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不該還的手

早上，會議室的白板上貼著王德邦的照片，旁邊是密密麻麻的線索——趙曉強、劉洋河，還有那個未知的皮屑主人。林薇把整理好的信息投影到大屏幕上。“皮屑的DNA，在數據庫裏沒有匹配。這個人沒有前科。”

張猛撓頭。“那範圍就大了。”

周寧推了推眼鏡。“擴大排查範圍，查死者周邊的監控，看他死前跟誰接觸過，可以一個一個排查。”

上午十點，技術科調出了王德邦住處附近巷子的監控。畫面模糊，但能看出一個多月來，王德邦跟不少人起過沖突——跟鄰居吵，跟收廢品的打，跟路過的外賣員罵。但有一個畫面引起了註意。半個月前，一個高高壯壯的年輕人在巷子裏被王德邦堵住了。王德邦指著他的鼻子罵，年輕人低著頭，不吭聲，後來被路過的一個中年男人拉開了。

“這個人是誰？”陸琛問。

林薇放大畫面。“看不清臉。身形很高大，一米八幾，很壯。旁邊拉架的那個中年男人，像是他父親。”

“能找到他們嗎？”

下午兩點，民警在那片區域走訪了幾十戶人家，終於有人認出來了。“你說大龍啊？住在河邊那片平房裏，跟他爸一起。那孩子腦子不太好，小時候發燒燒壞的。長得高高大大的，但膽子小，從不惹事。”

下午四點，趙大龍和他父親被帶到了局裏。趙大龍二十六七歲，一米八幾的個子，壯得像座小山，但縮著肩膀，低著頭，站在走廊裏不敢動。他父親五十來歲，頭發花白，臉上溝壑縱橫，站在兒子前面，像是要擋住什麽。

陸琛把他們請進問詢室。老人坐下，兒子挨著他，手放在膝蓋上，一直沒擡頭。

“趙師傅，知道為什麽找你們來嗎？”

老人沈默了很久。“知道。王德邦的事，是我們幹的。”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秒。

“他欺負大龍好幾年了。”老人的聲音沙啞，“大龍腦子不好使，長得又高，那些混混老笑話他，推他，打他。王德邦是裏頭最兇的一個。見了大龍就罵，有時候還動手。大龍不敢還手，回來也不跟我說。我怕他惹事，就讓他躲著走。”

“那天發生了什麽？”

老人的眼淚流下來。“那天大龍去河邊撿瓶子，又碰上王德邦了。他喝了酒，罵大龍，推他。大龍躲，他不讓，追著打。大龍被他打急了，就推了一下。王德明倒了，又爬起來打。大龍就還了手，他就沒起來。”

“大龍不知道輕重，只想不被打。”老人的聲音越來越低，“等我趕到的時候，王德邦躺在地上，不動了。大龍站在旁邊，渾身發抖，說爸，他打我，我推了他一下，他還打我。我摸了摸王德邦的鼻子，沒氣了。我嚇壞了。我把人扔進河裏，把大龍帶回家，給他換了衣服。我告訴他，誰問都說不知道。”

趙大龍坐在旁邊，始終沒擡頭。聽到這裏，他身體抖了一下，手攥緊了膝蓋上的褲子。

“他不知道自己殺了人。”老人說，“他只是被欺負急了，還了一下手。”

審訊室裏安靜了很久。陸琛看著趙大龍。“大龍，你記得那天的事嗎？”

趙大龍慢慢擡起頭，眼睛紅紅的。“他打我。好疼。我推他讓他別打我，他還打我。我就又推他，打他，告訴他別打我。他不起來。我叫他，他不答應。我爸來了，讓我回家。”他頓了頓，“我是不是做錯事了？”

沒人回答。

下午六點，案子查清了。王德邦長期欺負趙大龍，那天酒後動手，趙大龍還手，失手將其打死。趙大龍的父親為了護兒子，拋屍滅跡。

趙大龍被帶去做精神鑒定。他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父親。“爸，什麽時候回家？”老人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會議室裏，大家默默地收拾材料。

“他欺負了人家那麽多年，最後死在人家手裏。”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他要是早點收手，也不至於這樣。”

“那個大龍。”江嶼說。“他什麽都不知道，就是被人欺負狠了，還了手。”

陸琛沈默了幾秒，幫他收拾。“好啦，回家。”

江嶼點頭。

兩人收拾好東西，走出辦公室回家。

車子駛入夜色。江嶼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流動的街燈。“哥，那個大龍，會怎麽判？”陸琛沈默了一下。“鑒定結果出來再說。他智力有問題，又是被欺負的一方，應該不會太重。”江嶼點頭。

夜色很深，案子結束了。可那個只會說“他打我”的大龍，還在等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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