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樓裏的眼睛

周五早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會議室的白板上。白板上貼著王建業的照片，旁邊是密密麻麻的鄰居信息——樓上、樓下、對門，每個人的名字後面都標註著“有矛盾”。

林薇把連夜整理的信息投影到大屏幕上。“這棟樓一共二十層，每層四戶。我們排查了所有跟王建業發生過沖突的人。樓上的老夫妻，因為晾衣服滴水吵過。樓下的小夥子，因為半夜噪音吵過。對門那戶，因為垃圾放門口鬧過。還有同樓層的另外兩戶，都跟他有過口角。”

張猛撓頭。“這人也太能得罪人了。”

周寧推了推眼鏡。“死者性格暴躁，與人相處的方式有問題。但僅僅因為口角就殺人，動機不夠充分。”

江嶼看著那份名單。“昨晚淩晨兩點到四點，這些人都在哪？”

林薇調出記錄。“樓上的老夫妻說在睡覺，互相能證明。樓下的小夥子一個人住，沒人證明。對門那戶，丈夫出差了，妻子在家帶孩子，孩子可以證明她沒出門。同樓層的另外兩戶，一戶是老兩口，一戶是單身租客，都有不在場證明。”

“樓下那個小夥子，叫什麽？”

“劉文洋，二十六歲，快遞員。”

陸琛站起來。“再問他一次。”

上午十點，劉文洋被再次請到臨時問詢室。他比昨天更不耐煩了，坐在椅子上抖腿。“我都說了，我在家睡覺。你們老問我幹什麽？”

“你最近跟王建業還有沖突嗎？”

劉文洋楞了一下。“上次吵完就沒再說話。他見了我當沒看見，我也懶得理他。”

“昨天淩晨你在哪？”

“在家睡覺。”

“有人能證明嗎？”

劉文洋不說話了。

下午兩點，技術科在王建業的手機裏，發現了一條被刪除的微信消息。時間是淩晨一點五十分，發信人是“1402”，內容只有四個字：“出來談談。”

“1402，就是劉文洋家。”林薇說。

陸琛看著那條消息。“死者穿著家居服，沒穿鞋，說明是臨時見面的，就在這棟樓裏。”

劉文洋被再次帶來。這次他臉色發白，抖得厲害。

“劉文洋，你給王建業發過消息？”

他盯著手機截圖，沈默了很久。“發了。”

“幾點？”

“一點多。”

“叫他出來幹什麽？”

劉文洋低下頭。“我想跟他談談。他半夜不睡覺，吵得我睡不著。我找他好幾次了，他都不理。那天晚上我實在受不了了，就發了消息。”

“他出來了？”

劉文洋點頭。“嗯。他站在門口，我說你能不能小聲點，他說關你屁事。我們又吵了幾句，他動手推了我一把，我火了，推回去掐著他。我倆就互相動起手，他往後倒，撞在欄桿上，翻下去了。”

“翻下去了？”陸琛眼神一凝。

劉文洋的眼淚流下來。“不是我先動的手，我就是還了他一下，他自己沒站穩。欄桿那麽低，他往後一仰就……”

“你為什麽不報警？”

劉文洋低下頭。“我害怕。我跑回家，關了燈，一夜沒睡。天亮的時候聽到樓下有動靜，知道他們發現了。我不敢說。”

下午四點，技術科在十四樓的消防通道欄桿上，提取到了幾枚指紋。比對結果是劉文洋的。欄桿外側有擦痕，衣服纖維和王建國的睡衣一致。

沈清秋說，“他先撞到欄桿，然後掉到一樓。”

證據鏈完整了。劉文洋因過失致人死亡被刑事拘留。他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真不怪我，他要是好好說話，也不至於這樣。”

會議室裏，大家收拾著材料。

“就為了一點噪音，一條命沒了。”

“兩個人都不肯好好說話。”

“死者脾氣暴躁，得罪了所有人。”

“那個劉文洋。”江嶼收拾著資料說。“他忍了很久，最後還是沒忍住。”

陸琛沈默了幾秒，握住他的手。“有些事，忍一忍就過去了。有些事，忍不過去。”

江嶼點頭。

兩人收拾好東西，走出辦公室回家，車子駛入夜色。江嶼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流動的街燈。“哥，你說他們要是各退一步，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陸琛伸手握了一下他的手。“會。但沒人願意退。”

案子結束了，沒有人是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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