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房間裏左翻右翻，終於把我媽給召來了。

“你這麽大半夜的還不睡還幹嘛呢？又想頭疼又想掉頭發了是吧？”她對著我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罵。

“我找點兒東西。誒，媽，你有沒有扔過我什麽東西啊？”

“誰無憑白故扔你東西啊？”我媽很是不滿，我和我爸從來都是找不到東西就怪在我媽身上。“哦，對了。我以前看你抽屜裏有個空的糖袋子，我就扔了，怎麽，你找那個啊？”

我的眼角抽了抽。“沒，你扔得好。我就找本書。”

“書好像都在這最上面的櫃子上。你明天再找唄，大晚上的你不睡也不讓別人睡覺了？”我媽氣洶洶的走了。

我嘆了口氣。

那個糖袋子是程樊唯一送過我的禮物。

當時不只是袋子，還有裏邊的糖。不對，不是糖，是巧克力。

我跟程樊是非常不同的兩個人。他收到食物放禮物的時候，居然會想著就這樣放著。

我不會。我通常當天就全部吃完了。

但我會把包裝很小心的收藏著。只是偶爾會出現這樣的意外。

我記得那是高二剛開學的時候，程樊的家裏出了事情。

我是在某個周末發現程樊把空間留言全部都刪了的時候意識到不對的。但我沒法兒去問他，他應該也不會告訴我。

我去問了楊立。他是在高一的下學期和我成為朋友的。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說我在追程樊。作為程樊初中最要好的朋友，他義憤填膺的要幫他把關。所以每節課下了之後，他都跑到我們教室外面暗中觀察。

其實我心裏覺得挺好玩兒的，我就沒管他。

但是程樊忍不住了，他跑到教室外面大聲罵他，“你到底想幹嘛！”

楊立很委屈，“我幫你看看你未來的老婆呀。”

我突然覺得很開心，假裝不經意的出去上廁所，正好碰到程樊握著拳頭正要往楊立身上招呼。

我權衡了一下，覺得楊立那個小身板好像不太能經受這一下子。所以我對他說，“同學你過來一下，我有點事情找你。”

他屁顛屁顛的跟著我走到一邊，我想了想，好像快上課，“你給我留個□□吧，以後別到我們教室門口來了，光在那賊笑著看，別人還以為你是變態呢。”

他不好意思的走了。

我跟他很聊得來，他說他就是想偷偷看看我長什麽樣，看看以後的嫂子靠不靠譜。

我說這八字還沒一撇呢。

他說從見到我的第一眼起，就覺得這個嫂子跑不了了。然後很堅決的表示以後會堅定的站在我這邊。

我當時心想，這個生死之交我交定了。

可是這次我的生死之交卻吞吞吐吐的。

也不知道他到底考慮了多久，最終還是一咬牙告訴了我。

原來程樊的爸爸是我們市裏一個什麽局的局長，就在不久之前被舉報貪汙，然後現在被革職了，還接受了調查，聽說情況不是很樂觀。

我從來沒聽說過程樊的家境原來這麽好，所以我根本沒想過，這種事情會發生在他的頭上。

我不知道怎麽安慰他，聽起來犯錯的是他爸爸，雖然我不知道具體情況，可是他肯定也很難受。

我突然想起來我是見過他爸爸的。高一的時候，他爸爸來學校給他送過衣服。當時我們還在上語文課，他就被叫出去了。

他爸爸很高，應該得接近一米九了，比程樊高了小半個頭。他把手裏的袋子遞給程樊，然後不知道囑咐了幾句什麽，程樊一直在點頭。他笑著拍了拍程樊的胳膊，轉身走了。我怎麽看都覺得他不像是會貪汙的人。

程樊進來以後一直都很高興，他和他爸爸的關系一定很好吧。

我決定靜觀其變。

星期天晚上收假的時候，我遇到了程樊。他把頭發剪短了一點，情緒上看上去好像沒什麽大的起伏。

我覺得不太對。

正好那個時候郭靜的心墻剛發行。我去程樊的空間留言：你的心有一道墻/但我發現一扇窗/偶爾透出一絲溫暖的微光/就算你有一道墻/我的愛會爬上窗臺綻放/打開窗你會看到悲傷融化。

現在想起來真的很蠢，但還好在當時好像還是起了一點安慰作用的。

宿舍熄燈了之後，他私聊我：你知道了？

我回：嗯。你還好嗎？

他說，我沒事。

我說，有什麽不開心都可以告訴我，說出來會好受一點。

他回了個嗯就沒再說話了。

結果又要周末的時候，我剛躺下準備睡覺，就接到了他的電話。

他居然哭了。

喝了酒，斷斷續續的說，“哪個當官的不貪錢呢……他就貪了一點點，真的就一點點……為什麽就只抓他一個人？還要坐牢？……”

我心疼得不行，卻無言以對。我的理智告訴我這本來就是不對的，卻又害怕現實情況會打我的臉。我也不敢站在程樊的立場上去思考，甚至不敢了解太多。

我把頭埋進被窩裏，聽他還在反反覆覆的念叨那幾句。

我輕聲的安慰他。

醉吧，醒了就好了。

從那以後，我們又變得親近了很多，他的心情也穩定了下來。每天晚上下晚自習他都會走到我們教室門口，等著我一起回宿舍。

就在某個晚上，他突然從書包裏拿出了一袋巧克力遞給我，我驚喜得不行。

我室友形容我像發情的母豬。

管他呢，我開心的哼哼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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