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山裏的恨

周六早上，天剛蒙蒙亮，陸琛的手機就響了。外省警方打來的，說在劉佳強老家後面的山裏找到了人。他躲在山上一間廢棄的護林屋裏，餓了就摘野果，渴了就喝山泉水，已經瘦得脫了相。

陸琛放下電話。“走。”

四個小時車程，山路彎彎繞繞。江嶼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越來越密的樹林。快到的時候，當地民警在山腳下等著，帶他們往上爬。護林屋很小，木板搭的，門歪了，窗戶破了，風直往裏灌。劉佳強蜷在角落裏，身上裹著一條臟兮兮的毯子，看到警察進來，沒動，也沒說話。

陸琛蹲下。“劉佳強，知道為什麽找你嗎？”

他擡起頭，眼睛布滿血絲，嘴唇幹裂。“知道。那個女的，我殺了。”

被帶下山的時候，他走得很慢，也沒掙紮。上了車，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回到審訊室裏，燈光白得刺眼。劉佳強坐在椅子上，手銬銬在桌板上。他低著頭，不說話。

“劉佳強，為什麽殺孫小美？”

沈默了很久。他擡起頭，眼睛通紅。“她看不起我。所有人都看不起我。”

“她怎麽看不起你了？”

“那次停車的事，她投訴我。我在小區幹了三年，從來沒被人投訴過。她罵我，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說我算什麽東西。”他的聲音開始發抖，“物業經理幫她，他倆勾勾搭搭，一起罵我，扣我工資。我在那幹了三年，就因為她說了一句話，我什麽都沒了。”

“你恨她？”

“恨。”他點頭，“我恨她。她算什麽？不就是個網紅嗎？有點粉絲就了不起？她跟物業經理那點破事，誰不知道。她就是仗著那張臉，到處勾引人。”

“所以你殺了她？”

“我跟蹤了她好幾天。”他的聲音很平靜，“知道她什麽時候在家，什麽時候出門。那天下午，她取快遞回來，我跟著她上樓。她開門的時候，我從後面推她進去。她嚇壞了，問我幹什麽。我說你猜。她開始喊，我捂住她的嘴，捅了她。”

“捅了幾刀？”

“不記得了。好幾刀。她不動了，我看著她的臉，覺得惡心。就劃了。”

“劃了十幾刀？”

劉佳強點頭。“她不是靠那張臉吃飯嗎？沒了那張臉，她還有什麽？”

審訊室裏安靜了很久。

“你後悔嗎？”

劉佳強沈默了一下。“後悔。後悔沒早點動手。讓她多活了那麽久。”

下午四點，案子結了。劉佳強被帶走時，經過走廊，忽然停下來。“那個物業經理，”他輕聲說，“也不是好東西。我應該一起殺了。”

大家皺眉，沒人說話。

會議室裏，大家默默地收拾材料。林薇趴在桌上。“這種人，根本說不通啊。”張猛嘆口氣。“他覺得自己沒錯，是全世界對不起他。”周寧推了推眼鏡。“有些人，跟他講道理沒用。”沈清秋點頭。“他自己心裏早就有問題了，孫小美只是個引子罷了，不是她也會是別人。”

“那個保安。”江嶼說。“他恨的不是孫小美，是所有人。”

陸琛走過來握住他的手。“有些人，心裏早就壞了。”

江嶼點頭。

林薇站起來，拍了拍手。“行了行了，案子結了，一起去吃飯！我請客。”張猛笑了。“喲，林薇請客，難得。”林薇瞪他一眼。“我哪次不請？”張猛舉手。“行行行，你大方。”

林薇又補了一句。“咳，王浩也去。”辦公室裏安靜了一秒。張猛笑了。“哦——約會還帶我們？”林薇臉一下子紅了。“什麽約會！就是吃個飯！”張猛擺手。“行行行，吃飯吃飯。”

火鍋店，熱氣騰騰。王浩已經先到了，占了張圓桌，旁邊放著一束花，看到林薇進來，站起來，把花遞過去。“給你的。”林薇接過來，臉更紅了。“謝……謝謝。”張猛在旁邊吹口哨。“喲，還帶花的。”王浩笑了笑，沒說話，給大家倒了茶。

菜上齊了，大家邊吃邊聊。王浩不怎麽說話，但林薇碗裏的菜沒斷過——他涮了毛肚夾給她，涮了牛肉夾給她，涮了蝦滑也夾給她。張猛看著，嘖嘖兩聲。“王浩，你這照顧得，堪比陸隊了。”王浩笑了笑。“應該的。”陸琛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涮好的牛肉放到江嶼碗裏。

林薇低著頭吃，耳朵一直紅著。江嶼看著她，嘴角翹著。

吃完飯，大家散了。王浩送林薇回家，兩人走在一起，隔著一點距離，但近得恰到好處。張猛看著他們的背影，笑了。“挺好。”周寧推了推眼鏡。“嗯。”

陸琛和江嶼牽著手，慢慢往家走。夜色很好，路燈把街道染成溫暖的橙黃色。

“林薇好像挺開心的。”江嶼說。陸琛點頭。“嗯。”江嶼靠在他肩上。“王浩人不錯。”陸琛低頭看他。“你眼光也不錯。”江嶼笑了。“那當然。”

回到家，陸琛去廚房熱了牛奶，江嶼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陸琛端著兩杯牛奶走過來，遞給他一杯。

江嶼接過，端著喝。兩人站在窗邊，誰也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江嶼開口。“明天周日了。”陸琛點頭。“嗯，可以睡懶覺。”江嶼靠在他肩上。“真好。”陸琛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去睡吧。”

洗漱完，躺到床上。陸琛把江嶼摟進懷裏，手輕輕拍著他的背。“晚安，哥。”“晚安，小寶。”

案子結束了，那個保安的恨，卻讓人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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