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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弒權不贈與米斯達 其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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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弒權不贈與米斯達  其一

哪怕隔著老遠都能聽到,街上爆發的人潮吶喊如同暴亂卻有序的魔鬼吟唱。那是近期民間組織的一次大規模游行,持續了整整一個星期。而其主旨,是在看過一圈游行後甚至無法總結的雜亂。

有人混入其中高舉彩虹旗搖晃扭胯,有人吶喊著“給邊緣群體應有的關註和權利”,更有甚者誇張到在臉上塗滿油彩嘴裏發出“汪汪汪”的嚎叫。一開始的游行申請很簡單,當米蘭這座城市的領導人簽下審批許可那一刻,他仿佛預見了今天亂糟糟的“文明”暴動。

“你看吧?一群豬玀,腦子不拿來思考,眼睛也蒙住了似的,真是活生生的笑話啊哈哈!”閣樓上,有些肥胖的男人抽著雪茄,眼神戲謔,將游行的所有群眾都輕松打上牲口標簽。他腕部的高檔手表反著銳利的光,烈日炙烤下,油膩狡猾的一張肥臉映在玻璃上大方接受審判。

“……人也本就不是什麽高等生物,也許某些部分不如豬玀進化超前。”

在明烈耀陽的對照映襯下,靠著辦公室門板處的陰暗裏傳來了沈默男人的一聲輕嗤。他的話語裏帶著嘲諷,鉆進市長的耳朵裏卻沒什麽作用力。因為打從他上臺那一天,就讓民眾認識到這位需要打上雙引號的“傳奇”市長有著不一般的超高自我認知與認同。

“別這麽說嘛米斯達,現在累死累活在外面被驅策的不是我們,而你老板的困境也解決了,我想要的也拿到手了,眼下我們只要聯手演一場戲,世界會和平,街道會安定,連隔壁的老太太都會延長壽命~難道不是咱們完完全全贏了嗎?”

瘋狂市長撂下才簡短安排完的工作電話,對陰影裏抱著肩膀的男人解釋著。他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自己的高深計策如此完美,然而不行,這群豬玀一旦知道整個計劃,“熱情”組織將站在尖銳的風口,要麽被海量的“豬玀”推散,在此之前自己指定遭殃;要麽順勢贏得“豬玀”的信任,拿到這群蠢豬的指揮權杖。那無疑是自毀前程,他在三方中維持微妙又有優勢的平衡在他看來,是種藝術。

目光冷峻的男人輕巧朝前走了幾步,一雙長腿覆蓋著量身定制一般契合的低腰牛仔褲,褲腰之上是精簡到絲毫贅肉都找不出的標志腰胯,完美展現的腹肌之上,是超短的深色拼接連帽衛衣。他如同市長前幾年見到他時差不多,頭上戴著那個如同移動軍火庫般的針織帽,只是如今的黑色卷發略長出來一些,從帽檐下亂亂鉆出,將他的臉勾勒出兩分無害。

然而米蘭市長知道,這小子近些年沈默了成熟了,看似溫和,實則更加殘忍狠辣。如果不是他與“熱情”之間還有必要的合作,這一刻他不想與這麽個鬼魅般的存在共處一室,分享喜悅。

“好了,現在你跟我米斯達的約定可以履行了嗎?”

自帶冷氣的男人將鬢角卷毛朝帽子裏掖了掖,那不屑的神色讓市長有些受挫。然而他還是非常紳士地請他入座,將一張一袋子現金扔過去,隨後從抽屜裏掏出一沓照片遞了過去。

“雖然說是合作,可我能提供的有限。你也知道,我這頭沒什麽厲害角色,你想要解決它,更多需要自己努力。這東西在意大利簡直就跟個武裝大老鼠一樣,是人人痛恨的禍害……”肥膩的臉微微顫了幾下,吐出口中煙霧後繼續說道,“如果你能滅掉它,我想民眾都會感激你。到時候你只需要拍幾張現場照片給我,我安排報社和電視臺報道一番,哪怕他們不敢報道‘熱情’,也會單獨讚美你一番的。”

街上的人潮順著坡道緩緩流淌,艷陽照射下的米蘭市長臉上滲出的汗已經流到了厚厚的下巴,然而米斯達接過了照片翻看了快10分鐘也沒有說話,空氣潮濕,悶熱凝滯,他好似絲毫不受影響。

“別做多餘的事。”

終於,在翻來覆去看了個遍之後,米斯達將所有照片揣進口袋裏,轉頭離開了辦公室。大門關閉的那一刻,原本神態自若的市長頓時冷下臉來,眼睛裏浮現出對於那背影的一層黑色火焰。

米斯達離開市政大樓站到路口,在遠遠望向游行人群末尾兩眼後轉身朝著被建築陰影覆蓋的巷子走去。這次的任務他負責與市長對接,他們的頭目喬魯諾·喬巴拿並不在意大利,整個組織現在除了一個被困住的參謀外,他擁有著絕對話語權,也同樣承擔著責任。而趁著游行做一些事比較方便,想來眼下同伴們已經做好收尾工作,回到總部了。

轉過陰影區,不得不迎接日光。米斯達將寬大的衛衣帽子戴在針織帽上,比例精妙的大腿跨上一輛淺色機車,擁有著粉色邊框的墨鏡罩住了眼睛,轟鳴聲才拉響那抹身影便飛躥了出去。

一直到深夜,回到那不勒斯的米斯達回到一個隱秘的住所,他活動著有些僵硬的筋骨,褪去一身染上塵土的外衣,徹徹底底洗了個熱水澡。浴室內水汽蒸騰,門外六個金色的身影正在大快朵頤,吵著架搶食物好不熱鬧。這些小家夥給米斯達留好了他的部分,那杯紅酒已經醒好,一旁的煙熏香腸看起來油潤美味,木質湯碗裏是他喜愛的Trippa,正靜靜等待米斯達的食用。

夜晚的海港並不寧靜,房頂的小風向標發出簌簌聲,穿著浴袍的米斯達在品嘗紅酒的間隙,漆黑的眸子望向不遠處閃光的燈塔。那燈塔散發著綠光,不斷閃爍的含義機械又溫和,指揮著來往船只,像是迷途中的指引燈。

可這綠光在米斯達的眼裏,卻昭示著危險。

放下酒杯的手指將那沓照片拿起,翻了幾張後,米斯達深深凝視。照片中如同被瘋犬般撕咬的中年男人臉上寫滿了絕望,他斷掉的小臂離他有幾米遠,他在痛苦中後退,照片另一頭,卻是被鋼索緊緊纏繞卻叼著一截小臂的發狂動物——也就是米蘭市長口中的武裝大老鼠。

這畫面如此殘酷,那老鼠分明長著一個沒有成年的孩童模樣,可嘴邊都是血,身著襤褸,一派野獸姿態,處處都透露著強烈的割裂感。米斯達看著這“孩子”的臉,眼睛深深陷入其中,因為那雙眼睛冒出的綠光,恰如窗外的燈塔。

而這一沓照片裏的受害者,都不是同一個人。

半個月前,“熱情”接到了這樣的委托,就是幫忙逮住這駭人的怪物。一開始以為是很普通的委托,哪怕是替身使者,在組織裏也能抓出好幾個一起出去執行,這怪物就算是懂得飛天遁地,也不算難事。然而在決定接下的時候,委托方別扭著臉小聲提了句“聽說這怪物被某個地頭蛇幫派保護得很好啊真是頭疼”,讓喬魯諾的臉上泛起疑惑。

他所知道的組織不少,尤其那些成氣候的,勢力跟實力在意大利都排得上號的,曾經多多少少都有過交流。越是龐大的有頭有臉的組織,在做事上就會越註重體面。這樣一個純粹禍害人的怪物,能豁得出去名聲掏出本事保護起來,不知道代價是怎樣的高。大概率不是金錢,也許那代價比金錢名利更不易得。

——米斯達,這個委托是暗著接的,我們沒有向他保證一定辦成,你不要太拼命。而且我猜它身邊大概有替身使者保護,你記得多帶幾個人一起,千萬不要單打獨鬥。你的性命比那點委托費貴多了。

喬魯諾走之前囑咐了一些,又告訴他去找米蘭市長。他提著箱子出門時的背影很輕松,然而米斯達在看到那些照片時,內心的不安卻讓他忘卻了喬魯諾的交代。

這不安感自骨髓裏,自靈魂深處不斷湧動,這一天下來內心沒有一絲平和,甚至喝了酒睡意也不曾到來。

米斯達想不通他為何會感到擔憂。在之前的日子裏,比照片中更惡心恐怖的畫面都見識過,哪怕碎裂成肉餡,被活活剝掉皮膚變成粉葫蘆,也沒反應如此劇烈過。米斯達下意識將手蓋在心臟上不斷用意識梭巡,他總覺得自己既恐懼又熟悉,可大腦不管怎麽努力,把從出生開始的事全都翻過來,也不知道這份熟悉感該安放在何處。

就好像……內心裏有哪個部分被挖去了,撕碎了,他無法驗證這部分存在過。

床上的身影翻了幾次依舊不安靜,海面傳來悠長的汽笛聲。橫亙的心事攪得人無法入眠,可身體的疲憊卻在占據意識。米斯達幾近昏睡,渾渾噩噩之間開始做起了噩夢。夢裏那武裝大老鼠伸出尖牙咬住了自己的手臂,尖利的爪子將衣服抓爛,腹背都出現了猩紅的卷刃傷口,溝壑幾乎可見肋骨。米斯達咬著牙拼命忍耐疼痛,可疼痛太劇烈讓他在夢中又一次昏迷,睜眼後看到的竟然是一張故人的臉。那位故人面色寧靜,站在米斯達的床前凝視著默不作聲,不論米斯達渾身痛成什麽樣,汗流得快要將他沖走也不為所動。

早已分不清自己深處何處,可不管掉落到哪一層夢境,米斯達都免不了那靈魂都在抵死反抗的痛感。他以為自己的四肢全都被碾碎了,腹腔被重物砸癟,有巨大的攪拌器將腦漿打散,混合著血肉順著頭骨上的破洞淅瀝瀝流了出來……

“操!”

伴隨著能震裂屋頂的一聲咒罵,脫水一般的米斯達終於在陽光照到他臉上的時候醒了過來。怒目圓睜的他幾乎是跳著下床的,抖著背大口喘著粗氣的同時,牙縫隙裏鉆出了一個帶給他夢裏也有痛感後遺癥的名字。

“罪大惡極,罪大惡極!等我處理完工作一定要去找你要精神賠償……”

米斯達已經五年不曾展露笑容的嘴角,歪歪扭扭地咧出一個怪誕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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