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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木費鎮(四) 廚房的米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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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木費鎮(四) 廚房的米屍

滾厚的雲層偶爾遮住烈日, 卻擋不住高溫,空氣被煮得沸騰,公路像下進鍋裏的寬面, 在上升氣流中不斷扭動。

白睨不得不把沖鋒外套脫下, 綁在腰間,否則她可能會先死於中暑。

喬伊像只小兔子般蹦蹦跳跳地走在她身邊,許是因為郊野沒什麽喪屍, 三人背包出行反而像是家庭出游;她原本亂糟糟的馬尾辮被白睨重新梳過, 紮了兩支小辮子, 就像兩個小兔耳朵。

一人一把“登山杖”,白睨和米哈伊爾的依舊是棒球棍和狼牙棒,喬伊手裏拿著一根小型“狼牙棒”, 是米哈伊爾昨夜用木棍和鐵鏈搓出來的。

小狼牙棒握在手裏有點分量,但不至於太重, 十分兒童友好。喬伊愛不釋手, 米哈伊爾玩心也大,偶爾二人會突然發起瘋來,你追我趕到白睨前方上演一段星球大戰。

米哈伊爾眼睛剛瞟過來, 白睨立刻拼命擺手, “我不參與, 別招惹我。”

不明白這倆人咋這麽有活力, 反正她已經開啟過熱保護模式了……

喬伊氣喘籲籲地躲到她身後,咧著嘴, 擦了擦汗涔涔的額頭,隨後把棒子往前一指,“This is where the fun begins!(好戲要開始了!)”

米哈伊爾哈哈一笑,狼牙棒誇張地劃出一道弧線, 舉在胸前,“氣勢不錯啊!”

“我看了三遍《星球大戰》!”

“好了,絕地武士們,”白睨噓了一聲,把外套披上,“鎮靜下來。我看到那個房子了。”

廣袤的草野上,一片建築群略顯突兀地鋪展開來。幾座石砌鄉村住宅松散圍攏著中心草坪,從他們角度能看見草地上的枯萎的花拱門。

大宅門前一片狼藉,裝飾用的花環被撕扯下來,纏繞著破碎的緞帶拖在地上。

他們躲在灌木叢後面,沒看見任何喪屍在大宅前晃悠。貼著石墻,他們一溜串從窗臺下摸到門邊,探頭往裏望。

一只身著工作制服的喪屍下頜微張,靜靜站在接待口,仿佛陷入了睡眠狀態。

白睨拍了拍米哈伊爾的肩膀,示意他靠後。米哈伊爾帶的獵槍動靜太大,她從背後取出自己的長弓,對準喪屍放出一箭。

倏——嘣。

箭矢從側插進喪屍腦袋,喪屍咚地倒下。三人屏住呼吸,靜聽了一會兒,沒聽到其他聲響,才進入接待處。

地面淩亂不堪,一不小心就會踩到地上散落的彩帶和禮品袋。進門正對一張結實的木制接待臺,擺著枯萎的花束和金屬點心架,和一座裱滿幹花的相框架。大相框中擱著簽到冊與鋼筆,可見看出新人設計的用心。

點心架上的紙杯蛋糕都已發黴,小蠅縈繞飛舞。白睨猜測危機爆發後就沒人來搜羅過物資了。

米哈伊爾走上前,佯裝仔細地讀了遍簽到冊,然後取下鋼筆的筆帽,不緊不慢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你在幹嘛。”

“參加婚禮啊,”米哈伊爾調整了下不存在的領結,“要我幫你簽嗎?”

“算了吧,我連賀卡都沒帶。”白睨走到墻邊,上面掛著一張婚禮場地示意圖。他們正在場地偏東南的位置,但廚房小屋在西北角,過去需要穿過一片草坪。

白睨往窗戶望了一眼。

“米哈伊爾,要來和主人打聲招呼嗎?”

花拱門前,數頂大帳篷支在長毯兩邊,染血的布簾在風中輕輕擺動,隱約可見餐桌、椅子、吧臺等布置。草坪上可能有百來只喪屍,領帶歪斜、裙擺浸血,有的低頭拖行,有的僵立不動,仿佛仍在等待婚宴開始。

“哇,”米哈伊爾站在她旁邊,“感覺會被熱情迎接呢。”

“我比較社恐。”她翻了個白眼,“你有辦法引開他們嗎?”

米哈伊爾環顧了一圈,很快找到他需要的東西。只見他大步過去,撿起地上一只木吉他,道:“行,交給我吧。”他往窗戶走去兩步,突然扭頭回來,把背上的獵槍取下。

“拿上這個,”他把獵槍套在白睨肩上,伸手往她口袋裏一揣,“如果有事,保護好自己。”

說完,他兩步踩上窗臺,手掌正好扣住屋檐,腳尖點墻一蹬,順勢一翻躍上屋頂。吉他在屋頂不輕不重地砸了一下,短促的雜響在空曠草坪上蕩漾開。

喪屍齊刷刷地停住了,拖行的腳步僵在原地,低垂的頭顱緩緩擡起,一雙雙渾濁的眼睛轉向屋頂。

“噔噔!~”琴弦胡亂一顫,米哈伊爾甩甩手指,沖它們喊道:“嘿!很抱歉不請自來,但我也準備了禮物——”

他幾步跳到相連的另一個屋頂,重重撥了一通琴弦,聲響尖銳而毫無章法,就像一顆難吃的魚餌被投到水裏。但是喪屍依然爭先恐後地湧過來,在墻下推搡擠壓。

一抹白色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只見身穿白色長紗的喪屍兩步一摔跟頭,卻依然執拗地往這邊跑來,一縷劉海黏連在她血跡斑斑的嘴邊。

“哦,您好,希望你喜歡我的節目。”他舉起吉他示意,“請問新郎是哪位?不好意思,新郎服太普通了,我認不出來。”

白睨按著喬伊躲在側門處,手掌捂上沈甸甸的口袋,金屬彈頭的冰感隔著布料傳到手心。待喪屍都被吸引到米哈伊爾那邊,她輕輕拍了下喬伊的肩膀,“走。”

她們躡手躡腳地從側門繞出去,壓低身子躲進其他房子的陰影,見沒有引起任何喪屍註意,迅速跑到廚房。

廚房的門虛掩著,白睨用棍端輕輕推開,一股怪味沖進鼻腔。

屋內的裝飾依然是樸素的鄉村風格,石砌臺面上只剩臟兮兮的廚具與碗盤,吊櫃敞開著,空空蕩蕩;墻邊堆滿垃圾,罐頭掀開鐵皮,塑料瓶裝著不知名液體。

而她一眼就看到櫃腳邊的一截手指。

把喬伊往身後推去,白睨雙手握緊棒球棍,身子一點點往右挪,一腳連一腳。白木櫥櫃慢慢移開,露出一雙皮鞋、褲腳——

兩具屍/體,一具仰躺,一具俯臥。

視線裏白點滾動。一開始白睨以為那是屍/體在動,可定睛一看,那是白骨化的頭顱和胸腔裏擠滿蛆蟲,花白肉段如開水高速翻滾,嚴絲合縫地形成蠕動的肉身。

白睨差點尖叫起來,猛地閉緊嘴巴,生怕白蛆跳到嘴裏。伸過去的腳一下子收了回來,忙不疊把喬伊拉走,這場面實在震撼人心。

“行,所以這裏有兩具可能是餓死的屍/體……”她深吸一口氣,暗嘆不妙。這不就意味著這裏沒食物了?

衣袖被輕輕一拉,是喬伊。喬伊指著旁邊的一個門,“那、那個好像是倉庫……”

白睨往那邊望去,確實看到一扇木門,門牌用精美的字體鐫刻了“倉庫”一詞。

咽了咽口水,她走到門旁邊,貼上耳朵聽了一會兒,沒有聽到聲音。於是她擡起手,“咚咚”,禮貌地敲兩下門。

沒人回應。

希望裏面不是其他白花花的屍/體。

這樣想著,她用棒球棍頂開木門。

·

“所以……”米哈伊爾盤坐在屋檐上,一手拖著下巴,“你們修成正果花了多久時間?是她追你,還是你追她?我猜應該是她追你吧,她看起來比較強勢。”

他指了指下方竄動的屍群中,齜著利牙嘴邊沾滿汙血的新娘,和被擠來擠去斷了手臂的新郎,“哎,我懂你,強勢的女人也挺迷人的,但如果是只強勢不主動那一掛該怎麽追?你比較有經驗,能告訴我結婚的感覺怎麽樣嗎?”

一只喪屍踩著同類,手剛抓上屋檐,就被狼牙棒砸了下去。另有一只喪屍一直擠在外圍,竟晃晃悠悠地轉了個身往草坪離去。米哈伊爾趕緊站起來,用力撥弄吉他琴弦,陣陣噪音回響在屋頂上。

“我知道這個話題人嫌狗厭,”他撿起一塊灰瓦投擲而出,啪擦一聲碎在喪屍腦瓜上,惱道,“但你們不能尊重一下我?說話!你們也是回避型人格嗎?”

·

倉庫裏,堆滿了白花花的——

低筋面粉,高筋面粉,還有全麥粉、白糖、鹽、橄欖油、酵母、香草精、檸檬汁等等烘焙材料。

鼻翼翕動,喬伊像小動物一樣嗅著空氣中淡淡的、粉粉的糧食氣味。白睨在貨架間迅速掃視,隨手拿起一包封口完好的面粉,隔著袋子捏了一下,有些硬但能捏松,是受潮但不嚴重的狀態。

“面粉,油,鹽,”她轉向喬伊,嘴角揚起弧度,“我們可以做餅。”

“餅?”喬伊有些困惑,“現在已經不、不能用烤箱了呀?”

“不需要烤箱,我有辦法。”白睨從墻邊拖來小手推車,準備用手推車運出去。此招雖險,但廚房位於場地邊緣,此時喪屍都被米哈伊爾吸引,只要她們偷偷繞出廚房往外跑,她想問題不大。

一袋面粉只有15千克,她穩穩地搬了低筋面粉、高筋面粉、全麥粉各兩袋,拎了一桶油,還往她們背包裏塞了酵母、鹽、糖和檸檬汁,分量足夠兩個大人一個小孩吃三個月了。喬伊雖不明白她要做什麽,但是滿心滿眼地信任,跟著把自己的口袋和背包裝得滿當當,像一只膨脹的面包。

白睨雙手扣住推車把手,壓低重心,把車一點點往門口送去。車輪在地面上發出細微卻清晰的滾動聲,她放慢了動作,等喬伊打開倉庫門。

門吱嘎一聲打開,露出一片黑色布料。

瞳孔驟縮,白睨沒來得及分辨,身體已經先一步撲了過去,一把抱住喬伊。

瞬間,一只臉部坑坑窪窪、爬滿扭動米粒的喪屍,張嘴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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