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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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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父女

周二早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市局刑偵支隊的辦公室裏。

江嶼剛坐下,林薇就端著一杯水過來了。

“小江,多喝熱水。”她把杯子放在桌上,“還帶了蜂蜜,你泡著喝。”

江嶼楞了一下。

“謝謝林姐。”

張猛從旁邊探過頭。

“我這有胖大海,要不要?”

周寧推了推眼鏡。

“我這有菊花茶,可以清火。”

陳帆跟著說。

“我這還有維生素片。”

沈清秋開口叮囑。

“多休息。”

江嶼看著大家,心裏暖暖的。

“都好了,真的。”

陸琛從辦公室出來,看到這場景,笑了。

“行了,別圍著了。他沒事。”

林薇這才散開,回到自己位子上。

“陸隊,這兩天沒新案子,你們放心。”

陸琛點點頭。

下午四點半,快下班的時候,門口進來一個人。

是個男人,五十多歲,頭發花白,穿著舊舊的工裝,佝僂著背。他站在門口,有點手足無措,眼神躲閃。

值班的民警走過去。

“大爺,您找誰?”

那人張了張嘴,聲音沙啞。

“我……我自首。”

辦公室裏瞬間安靜了。

陸琛放下手裏的東西,走過去。

“自首?什麽事?”

那人低下頭,不敢看他。

“我殺了我女兒。”

所有人都楞住了。

審訊室裏,燈光白得有些刺眼。

那人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蓋上,一直抖。他穿著破舊的工裝,手指粗糙,滿是老繭。

他叫孫建國,五十七歲,農民工。

陸琛和江嶼坐在對面。

“孫建國,你說你殺了你女兒?”

孫建國點點頭。

“她叫孫小梅,二十九歲,在城北一個出租屋裏。我給她餵了安眠藥,她走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為什麽?”

孫建國擡起頭,眼眶泛紅,但沒有淚。

“她癱了十二年了。”他說,“十二年前出車禍,從腰以下都不能動。那年她才十七歲,剛上高中。”

審訊室裏安靜了幾秒。

“這些年,就我們爺倆過。我打工掙錢,養她。她動不了,我就給她擦身子,餵飯,抱她上廁所。”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十二年,沒一天落下。”

江嶼看著他。

“那你為什麽……”

孫建國低下頭。

“我得了癌癥,晚期。醫生說還有兩三個月。”

他擡起頭,苦笑了一下。

“我死了,她怎麽辦?她動不了,吃喝拉撒都得人管。送福利院?我沒錢。找親戚?早就不來往了。”

“所以你就……”

孫建國點頭。

“我想了好久。想了好久。”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布包,放在桌上。打開,是一堆零零碎碎的錢,有百元的,有十塊的,還有一把硬幣。

“這是我全部的積蓄,兩萬三千塊。”他說,“不夠的話,給政府添麻煩了。麻煩你們安葬一下我們,隨便找個地方就行。”

江嶼看著他,喉嚨發緊。

“我們?”

孫建國楞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平靜。

“我也吃藥了。”

陸琛猛地站起來。

“什麽藥?”

孫建國笑了笑。

“安眠藥,給她餵的時候,自己也吃了一瓶。”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突然一軟,整個人往旁邊倒去。

“叫救護車!”陸琛沖過去扶住他。

沈清秋跑進來,一看他的臉色,就搖了搖頭。

“來不及了,遲了。”

孫建國靠在陸琛懷裏,眼睛慢慢閉上。嘴角還帶著那抹淡淡的笑。

審訊室裏一片死寂。

晚上七點,城北一個老舊小區的出租屋裏。

門打開,一股黴味撲面而來。房間很小,只有十幾平米,一張床,一個櫃子,一張桌子。床上躺著一個年輕女人,三十歲左右,臉色蒼白,已經沒了呼吸。

她穿著幹凈的睡衣,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相框,裏面是她和父親的合照,兩人都笑著。

桌上有一封信,字跡歪歪扭扭的。

“警察同志,給你們添麻煩了。我閨女叫小梅,她是個好孩子。我這輩子沒本事,讓她受苦了。我陪她去,下輩子還當她爸。”

落款:孫建國。

周三上午,法醫室。

沈清秋把兩份屍檢報告放在桌上。

“孫建國,死因是安眠藥過量。孫小梅,死因相同。”

她頓了頓。

“孫小梅身上沒有其他傷,長期癱瘓,但被照顧得很好。沒有褥瘡,沒有異味,指甲修剪整齊。”

會議室裏安靜了很久。

林薇趴在桌上,眼睛紅紅的。

“十二年,他一個人照顧了十二年。”

張猛揉著脖子,聲音發悶。

“最後沒辦法了,才走這條路。”

周寧摘下眼鏡,慢慢擦拭。

“他要是沒得病,還能繼續照顧下去。”

沈清秋難得開口,聲音有點啞。

“他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江嶼坐在座位上,看著那兩份屍檢報告。孫建國,孫小梅,父女倆,死在同一個夜晚。

陸琛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想什麽呢?”

“想那個父親。”江嶼說,“他照顧了十二年,最後選擇陪她一起走。”

陸琛沈默了幾秒,握住他的手。

“對他來說,這是最好的結局。”

江嶼點點頭。

下午,材料整理完畢。孫建國和孫小梅的遺體被送往殯儀館,那兩萬三千塊錢,交給了相關部門處理。

下班的時候,陸琛和江嶼走出辦公室。

外面夕陽正好,把街道染成溫暖的橙紅色。

“回家?”陸琛問。

江嶼點點頭。

兩人並肩走著,誰也沒說話。

回到家,陸琛去廚房做飯,江嶼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夕陽。聽著廚房裏傳來切菜的聲音,炒菜的聲音。

江嶼走回來靠在廚房門口,看著陸琛的背影。

“哥。”

“嗯?”

“有你真好。”

陸琛回頭看他。

江嶼笑了。

陸琛走過來,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去坐著,馬上就好。”

晚飯簡單,兩菜一湯。兩人慢慢吃著,偶爾說幾句話。

吃完飯,窩在沙發上看電視。江嶼靠在陸琛懷裏,抱著靠墊說話。

“那個父親,”江嶼開口,“他最後笑了。”

陸琛低頭看他。

“嗯。”

“可能是解脫了。”

陸琛沈默了幾秒。

“對他們都是。”

洗漱完,躺到床上。陸琛把江嶼摟進懷裏,手輕輕拍著他的背。

“睡吧。”

江嶼往他懷裏縮了縮。

“晚安,哥。”

“晚安,小寶。”

心裏的那份沈重,還需要時間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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