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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正直 喜歡怎樣的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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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正直 喜歡怎樣的郎君?

明帝發話,氣出丹田深沈有力,“傳人上殿。”

一深一淺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兩側官員齊齊向後看,幾十雙眼睛聚焦在一處。

來人步履緩慢,看起來三十多歲,右腳有些跛,身形瘦削,身上衣著雖然破舊,但很是整潔,在紫宸殿中間下跪行禮,“陛下萬安。”

“起來,把你和朕說的話,在朝臣面前說一遍。”

那人顫顫巍巍站起身來,禦前講話怕的不行,“草民麻二……是個木工,有幸參與太廟的建造和修繕,那日驟起天火……燒了太廟,草民嚇得不行……次日上值,廟宇坍塌大半,探查太廟正殿屋頂時,發現屋頂有雞蛋大的缺口,深約一尺。”

原本站得筆直朝臣開始小範圍的波動,不安分的左顧右盼,交換眼色。

每年都有起火事情發生,這事情可大可小,燒毀幾間民房和燒毀太廟肯定是不同,若此事屬實,故意燒毀太廟該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麻二擡眸向兩旁瞥了一眼,見盯著他的人太多,膽怯的收回視線,“草民想去深入探查,陳侍郎剛巧路過,呵斥草民,不要靠近。”

工部侍郎陳豫是皇後的親弟弟,他立刻舉著笏板出列,開口辯解:“陛下,臣是怕他手下沒輕沒重,損壞現場,不易於探查起火原因。”

“那起火原因查出來了嗎?”明帝聲音威嚴,像是有一種無形的壓力。

“臣……臣還沒。”陳豫這話聽起來很沒底氣。

麻二抖的更厲害了,膝蓋一軟就跪下去了,明帝沒理會陳豫,“麻二你起來,繼續說。”

麻二嘗試起身兩次,未成功,“草民跪著說吧。”

明帝旁邊的大太監看到他的眼色,“準。”

麻二繼續說道:“我……草民當時只覺得奇怪,並沒有深究,直到幾日前,草民因為研究房屋榫桙結構入迷,下值晚了些,見有一夥蒙面人,神神秘秘的擡著約七尺的鐵棍從後門出去。”

“那鐵棍通體焦黑,和那天火燒過的屋檐一般,截面宛如雞蛋大小,剛好和屋頂缺口相補,鐵棍放置於屋頂,暴雨來時,便將雷電聚集,可以達到引雷效果,由此引來天火。”

“陛下,草民鬥膽猜想,這天火不是天災而是人禍啊!”

麻二這話說的用力,情感充沛,像是燒的自己宗廟一般。

明帝發問:“運鐵棍那夥人你可認識?”

麻二回話,“那夥人都黑衣蒙面,看不清面容,為首一人中等身材,高約六尺,聲音有些啞,右耳上側缺了一塊。”

此話一出,朝臣波動的幅度變大,小聲交談,“這不是……”

熟悉陳豫的人都知道,他身邊有個啞嗓右耳殘缺的小廝名喚安吉,是他心腹中的心腹。

禦史大夫陸讓出列,“此人身形樣貌與陳侍郎家是小廝一致,臣請陛下捉拿此人;家仆向來只聽主子,料想此事定與陳侍郎有關,臣再請捉拿陳侍郎,以查明真相。”

陳豫“撲通”一聲跪下,語氣急迫,“陛下,臣沒有做過,這是汙蔑!”

“臣的小廝跟隨臣多年,見過他的人不計其數,”他不顧為官的威嚴,向前爬了幾步,指向麻二,“許是這廝受人指使,故意陷害我!”

陳豫當朝呵斥麻二,“誣蔑朝廷命官,你該當何罪!”

“我有證據!我有證據!”麻二趕緊辯解,“草民見不對偷偷跟了上去,太廟正殿的屋頂被他們運出去藏在了南面,引雷的鐵棍被賣到了西市張家鐵匠鋪。”

“人證物證具在,豈容你狡辯。”

十二串珠簾後的明帝神威難測,陳豫還想再說些什麽,但明帝沒有理會,“來人,脫去他的官服,押入大理寺聽候發落。”

正捏著笏板想要出列替他說話的朝臣,半步不敢挪,屏住呼吸。

上次司天監監正說天火神罰,勸說明帝下罪己詔,他若同意,便是撕下這皇家顏面。

一切都說得通了,司天監監正與陳家結有姻親,監正和陳豫背後密謀,以鐵棍插入房頂引來天火,朝堂上監正和燕王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將修繕太廟的功勞落在燕王身上。

若是成功,明帝下罪己詔後,勢必覺得顏面全無,朝堂不信,萬民不服,群臣趁機上奏請立儲君,燕王身為嫡子,便順理成章的成為太子。

倒是好計謀。

金吾衛進殿,左右兩人架著他的肩膀拖了出去,他掙紮不肯,兩只鞋都留在了大殿上。

大理寺卿蔣道開始頭疼,這人一入大理寺,各方勢力就開始運作,涉及權貴的案子就是不好查,一個不小心就成為權利傾軋的先鋒刀。

陳豫是皇後親弟,皇後與燕王定會出手,這邊抓緊時間撈人,貴妃與齊王哪會放過這次機會,他們想除掉不只是區區陳豫。

“蔣卿,這個案子交給你。”明帝視線落在幾個皇子身上,逡巡一圈,“著命裕王協助查案,限期十日,務必查個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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絳雪閣內,江容吃著廚房裏剛蒸好的桂花糕,喝著東市買來的香飲子,悠閑自得。

靜和縣主遞了帖子來,邀請她去明禮堂。

明禮堂是靜和縣主創辦的女子學堂,初建時她也投了些錢。

在這裏,所有渴望讀書的女子都可以學習。

靜和縣主自小便與長安貴女不同,旁人在談論衣服裁剪款式、發型發飾、珠釵步搖的時候,她已經外出游歷山川,到過南嶺,去過西域,見過大漠的蒼涼,見過江南的富庶。

明帝為皇子的時候,並不是先帝最看中的,平陽長公主身為先帝最受寵的女兒,暗地裏幫了他不少忙,扶持他登上皇位,所以明帝對於平陽長公主的獨女靜和縣主,多了幾分寬容和優待。

起初靜和縣主要開辦明禮堂時,受到了多方阻止,連帶他父親禮部尚書都被禦史臺參了個治家不嚴。

後來靜和縣主上朝博弈,與眾大臣激烈舌戰,明帝被她說服,便準了她的請求。

靜和縣主雙十年華,尚未成婚,在長安貴女中,獨樹一幟。

只因她辦理明禮堂頗見成效,得明帝特賜,可不受約束,婚嫁自由。

江容曾問過靜和,“長安男子萬萬千,就沒一個能入得了眼?”

靜和回答的很瀟灑,“長安錦繡堆裏的郎君,才學不足,紈絝有餘,雖萬千人,無我心之所向,亦若無矣。”

“……”

聽說左相府相看一事,靜和縣主止不住的笑意,“濯雪,你有沒有想過,喜歡怎樣的郎君?”

江容黑眸沈著,沈思片刻,“我肯定喜歡俊朗郎君,宸寧之貌,性格溫和,頗有才學,最最最重要的是要善良正直。”

最後這一條,就是為了將蕭顯卡出去。

善良正直。

與蕭顯毫不搭邊。

但是江容沒由頭想起,前世長寧三十二年,她嫁入裕王府的第一年。

春五月,一人衣著襤褸不識字,跪在裕王府門前,以為三個字是大理寺,手捧一封血書,所言字字泣血。

此人姓褚,家中行二,有一兄一妹。

父親早年被征調勞役修建洛陽行宮,不幸被巨木所傷,不治身亡,母親拉扯三人長大,教得兄妹識文斷字。

只他不愛學習,未識得字。

褚家小娘子今年方才及笄,沒等媒人登門,就被當地豪族周家七郎君看上,派人上門想要納她為妾。

褚家自是不允,雖家貧,但也是良籍出身,斷不會與人做妾。

吃了閉門羹,周七郎顏面掛不住,起了壞心思,趁著褚小娘子出門,將其擄走,強占其清白。

事後構陷褚娘子蓄意勾引,當地縣官知曉周家勢大,便胡亂判了案子,以強/奸罪判罰褚娘子脊杖二十,徒刑兩年,另外對於陳家所述,犯案過程中撕毀的錦袍一件,要照價賠償一百貫。

當時褚小娘子不知已有身孕,脊杖二十後,流血不止,不久不治身亡。

褚母氣不過上門,和褚家大郎一起去周家討公道,言語爭辯後,褚母被周七郎一刀捅在胸前,血湧如註,當場身亡。

褚大郎去州府告官,反被汙蔑殺母謀財,犯十惡罪,被判斬監候,只待大理寺覆核,便要斬首。

他不識字,血書是他割血求同鄉幫忙寫的,因擔心途中被劫,一直貼身藏著。

蕭顯出門時,裕王府外圍了一大群人。

褚二見有人出來越發賣力喊冤,圍觀者都瞧出了問題,好心的人上前提醒,“這裏不是大理寺,你找錯地方了。”

他一楞,布滿苦難的眸子望向站在石階上的蕭顯,他磕了三個響頭,像是在對命運做最後的掙紮。

蕭顯拾階而下,雙手將他扶起,從他手裏接過血書,待他看完上面所述,面色凝重,“這書上所言可句句為真?”

褚二渾身顫栗,長久顛沛流離的身體骨瘦如柴,他身上臟兮兮的,但這封血書他保存的極好,沒有半點汙泥。

他哽咽的說不出話,只用力的點點頭。

“好,這狀紙我接了。”他帶人直接去了大理寺。

那時的他滿腔正義,背影堅定,圍觀的群眾見狀,山呼裕王千歲。

證據充足,案由很簡單,蕭顯介入後,很快就查了個水落石出,還褚家清白,周七郎謀殺故意,奸/□□女,被判斬監後,褚家大郎也被放回家中。

時下裕王被百姓大讚,善良正直。

許是這時,他已經為奪位造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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