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在家裏過起了日夜顛倒的生活。

我媽天天掃地的時候都在罵我，“這滿地都是你的頭發，你怎麽還不去出家當尼姑呢！”

我嘆了口氣，決定提前去實驗室待著。

我確實得再好好調調我的生物鐘了，我頭疼的毛病又開始作祟了。

沒想到居然在街上碰到了小眼鏡。

我假裝沒看到他。

其實我們高中的時候關系挺好的，但是上了大學就沒怎麽聯系了。算了算，好像也得有三四年沒見了。有程樊在的時候我實在不喜歡交朋友。

而且吧，我最不好意思的是，我居然想不起來人家大名叫什麽了。不管是在學校，還是在職場，總是有那麽幾個人，外號的傳播度比本名廣太多了。

然而他也看到了我，還很熱情的和我打招呼，“章琦！好久不見！”

我微笑著，“好久不見。剛下班啊？”

他穿著一套黑色的西裝，指了指手裏的公文包，“是呀，正準備回家呢。你現在在哪裏高就啊？”

我很不習慣他用這麽官方的詞語跟我說話，“沒，我還上學呢。”

他遞過來一張名片，我低頭看了看，上面寫著吳漫，然後在心裏暗暗下決心這次一定要記住這個名字。

他說：“你電話還是以前那個吧？有時間一起吃飯吧。”

我點點頭。想了一下感覺沒什麽可寒暄的了，正要跟他道別。

他突然問我：“程樊最近怎麽樣啊？”

我很平靜：“我不太清楚，我們已經分手兩年多了。”

他張大了嘴看我，“我怎麽一點兒也沒聽說啊？我上次問他他還說你們挺好的呢。”

我心想他這個上次應該有些年頭了。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新女朋友都談了很久了，微博上全是合照，這好像不是什麽秘密啊？是你消息太落後了吧。”

他突然拉著我的胳膊：“哎呀，都怪我不怎麽玩兒微博。你現在沒什麽事兒吧？要不擇日不如撞日我現在就請你吃飯去，你給我講講吧，我好像錯過了不少情節啊。”

我心裏一陣好笑，突然覺得他其實也沒變。

我給他講我和程樊在大三就已經分手了，他和現在的女朋友都在S市，感情很穩定。

他吵著要看合照。

我無奈，拿手機翻出程樊的微博給他看。

他越看越是皺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把手機還給我的時候，訕訕的說了句：“挺好看啊。”

我笑著點頭，“是的。也很優秀，挺配的。”

我們聊到高中的事情，我告訴他我高一時候的烏龍，然後笑著罵他：“都怪你，要不是因為你，我也不會喜歡程樊。”

挺好的，當時的愚蠢，現在已經可以當作談資笑著講出來了。

他不好意思的摸摸後腦勺，“反正你們都挺好看的，我就認錯了。”

我又笑。

他伸過頭神神秘秘的告訴我，“那個女生好像是他喜歡的女孩兒。”

我突然覺得其實我對程樊一點兒也不了解。

我從來沒問過那個女生，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不再喜歡她，更不知道我們這兩段感情有沒有交集。

我喝醉酒跟他表白的時候，他的身份是不是別人的男朋友呢？我會不會不小心成了我最討厭的第三者？

我一心一意追著他跑的時候，他的心裏裝的是不是另外一個人？

我一腔熱血要捂熱冰塊，卻忘記了冰塊也許只想待在冰櫃裏。

小眼鏡問我還好嗎，我點點頭，我說：“我早就放下了。”

他想了一會兒，突然說：“其實你也不能怪我，你想啊，要是我當時是告訴你，我很喜歡你，我手機裏全是你的照片，你會去註意我是不是在偷偷看你嗎？”

我認真的想了一下，很堅定的告訴他：“不會。”

他一臉“我就知道是這樣”的表情看著我：“雖然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真的聽你說出來還是覺得心裏拔涼拔涼的。”

然後又說，“果然說什麽愛情不愛情的，還不是看臉。我也挺帥的啊……開玩笑的。”

我滿意的點頭誇他：“有自知之明就是好孩子。”

我們又聊了很多。

聊天氣聊工作，聊各自的近況。

回學校的時候我突然覺得很疲憊，就像好不容易結的疤又被別人不經意的撕開，然後問你還疼嗎？

我發現其實我也沒那麽平靜。

研究生的生活很枯燥，小胖天天打電話來追悔，為什麽沒有直接去工作，說不定還能在職場殺出一片天地。不像現在只能天天窩在實驗室數自己又掉了幾根頭發。

我失笑，腦子裏浮現出了小眼鏡向我吐槽的他那個滿身肥肉而且特別愛對女員工動手動腳的上司。他說完的時候語重心長的叮囑我要好好珍惜現在還不用參與到勾心鬥角中的日子。

我突然想起來程樊對我說過的一句話：每個人都很不容易。

我記得冬天的時候，我每次看到在街上賣紅薯的大爺大媽，都會覺得特別不忍心。

我跟程樊說：“這些老人好辛苦啊，大冬天的還在這街上吹冷風，也不知道每天能賣出去幾個紅薯，夠不夠補貼家用。”

程樊就會為我買一個紅薯，然後笑著對我說：“每個人都很不容易。”

其實我一點兒也不喜歡吃紅薯。

不過我總是想，每個人都很不容易。但是比起這些奔波的老人，我好像還是要容易那麽一點點。

只是沒有了程樊，我再也沒能吃完一整個紅薯。

我這麽浪費糧食，應該是會遭天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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