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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二夜·開始 人偶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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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二夜·開始 人偶師

下樓前, 白睨折回暗室,目光在照片和微縮村莊上來回逡巡,取走幾張照片塞進兜裏。

然後, 她抓著木梯安靜地爬到二樓。

右側的房門大開著, 白睨看看樓梯,又看看手上可憐的細小手術刀,悄悄挪到門邊, 一點點推開。

眼前的畫面令她震驚。

房間比閣樓光亮, 幾只落了灰的透明亞克力罩陳列窗邊。罩子裏擺放著一只只精致的人偶, 從頭到腳裝扮齊整,神態鮮活。

從並肩打瞌睡的老夫婦,到躺在草地上看書的青年, 再到奔跑放風箏的小女孩,不僅人偶本身雕琢細膩, 連場景細節也塑造得極盡耐心——小鳥在長椅上梳理羽毛、草莖被手肘壓彎, 甚至連女孩鞋子上的蝴蝶結,都停留在隨風搖晃的瞬間。

能做到這種程度,一定是專業的手藝人。

白睨心裏有種說不上的怪異感, 比見到暗室裏的照片時更甚。但她很快鎮定下來, 看見桌上的雕刻刀、裁布剪, 一一拿進口袋。

這時她註意到桌上放著滿滿一盒的名片。她從中抽出一張, 指尖在蒙塵的盒面上拖開一道指紋。

名片用的是偏厚的象牙白卡紙,用規整的黑油墨印著:

“奇跡故事·場景與人偶定制”。

署名:阿奇。

人偶定制?

從做人偶到做“人”偶, 這行業跨越得是不是太大了?

心裏淡淡吐槽,她松開指尖,名片落在雜亂的桌面上。

木塊、布匹、茅草、棉花、繩子、鐵絲等手工材料東一堆西一堆,有的甚至就灑在收納盒外, 看得出房間主人本有擺放整齊的打算,但最後還是放棄了。

看著這些材料,再看看亞克力罩子中人偶臉上的木紋,相比她印象中的微縮和人偶工藝品,這裏的風格似乎更加鄉村。

地上躺著一只牛津布袋,她彎腰撿起,發現雖然拉鏈有點生銹,但容量不小。

有了容器,白睨搜刮得更加肆無忌憚。麻繩,細鐵絲,打火機和錘子,通通塞進袋子。但看來看去,這些都是小物件,她還缺少一件用來對抗的的武器。

拉開抽屜,她註意到裏面躺著一本硬殼冊子,為了測試硬度她隨手拿起本子敲敲掌心,內裏忽然滑出一張紙頁。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日期、材料、數量、支出,以及定金、交付獲得的尾款。

字跡清秀規整,交付對象標註的是一家文創店鋪。

這店名她並無印象,可“店鋪”和“人偶”兩個線索串聯起來,輕輕撥動了她的記憶。

她想起來,在第一次去寬巷鎮旅游時,她與同伴確實進過一家風格質樸但做工精致的文創店,架子上擺了許多人偶。

她的同伴站在櫥窗前,端著禮貌的微笑與店員對視,趁其不註意便湊到白睨耳邊,小聲嘀咕那標簽上的數字。由此她多看了那人偶兩眼。

自己與這人偶師居然在那時就有了交集。

白睨僵立原地,心裏忽然冒出一陣不適,木著臉將紙張夾回去。

手上一頓,隨即將記賬本往後翻了一大疊,時間來到危機爆發前一個月。

這時記賬內容產生了變化,不再出現“定金”“尾款”的字樣,也沒有具體的交付店鋪,只剩租金、材料支出與一筆筆歸總的收入,有幾頁記著“村民優惠”“風格調整”“補貨”等標註。

但再看最終盈利,只是勉強維持在盈虧線附近。

瞥到桌上那盒名片,白睨心裏了然,腦海裏拼湊出一條人生軌跡。

一個住在村莊給文創店供貨的手作人,在攢下一定積蓄後,在寬巷鎮租下一間店鋪開始獨立經營。

店鋪不溫不火但也能維持,直到危機爆發,他被感染成喪屍,但意外殘留著人類思維和記憶。

出於某種原因,它帶領其他喪屍入侵鹿泉村,並將這裏改造成記憶中的場景。

甚至,它已經不滿足於覆刻鹿泉村,而將目光轉移到白睨所在的農舍。想到這段日子丟失的各種物件,那些東西會不會也被擺在某一處,制作成她熟悉的日常場景?

想到這裏,她有種被當做死物窺視的感覺,陰森寒意爬上脊背。

可能,現在那場景裏只差主角了,所以她才會被帶到這裏。

內心某個角落忽然發澀,她想到某人現在的處境。

米哈伊爾會覺得她已經死了嗎?

拜托了,千萬別光顧著趴地上哭啊。她還能搶救一下。

將賬本丟回抽屜,見東西收集得差不多了,白睨正要悄悄離開,看見地上散落著幾張草稿紙。

紙上塗塗改改,畫的內容與桌上的成品相似,看起來是商品的設計稿。

既然是設計稿,自然都是人偶部件拆解和場景設計。

只有一張例外。

沒有頭的雞,身體保持站立姿勢,幾個生僻詞備註在切口處;

被剖開顱頂的青蛙,軀幹上畫滿神經線路,脊髓被加粗描深;

還有固定在實驗臺上的貓,腦部結構被分區塗色,高處幾塊皮層被劃去。

幾張圖看得她毛骨悚然。

紙上字跡潦草,密集的符號和更專業的單詞她看不懂,但暗示人偶師可能真的進行過驚悚的改造實驗。

可能它從動物實驗中獲得了靈感,改造實驗成功後,它不再像普通喪屍那樣一擊大腦即死。

攻擊大腦已經失去效果。

盡管這樣,白睨盯著那只斷頭的雞,腦海裏突然浮現一個想法。但實施那個想法還需要一些工具和布置。

將這張紙折疊收進口袋,白睨背起布袋往門外望了一眼,沒看到紅發喪屍的身影。

正是出去的好時機。

她快速溜到樓下。一樓物品比起二樓要少得多,一張單人小圓桌靠墻擺著,淺灰色石磚墻上鑲嵌雙扇木窗,前門緊閉。

躡手躡腳來到窗邊,她往外望了一眼,屋前是一條橫向的小徑,左側另有一條道路垂直相接,屋舍鱗次櫛比。

從口袋翻出照片,找出一張標著編號51的。照片上,老人雙臂抱著繈褓中的嬰兒,面對鏡頭嘴巴笑成一個“O”,笑意裏帶著幾分慌張,一名青年勾著他的肩膀。

但她的視線越過他們,看向磚墻。一把漆黑的獵槍掛在鑄鐵壁爐上方。

照片上的編號,對應著微雕鄉村裏的每一棟房屋。從最前排那間開始,按照順序依次編號。人偶師的家是25號。

白睨回憶著雕塑的布局,很快鎖定51號房所在的方位,需要出門左轉再右轉,往前一兩戶,雙層小屋,有兩個煙囪。

就算獵槍對人偶師殺傷力不足,但能對付普通的傀儡和獸態喪屍。

她將照片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氣,踮著腳離開了屋舍。

悄無聲息地貼著石墻行進,白睨右拐上土路,翻過籬笆藏匿在陰影中。

這時,遠處的屋頂上掠過一個影子,白睨立刻將身子緊緊貼在墻上。野獸姿態的人形生物在屋頂停下,仿佛聽到什麽,躍上其他屋頂往遠處跑去。

看見獸態喪屍離遠,她悄悄繞到屋後,準備從籬笆進入隔壁的後院。

沒想到後院正立著一個高大身影。

白睨腳下一頓,很快發現這只喪屍被鐵釘和鐵絲固定,再一看,好像就是上次遇到的樵夫?

樵夫傀儡躬身屈膝,斧柄被麻繩纏繞在手臂上,斧刃深深嵌在木樁中。

鐵絲繃得緊緊的,但看著並不牢固,上次它就掙脫過一回。

冷靜地瞥了它手上的斧子一眼,白睨將手術刀丟進袋子,換上裁布剪,哢擦哢擦壓了兩下,確認聲音幹脆。

踮起腳尖,她輕盈地翻過籬笆。

樵夫馬上發現了她,灰白的眼珠鼓出眼眶,手臂開始發力,鐵絲顫顫欲斷。

白睨一步上前,鋒利的薄刃合上,哢擦!

剪刀利落剪斷虎口上的繩子,但其他繩段依然纏繞在一起。

喪屍猛力一掙,一根打在地裏的釘子拔出,身形前傾紮向白睨!

惡臭的嘴僅停在兩拳距離,它腿上、身上、手臂上的鐵絲繃直。白睨側開身子,快速剪斷另一根繩子。

第二根鐵絲斷開。

緊接著鐵絲接連拔起,鐵釘脫離土地,喪屍徹底掙脫束縛張嘴撲來!

幾乎同時,她腳踩下木樁借力拔起把柄,斧子也從松開的麻繩中滑出,斧柄在掌心一旋,順勢朝前甩去!

黑血噴湧飛濺,斧刃橫切將下頜劈開,喪屍上半腦袋飛了出去,滾進荒草叢。

白睨往後撤退幾步,看見那具身軀踉蹌晃動,快速伸手撐住它的肩膀,將其慢慢放倒在地。

屍/體終於躺下,自那被劈開的斷口處,早已腐敗的血液緩緩湧出。她直起身,飛快掃了四周兩眼,小步退到墻邊。

又翻過一間屋子,白睨來到那棟有兩個煙囪的小屋。

左手握住後門把手,收力轉動——門輕輕開了。

屋子不大,客廳一覽無餘。

空氣裏彌漫著久未通風的氣味,灰塵在昏暗的光裏飄動。往前走出一段,她頭頂的天花板忽然擡高,露出二樓的走廊和深色木扶手。

樓上沒有動靜。

她的視線落回一樓。

左側擺著木桌,桌上擺著幾只褪色的小塑料瓶,旁邊只有一張椅子。右側,布藝沙發和藤編搖椅一左一右,夾著方方正正的鑄鐵爐。

藤編搖椅上綁著頭發花白的傀儡。

而在爐臺上方的墻面,果然掛著一把獵槍。

白睨快步上前,從墻上取下獵槍,掰開槍管後卻大失所望。

槍膛裏一顆子彈也沒有。

金屬內壁泛著冷光,像一張嘲諷的嘴。她壓下胸口的沈悶,合上槍管丟進爐子。

她轉過身。

藤編搖椅上,老人被麻繩捆在椅子上,無牙的嘴巴微張,脖頸緩慢地伸向她的方向。

她發覺自己好像沒那麽害怕了。

布滿褶皺的臉與照片上的變化極大,照片上老人起碼還有一雙奕奕有神的眼睛。

但憐憫在這種時候既多餘也危險,在她面前的只是被留下的身體。何況,被這樣日覆一日地綁著,遭受病毒的驅使和饑餓的控制,也未必比徹底終止更好。

白睨單手握起斧子,擡到肩上,掄了下去。

解決完屋子裏的喪屍,她擡手抹掉眼皮上的血。視線望向樓梯上,隨後落在鑄鐵爐上。

——就在這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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