,捕捉到了他某個極其放松、專註的瞬間。

這是……什麽時候拍的?

季如軒完全不記得自己拍過這樣的照片。看角度,像是從院門外,透過半開的院門偷拍的。

是陸江熠拍的。

他不僅早就“交代”了全公司的人,還在自己的辦公桌上,放了一張偷拍他的照片。

季如軒的手指輕輕拂過相框冰涼的玻璃表面,心裏那片湖,再次被投下巨石,激起滔天巨浪。

酸澀,悸動,慌亂,還有一種被如此珍而重之地放在心上的、陌生的滾燙感,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好像……真的逃不掉了。

也不想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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