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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哪裏吹來的黃金之風 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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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哪裏吹來的黃金之風其六

“不要哭了,你們……”

即便只是靈魂的影像,在這一刻,米斯達也感受到有什麽撫上自己的肩。他擡起頭,一臉堅毅的男人露出滿足的微笑。

“早在那座廢塔之中,我就已經做出決定。杜卡終究會得到他想要的,我也會達成目的,再就是迪亞波羅也會得償所願。只不過為此,他也要有所付出。日後,你們不必再為其發愁,走上不生不死道路的家夥會在生死剎那之間徘徊無法停止。再然後……”

布加拉提早已化作金色的幻影,在這樣類似於虛構卻在逐漸崩塌的鬥獸場中沈吟了一下。

“就沒什麽了。我會遠遠看著你們祝福你們。”

他的身影逐漸離去,眾人仰起頭目送著,不知情的人這才意驚訝發現,在布加拉提離去的方向,那個熟悉的身影等待著。

“阿帕基——!”

縱然明白,也只能留下更加滾燙的眼淚。雖然布加拉提讓他們不要哭,卻沒有一個人做得到……

完整的鬥獸場在崩塌。早已化作拉鏈的布加拉提的身體崩塌著,裏面是緊閉雙目卻微笑著不再呼吸的杜卡,迪亞波羅的雙眼大睜著,從神色上來看,他的靈魂早已失蹤,那個名為托比歐的人格被保留了下來,見證了這場荒謬戰鬥的最後一刻。

可下一刻眾人就發覺自己無法繼續站立,顛覆的地板、坍塌的磚石、四處起煙的場地轉瞬間就吞沒了大夥兒。納蘭迦嚎叫著,米斯達嗚哇嗚哇的想要聚攏其他人一同躲避,喬魯諾幾次抓向岸邊露伴卻根本抓不住……而岸邊露伴卻一點沒有慌亂的跡象。

他高高擡起頭來,望著昔日輝煌卻空寂的鬥獸場,只在人們的夢與傳說中完整的鬥獸場,此刻要見證的是他如山倒一般的衰敗。也許未來某一天,有了先進的科技與工藝,這裏還會被重新修葺成今日模樣,卻再沒有古羅馬時期的表演,亦沒有今日這註定讓他心痛的戰鬥。

岸邊露伴知道,不論是阿帕基還是布加拉提,他們的選擇都是出自於自己內心的。這是心之所向,即便是曾經戰死的敵人,也許戰鬥到最後一刻也未曾後悔過。可是自己是凡人,自己有著無比真實的私心。我想讓他們活下來,性命保全下來,即便只是茍活而已,即便無法達成他們內心的期望……而不是被命運或所謂的“交換”強行買賣。岸邊露伴在心裏嘆息著,嘴唇反覆顫抖,深知自己的自私任性,也無法帶給誰幸福,這份自私卻逐漸有了名為“友情”的解釋。

從一開始就明白,短暫的幾天時間自己不過是見證的過客,也註定這群人在“逆流”之中沒辦法一一留下,所以刻意不與其過多交流,他畏懼著今時今日,眼下此刻。

巨大的痛苦與痛快一同沖擊著岸邊露伴的內心,承載不了的部分化作無聲吶喊,在笑容與眼淚裏,被那陣金色微風洗滌的靈魂仿佛在不斷碎裂重組。

“布加拉提——我不會為你今日的戰果喝彩——!!!”

喉嚨就要撕裂般吶喊著。羅馬的上空,那金色的光也即將完全散開,岸邊露伴轉而喃喃自語。

“……我會以我的方式銘記你,銘記你們。”

……

再次醒過來,是在醫院裏。當岸邊露伴睜開眼睛時,米斯達與喬魯諾正坐在一旁緊盯著他。看樣子二人沒什麽事,咬著牙對抗渾身疼痛的岸邊露伴坐了起來,環顧了一下,隔壁床躺著的是納蘭迦,他好像做噩夢一般不斷咬牙扯動身上的毯子。

“看來剩下的都……沒事啊。”

依舊保持著一副臭臉,習以為常的二人沒當回事,像是打報告一般回答他:

“我跟喬魯諾沒有事,但是納蘭迦好像不太一樣。他打從醒來之後就沒辦法正常交流,聽醫生說智商好像恢覆成三歲的小孩了,話也說不清楚……不知道怎麽回事。露伴老師,你能幫他看看嗎?”

“我是醫生嗎?”

冷著臉回懟著卻還是挪動身體。岸邊露伴將毯子掀開,雙腿雖然沒骨折沒斷,也不知為何疼得不行。下床的時候一側腰痛也很明顯,讓他走路不穩。

“出院的時候,記得要給我找個輪椅來喔你們這群混蛋。”

背對著眉頭緊鎖的二人,岸邊露伴艱難挪到像小孩子一般睡覺不老實的納蘭迦旁邊,召喚出替身來,自他不老實的胳膊處翻開。

“這是……”

前面是納蘭迦的生平記錄,家庭、窮人街的生活、黃毛哥哥、以及如何進了組織。這份記錄一直到他昏迷,在鬥獸場最終所看到的,都沒能記錄下來。

“還在地下洞窟中的時候,露伴老師就曾經看過這份‘記錄’,但是那時候沒想到硬是拼上一切戰鬥的納蘭迦付出了什麽。原本我以為,他與我的靈魂都能出現在決戰的場地上已經沒事了,看來並不是這樣……”

昨天,喬魯諾醒來後,第一時間試圖將人叫醒,納蘭迦卻不論如何都醒不過來。而他的身邊只有納蘭迦一個,再沒有任何人。走出鬥獸場的時候,托抱著納蘭迦的喬魯諾遇到了一樣狼狽不堪的米斯達,而他則背著渾身是土同時也昏迷過去的岸邊露伴。

“並不是完全……沒有記錄。”

岸邊露伴回過頭來,手中像折紙一般拉開了折疊的部分。上面有一團亂七八糟的字,分辨不出是哪個種類,有很多線條重疊在一起,看起來雖然像是記敘著什麽,整個段落卻無法讀懂任何一個字。

“那是什麽?”

米斯達指著黑乎乎塗鴉一般的東西。

“大概是另一種文字吧。納蘭迦的腦袋可能是發生了轉變,就好像不同的信號編碼方式也不一樣,如果是專業的密碼破譯人員,可能會有辦法梳理。”

“那您不能讓他的腦袋變清晰嗎?”

喬魯諾那雙期待的眼睛緊盯著岸邊露伴。

“我剛才試過了。”

岸邊露伴將恢覆了的胳膊放回毯子裏,任由納蘭迦繼續不老實地扯來扯去。

“不行的。我以我所能掌握的語言都寫了一遍,但是那就類似於‘不認識的文字變成了無意義的圖畫’這種效果,沒辦法讓他理解命令。而且估計不用很久,這些不需擦除就會忘記的東西會消失……畢竟人類擅長遺忘。”

說完,三人都沈默了。

兩日後,喬魯諾與米斯達一同護送岸邊露伴抵達機場。在和煦的陽光下,遠遠眺望波光粼粼的海面,伴隨著地中海氣候的微風,頭發被輕輕吹起的岸邊露伴重新買了速寫本跟筆,好像畫不夠一般一直到登機的最後一刻才起身。

“要記得想我們啊露伴老師!”

米斯達看起來興致不錯,大力揮手的他依舊是那副樂天派的模樣。

“這不好說啊,我記憶力一般般啦……”

“才不會!露伴老師一定會時常想起我們的!你可以寫信給我哦!雖然我字寫的不好看但是一定會回信給你!”

“那記得這段時間好好練一下字啊你!”

米斯達絲毫不在意,岸邊露伴也跟著露出笑容來。他抓起手中的速寫本,與二人揮著手,然後走出他們的視線。在即將進入機艙內時,回頭看了一眼那不勒斯的晴朗天空,內心悄悄道了一句“再見”。

飛機最終在目送著的二人眼中起飛離去,燦爛得讓人睜不開眼的日光依舊如此明媚,那不勒斯湛藍如萃寶的無垠天空中留下一道白色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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