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錯位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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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錯位的證據
周二清晨，技術科的DNA比對結果出來了，卻出人意料地沒有匹配。
會議室裏，沈清秋指著投影上的報告：“從趙志成家中提取的毛發樣本，與死者指甲縫裏的皮膚組織DNA不一致。可以確定，外套袖口上的皮膚組織不是趙志成的。”
“但纖維比對一致？”陸琛確認。
“是的。”沈清秋點頭，“深藍色棉質纖維，和死者指甲縫裏的、窗臺上發現的，還有那件工裝外套的材質完全一致。但DNA不匹配。”
江嶼思考著這個矛盾：“有沒有可能，外套是趙志成的，但案發時穿著它的是另一個人？”
“或者，”林薇接話，“有人故意穿了趙志成的外套作案，想嫁禍給他。”
張猛剛從趙志成老家回來，風塵仆仆地走進會議室：“人找到了，在老家縣城。他母親病重，上周四就請假回去了，有車票記錄和醫院證明。案發時他根本不在本市。”
“不在場證明確鑿？”陸琛問。
“鐵證。”張猛坐下，喝了口水，“當地警方核實過，周六晚上趙志成整晚都在醫院陪護，監控和醫護人員都能證明。”
會議室裏陷入短暫沈默。線索指向趙志成，但證據鏈在這裏斷了。
“所以外套是被人偷走或故意拿走的。”陸琛在白板上寫下這個推論，“兇手熟悉劇院環境，知道趙志成請假，可能還知道他和林夢有過矛盾。”
“而且很了解我們的偵查思路。”周寧補充，“留下明顯證據，引導我們懷疑一個有時間證人的人，這是在拖延時間。”
江嶼翻看著昨天的勘查記錄，忽然想到什麽：“陸隊，那件外套是在二樓女衛生間找到的。如果兇手想嫁禍趙志成，為什麽不把外套放在更明顯的地方？比如道具間附近？”
“也許當時情況緊急，來不及仔細布置。”林薇說。
“或者，”江嶼擡頭，“兇手原本沒想嫁禍，只是臨時起意。案發後匆忙處理外套，隨便找了個地方藏起來。”
陸琛讚同這個思路：“繼續查。林薇，趙志成的外套最後一次出現在哪裏？監控能查到嗎？”
“劇院內部的監控覆蓋率只有60%，主要在一樓大廳和舞臺區域。”林薇調出監控時間表，“我已經篩查了上周的錄像，趙志成最後一次穿著這件外套是上周四下午，在後臺維修燈光。之後監控裏就沒再出現。”
“外套可能是在周四到周六之間被拿走的。”沈清秋計算時間。
“查劇院工作人員儲物櫃。”陸琛說，“趙志成應該有固定存放個人物品的地方。”
張猛接過任務：“我去查。”
會議結束後，江嶼跟著陸琛回到辦公室。陸琛泡了兩杯茶，遞給江嶼一杯：“昨晚報告我看了，分析得很到位。那個關於轉賬記錄的推測，繼續說。”
江嶼接過茶杯，溫熱透過杯壁傳到掌心：“五萬元的轉賬，兩個月前。林夢沒有動用這筆錢，說明她可能還在猶豫要不要接受。而從日記內容看，她最近很焦慮，像是被什麽事逼迫。”
“逼迫她的人，可能就是轉賬方。”陸琛接著分析，“但為什麽是兩個月前轉賬？如果是封口費或賄賂，應該是近期發生的事。”
“也許兩個月前發生了某件事，對方想用錢封口，但林夢沒有立即答應。”江嶼說，“之後對方持續施壓，直到案發前。”
陸琛點頭：“查林夢兩個月前的活動。演出記錄、社交動態、出行信息，所有細節都不能放過。”
“我去整理。”江嶼放下茶杯。
“不急。”陸琛叫住他，“先把這個吃了。”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個保鮮盒，裏面是切好的水果。江嶼楞住了：“陸隊，這是……”
“我媽早上讓司機送來的，說給你補充維生素。”陸琛說得自然，“她聽說你最近總加班。”
江嶼看著那盒精心準備的水果，心裏湧起一股暖流：“謝謝阿姨，也謝謝您。”
“快吃，一會兒不新鮮了。”陸琛自己也拿起一塊蘋果。
兩人安靜地吃水果。窗外陽光正好，辦公室裏只有細微的咀嚼聲。這種日常的溫馨，讓破案的壓力暫時緩解。
吃完水果，江嶼繼續工作。他調出林夢過去三個月的演出日程，發現兩個月前，也就是八月中旬，劇團有一次為期一周的外地巡演，地點是鄰市。
“陸隊，您看這裏。”江嶼把屏幕轉向陸琛，“八月中旬巡演期間，林夢請了三天假，理由是身體不適。但同期其他演員的社交動態顯示，那幾天他們都在正常排練演出。”
“她一個人去了哪裏？”陸琛問。
江嶼搜索相關記錄：“車票購買記錄顯示，她那三天回了本市。但沒有入住酒店的記錄，可能是住在某個地方。”
“查她的通話記錄和消費記錄，看那三天和誰聯系，在哪裏消費。”
林薇很快給出了結果：“那三天林夢的通話很少，但有一個號碼反覆出現，每天都有通話，每次時長十分鐘左右。這個號碼……”
她頓了頓：“是劇院副團長，陳建明的私人號碼。”
“陳建明？”陸琛對這個名字有印象，“五十多歲，分管演出和財務的那個？”
“對。”林薇調出資料，“陳建明，52歲，在劇院工作二十年，三年前升任副團長。已婚，妻子是中學老師，兒子在國外讀書。”
周寧看著陳建明的照片：“從外表看，典型的事業成功中年男性。但根據一般心理學規律，這種長期在固定環境擔任領導職務的人，如果存在不當關系，往往會選擇身邊容易控制的對象。”
“林夢是他的下屬，而且年輕漂亮。”張猛直言不諱，“潛規則？”
“現在只是推測。”陸琛保持謹慎，“查陳建明的財務情況，特別是兩個月前有沒有大額支出。另外，查他和林夢的公開互動，看有沒有異常。”
調查迅速展開。中午時分，初步結果匯總。
林薇首先匯報：“陳建明的個人賬戶在八月二十日，也就是巡演期間，有一筆五萬元的轉賬支出，收款方賬戶名被隱藏，但金額和時間與林夢收到的那筆完全一致。”
“轉賬記錄能恢覆嗎？”陸琛問。
“銀行方面需要正式手續，我已經申請了。”林薇說，“但從現有數據看，高度疑似。”
張猛那邊也有發現：“劇院員工私下反映，陳建明對林夢確實比較‘照顧’。經常安排她演主角，出差也常帶著她。有人見過他們一起吃飯，但都是公開場合，沒有越軌行為。”
“公開場合的正大光明，反而可能掩飾私下的不正當關系。”周寧分析，“特別是如果兩人都刻意保持距離，更像是心裏有鬼。”
江嶼提出疑問：“如果是陳建明轉賬給林夢，動機是什麽？如果是感情糾葛的補償，為什麽林夢兩個月都沒動這筆錢？而且從日記看，她很痛苦，像是被脅迫。”
“也許不只是感情糾葛。”沈清秋推了推眼鏡，“五萬元對副團長來說不算小數目，但也不至於傷筋動骨。如果是封口費，林夢掌握了什麽需要封口的秘密？”
陸琛思考片刻：“查陳建明的工作範疇。他分管財務和演出，有沒有可能涉及經濟問題？”
“劇院最近兩年申報的政府文化補貼大幅增加。”林薇已經做了功課，“但實際演出場次和上座率並沒有明顯提升。我正在調取詳細賬目，需要時間。”
下午，陸琛和江嶼再次前往劇院，這次的目標是陳建明。
副團長辦公室在劇院三樓，寬敞明亮，墻上掛著各種演出劇照和榮譽證書。陳建明本人看起來比照片上更顯年輕，穿著得體的西裝，笑容溫和。
“陸警官，江警官，請坐。”他親自泡茶，“林夢的事真是太遺憾了。多好的演員啊，正是黃金年齡。”
“陳團長和死者熟悉嗎？”陸琛開門見山。
“算是熟悉吧。”陳建明嘆了口氣，“我是副團長，負責演出安排，和林夢工作接觸比較多。她業務能力強，是我們團的臺柱子。”
“私下呢？有沒有工作之外的交往？”
陳建明笑容微斂：“偶爾會一起吃個飯，討論演出計劃。都是正常工作交流。”
江嶼註意到，陳建明說話時手指不自覺地摩擦茶杯邊緣，這是緊張的表現。
“八月巡演期間，林夢請了三天假，說是身體不適。”陸琛看著對方，“但據我們了解，她那三天回了本市。陳團長知道這事嗎？”
陳建明的表情有一瞬間僵硬，很快恢覆：“這個……演員請假的具體原因，我不太清楚。可能是私事吧。”
“那三天，陳團長在哪裏？”
“我一直在巡演地，全程跟團。”陳建明回答得很流利，“所有演職人員都可以證明。”
陸琛點點頭，換了個話題：“劇院最近兩年獲得的政府補貼增加了不少，但演出量變化不大。陳團長分管財務，對這個情況了解嗎？”
這個問題顯然觸動了陳建明的神經。他放下茶杯，語氣變得正式：“補貼申請和撥付都是按程序走的，每一筆都有詳細記錄。陸警官如果對財務有疑問，可以查閱我們的公開賬目。”
“我們會查的。”陸琛站起身，“今天先到這裏。謝謝陳團長配合。”
離開辦公室，江嶼低聲說：“他在撒謊。提到八月巡演時，他的微表情明顯不自然。”
“而且對財務問題很敏感。”陸琛說，“走，去財務室。”
財務主管是個四十多歲的女性，姓李。看到警察來查賬，她有些緊張，但在陸琛出示相關手續後還是配合了。
“近兩年的補貼款項，主要用在設備更新和演職人員津貼上。”李主管調出賬目，“這是明細。”
江嶼仔細查看，很快發現了問題：“這幾筆設備采購，金額都剛好卡在招標限額以下。而且供應商都是同一家公司——‘星辰文化用品公司’。”
陸琛記下公司名稱：“這家公司的資質和背景查過嗎？”
“按規定核查過，手續齊全。”李主管說，“陳團長親自審定的供應商。”
“采購價格和市場價對比過嗎？”
李主管猶豫了一下：“這個……我們相信陳團長的判斷。”
離開財務室，江嶼快速搜索“星辰文化用品公司”：“註冊法人叫王星辰，但公司實際運營地址是居民樓，而且註冊資金只有十萬。這種公司能連續兩年承接劇院幾十萬的采購？”
“明顯有問題。”陸琛說，“回局裏，深入查這家公司。”
回程路上，江嶼整理著思路：“如果陳建明通過虛假采購套取補貼，林夢可能偶然發現了這個秘密。陳建明轉賬五萬元，是想封口。但林夢沒有收錢，或者收了錢但內心煎熬，所以日記裏那麽痛苦。”
“然後案發前，她決定‘必須談清楚’，可能想攤牌或舉報。”陸琛接著分析，“陳建明為了自保，起了殺心。”
“但案發時陳建明有不在場證明。”江嶼想起剛才的詢問，“他說自己在巡演地，而且有全體演職人員作證。”
“如果是雇兇殺人呢？”陸琛說，“他自己不出面，雇人動手。”
這個推測讓案件更加覆雜。江嶼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腦海中梳理著所有線索：嫁禍趙志成的外套、陳建明的財務問題、林夢的掙紮和恐懼、那通神秘的電話……
“需要更多證據。”陸琛說，“特別是那家‘星辰文化用品公司’的背景，還有陳建明和它的真實關系。”
回到市局，林薇已經查到了更多信息：“‘星辰文化用品公司’的註冊法人王星辰，其實是陳建明妻子的表弟。公司成立兩年，幾乎只做劇院一家的生意，兩年合同總額超過一百五十萬。”
“利益輸送鏈條很清晰了。”張猛說。
“但還不夠直接證明殺人。”周寧提醒，“財務問題和工作矛盾，最多是犯罪動機，不是殺人證據。”
沈清秋提出：“如果能找到兇手，並且兇手供出幕後指使，證據鏈就完整了。”
“所以現在的關鍵是找到實際動手的人。”陸琛總結，“那個人熟悉劇院環境，能拿到趙志成的外套，知道林夢和陳建明的關系，而且案發後能迅速離開現場不被發現。”
江嶼忽然想起一個細節：“陸隊，案發當晚，劇院除了林夢，還有誰在？”
林薇調出當晚的值班記錄：“值班保安兩人，清潔工一人，另外……道具管理員晚上九點來過一趟，說是檢查道具，十點左右離開。”
“道具管理員？”江嶼和陸琛同時看向對方。
“對，叫劉強，45歲，在劇院工作十年。”林薇調出資料，“他有所有房間的鑰匙，包括四樓道具間。”
陸琛立即下令：“傳喚劉強，現在。”
下午五點，劉強被帶到市局。他是個瘦高的中年男人，看起來老實巴交，坐在審訊室裏顯得很不安。
“劉強，周六晚上九點到十點半，你在哪裏？”陸琛問。
“我在劇院，檢查道具。”劉強回答，“這是我的工作，每周六演出結束後都要檢查一遍。”
“具體去了哪些地方？”
“一樓道具庫，二樓服裝間，三樓化妝間，四樓……”他頓了頓，“四樓道具間也去了。”
“什麽時間去的四樓？”
“大概……十點十分左右吧。”劉強回憶，“我記得在樓下看了時間，十點整，然後上樓，檢查完差不多十點二十。”
“見到林夢了嗎？”
劉強的手微微顫抖：“沒、沒有。我去的時候道具間沒人。”
江嶼註意到，劉強說到“沒人”時眼神飄忽，聲音也變小了。
“你檢查了多久？”
“十幾分鐘吧，然後就鎖門下樓了。”
“鎖門？”陸琛抓住關鍵，“你離開時，道具間的門是鎖著的？”
“是、是啊。”劉強說，“這是規定，檢查完必須鎖門。”
“但案發後，道具間的門是開著的。”陸琛盯著他，“窗戶也開著。”
劉強的額頭開始冒汗：“我……我可能記錯了。也許我沒鎖門，或者鎖了但沒鎖好。”
“劉強，”陸琛的聲音嚴肅起來，“你知道作偽證要負法律責任嗎？”
劉強低下頭，雙手緊握，許久不說話。
審訊室裏安靜得能聽到鐘表的滴答聲。終於，劉強擡起頭，眼圈發紅：“我說……我都說。”
“那天晚上，我確實去了四樓道具間。但我不是一個人去的……陳團長也在。”
江嶼和陸琛交換了一個眼神。真相，開始浮出水面了。
窗外，天色漸暗，市局的燈光一盞盞亮起。
這個覆雜的案件，終於迎來了關鍵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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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裏，沈清秋指著投影上的報告：“從趙志成家中提取的毛發樣本，與死者指甲縫裏的皮膚組織DNA不一致。可以確定，外套袖口上的皮膚組織不是趙志成的。”
“但纖維比對一致？”陸琛確認。
“是的。”沈清秋點頭，“深藍色棉質纖維，和死者指甲縫裏的、窗臺上發現的，還有那件工裝外套的材質完全一致。但DNA不匹配。”
江嶼思考著這個矛盾：“有沒有可能，外套是趙志成的，但案發時穿著它的是另一個人？”
“或者，”林薇接話，“有人故意穿了趙志成的外套作案，想嫁禍給他。”
張猛剛從趙志成老家回來，風塵仆仆地走進會議室：“人找到了，在老家縣城。他母親病重，上周四就請假回去了，有車票記錄和醫院證明。案發時他根本不在本市。”
“不在場證明確鑿？”陸琛問。
“鐵證。”張猛坐下，喝了口水，“當地警方核實過，周六晚上趙志成整晚都在醫院陪護，監控和醫護人員都能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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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外套是被人偷走或故意拿走的。”陸琛在白板上寫下這個推論，“兇手熟悉劇院環境，知道趙志成請假，可能還知道他和林夢有過矛盾。”
“而且很了解我們的偵查思路。”周寧補充，“留下明顯證據，引導我們懷疑一個有時間證人的人，這是在拖延時間。”
江嶼翻看著昨天的勘查記錄，忽然想到什麽：“陸隊，那件外套是在二樓女衛生間找到的。如果兇手想嫁禍趙志成，為什麽不把外套放在更明顯的地方？比如道具間附近？”
“也許當時情況緊急，來不及仔細布置。”林薇說。
“或者，”江嶼擡頭，“兇手原本沒想嫁禍，只是臨時起意。案發後匆忙處理外套，隨便找了個地方藏起來。”
陸琛讚同這個思路：“繼續查。林薇，趙志成的外套最後一次出現在哪裏？監控能查到嗎？”
“劇院內部的監控覆蓋率只有60%，主要在一樓大廳和舞臺區域。”林薇調出監控時間表，“我已經篩查了上周的錄像，趙志成最後一次穿著這件外套是上周四下午，在後臺維修燈光。之後監控裏就沒再出現。”
“外套可能是在周四到周六之間被拿走的。”沈清秋計算時間。
“查劇院工作人員儲物櫃。”陸琛說，“趙志成應該有固定存放個人物品的地方。”
張猛接過任務：“我去查。”
會議結束後，江嶼跟著陸琛回到辦公室。陸琛泡了兩杯茶，遞給江嶼一杯：“昨晚報告我看了，分析得很到位。那個關於轉賬記錄的推測，繼續說。”
江嶼接過茶杯，溫熱透過杯壁傳到掌心：“五萬元的轉賬，兩個月前。林夢沒有動用這筆錢，說明她可能還在猶豫要不要接受。而從日記內容看，她最近很焦慮，像是被什麽事逼迫。”
“逼迫她的人，可能就是轉賬方。”陸琛接著分析，“但為什麽是兩個月前轉賬？如果是封口費或賄賂，應該是近期發生的事。”
“也許兩個月前發生了某件事，對方想用錢封口，但林夢沒有立即答應。”江嶼說，“之後對方持續施壓，直到案發前。”
陸琛點頭：“查林夢兩個月前的活動。演出記錄、社交動態、出行信息，所有細節都不能放過。”
“我去整理。”江嶼放下茶杯。
“不急。”陸琛叫住他，“先把這個吃了。”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個保鮮盒，裏面是切好的水果。江嶼楞住了：“陸隊，這是……”
“我媽早上讓司機送來的，說給你補充維生素。”陸琛說得自然，“她聽說你最近總加班。”
江嶼看著那盒精心準備的水果，心裏湧起一股暖流：“謝謝阿姨，也謝謝您。”
“快吃，一會兒不新鮮了。”陸琛自己也拿起一塊蘋果。
兩人安靜地吃水果。窗外陽光正好，辦公室裏只有細微的咀嚼聲。這種日常的溫馨，讓破案的壓力暫時緩解。
吃完水果，江嶼繼續工作。他調出林夢過去三個月的演出日程，發現兩個月前，也就是八月中旬，劇團有一次為期一周的外地巡演，地點是鄰市。
“陸隊，您看這裏。”江嶼把屏幕轉向陸琛，“八月中旬巡演期間，林夢請了三天假，理由是身體不適。但同期其他演員的社交動態顯示，那幾天他們都在正常排練演出。”
“她一個人去了哪裏？”陸琛問。
江嶼搜索相關記錄：“車票購買記錄顯示，她那三天回了本市。但沒有入住酒店的記錄，可能是住在某個地方。”
“查她的通話記錄和消費記錄，看那三天和誰聯系，在哪裏消費。”
林薇很快給出了結果：“那三天林夢的通話很少，但有一個號碼反覆出現，每天都有通話，每次時長十分鐘左右。這個號碼……”
她頓了頓：“是劇院副團長，陳建明的私人號碼。”
“陳建明？”陸琛對這個名字有印象，“五十多歲，分管演出和財務的那個？”
“對。”林薇調出資料，“陳建明，52歲，在劇院工作二十年，三年前升任副團長。已婚，妻子是中學老師，兒子在國外讀書。”
周寧看著陳建明的照片：“從外表看，典型的事業成功中年男性。但根據一般心理學規律，這種長期在固定環境擔任領導職務的人，如果存在不當關系，往往會選擇身邊容易控制的對象。”
“林夢是他的下屬，而且年輕漂亮。”張猛直言不諱，“潛規則？”
“現在只是推測。”陸琛保持謹慎，“查陳建明的財務情況，特別是兩個月前有沒有大額支出。另外，查他和林夢的公開互動，看有沒有異常。”
調查迅速展開。中午時分，初步結果匯總。
林薇首先匯報：“陳建明的個人賬戶在八月二十日，也就是巡演期間，有一筆五萬元的轉賬支出，收款方賬戶名被隱藏，但金額和時間與林夢收到的那筆完全一致。”
“轉賬記錄能恢覆嗎？”陸琛問。
“銀行方面需要正式手續，我已經申請了。”林薇說，“但從現有數據看，高度疑似。”
張猛那邊也有發現：“劇院員工私下反映，陳建明對林夢確實比較‘照顧’。經常安排她演主角，出差也常帶著她。有人見過他們一起吃飯，但都是公開場合，沒有越軌行為。”
“公開場合的正大光明，反而可能掩飾私下的不正當關系。”周寧分析，“特別是如果兩人都刻意保持距離，更像是心裏有鬼。”
江嶼提出疑問：“如果是陳建明轉賬給林夢，動機是什麽？如果是感情糾葛的補償，為什麽林夢兩個月都沒動這筆錢？而且從日記看，她很痛苦，像是被脅迫。”
“也許不只是感情糾葛。”沈清秋推了推眼鏡，“五萬元對副團長來說不算小數目，但也不至於傷筋動骨。如果是封口費，林夢掌握了什麽需要封口的秘密？”
陸琛思考片刻：“查陳建明的工作範疇。他分管財務和演出，有沒有可能涉及經濟問題？”
“劇院最近兩年申報的政府文化補貼大幅增加。”林薇已經做了功課，“但實際演出場次和上座率並沒有明顯提升。我正在調取詳細賬目，需要時間。”
下午，陸琛和江嶼再次前往劇院，這次的目標是陳建明。
副團長辦公室在劇院三樓，寬敞明亮，墻上掛著各種演出劇照和榮譽證書。陳建明本人看起來比照片上更顯年輕，穿著得體的西裝，笑容溫和。
“陸警官，江警官，請坐。”他親自泡茶，“林夢的事真是太遺憾了。多好的演員啊，正是黃金年齡。”
“陳團長和死者熟悉嗎？”陸琛開門見山。
“算是熟悉吧。”陳建明嘆了口氣，“我是副團長，負責演出安排，和林夢工作接觸比較多。她業務能力強，是我們團的臺柱子。”
“私下呢？有沒有工作之外的交往？”
陳建明笑容微斂：“偶爾會一起吃個飯，討論演出計劃。都是正常工作交流。”
江嶼註意到，陳建明說話時手指不自覺地摩擦茶杯邊緣，這是緊張的表現。
“八月巡演期間，林夢請了三天假，說是身體不適。”陸琛看著對方，“但據我們了解，她那三天回了本市。陳團長知道這事嗎？”
陳建明的表情有一瞬間僵硬，很快恢覆：“這個……演員請假的具體原因，我不太清楚。可能是私事吧。”
“那三天，陳團長在哪裏？”
“我一直在巡演地，全程跟團。”陳建明回答得很流利，“所有演職人員都可以證明。”
陸琛點點頭，換了個話題：“劇院最近兩年獲得的政府補貼增加了不少，但演出量變化不大。陳團長分管財務，對這個情況了解嗎？”
這個問題顯然觸動了陳建明的神經。他放下茶杯，語氣變得正式：“補貼申請和撥付都是按程序走的，每一筆都有詳細記錄。陸警官如果對財務有疑問，可以查閱我們的公開賬目。”
“我們會查的。”陸琛站起身，“今天先到這裏。謝謝陳團長配合。”
離開辦公室，江嶼低聲說：“他在撒謊。提到八月巡演時，他的微表情明顯不自然。”
“而且對財務問題很敏感。”陸琛說，“走，去財務室。”
財務主管是個四十多歲的女性，姓李。看到警察來查賬，她有些緊張，但在陸琛出示相關手續後還是配合了。
“近兩年的補貼款項，主要用在設備更新和演職人員津貼上。”李主管調出賬目，“這是明細。”
江嶼仔細查看，很快發現了問題：“這幾筆設備采購，金額都剛好卡在招標限額以下。而且供應商都是同一家公司——‘星辰文化用品公司’。”
陸琛記下公司名稱：“這家公司的資質和背景查過嗎？”
“按規定核查過，手續齊全。”李主管說，“陳團長親自審定的供應商。”
“采購價格和市場價對比過嗎？”
李主管猶豫了一下：“這個……我們相信陳團長的判斷。”
離開財務室，江嶼快速搜索“星辰文化用品公司”：“註冊法人叫王星辰，但公司實際運營地址是居民樓，而且註冊資金只有十萬。這種公司能連續兩年承接劇院幾十萬的采購？”
“明顯有問題。”陸琛說，“回局裏，深入查這家公司。”
回程路上，江嶼整理著思路：“如果陳建明通過虛假采購套取補貼，林夢可能偶然發現了這個秘密。陳建明轉賬五萬元，是想封口。但林夢沒有收錢，或者收了錢但內心煎熬，所以日記裏那麽痛苦。”
“然後案發前，她決定‘必須談清楚’，可能想攤牌或舉報。”陸琛接著分析，“陳建明為了自保，起了殺心。”
“但案發時陳建明有不在場證明。”江嶼想起剛才的詢問，“他說自己在巡演地，而且有全體演職人員作證。”
“如果是雇兇殺人呢？”陸琛說，“他自己不出面，雇人動手。”
這個推測讓案件更加覆雜。江嶼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腦海中梳理著所有線索：嫁禍趙志成的外套、陳建明的財務問題、林夢的掙紮和恐懼、那通神秘的電話……
“需要更多證據。”陸琛說，“特別是那家‘星辰文化用品公司’的背景，還有陳建明和它的真實關系。”
回到市局，林薇已經查到了更多信息：“‘星辰文化用品公司’的註冊法人王星辰，其實是陳建明妻子的表弟。公司成立兩年，幾乎只做劇院一家的生意，兩年合同總額超過一百五十萬。”
“利益輸送鏈條很清晰了。”張猛說。
“但還不夠直接證明殺人。”周寧提醒，“財務問題和工作矛盾，最多是犯罪動機，不是殺人證據。”
沈清秋提出：“如果能找到兇手，並且兇手供出幕後指使，證據鏈就完整了。”
“所以現在的關鍵是找到實際動手的人。”陸琛總結，“那個人熟悉劇院環境，能拿到趙志成的外套，知道林夢和陳建明的關系，而且案發後能迅速離開現場不被發現。”
江嶼忽然想起一個細節：“陸隊，案發當晚，劇院除了林夢，還有誰在？”
林薇調出當晚的值班記錄：“值班保安兩人，清潔工一人，另外……道具管理員晚上九點來過一趟，說是檢查道具，十點左右離開。”
“道具管理員？”江嶼和陸琛同時看向對方。
“對，叫劉強，45歲，在劇院工作十年。”林薇調出資料，“他有所有房間的鑰匙，包括四樓道具間。”
陸琛立即下令：“傳喚劉強，現在。”
下午五點，劉強被帶到市局。他是個瘦高的中年男人，看起來老實巴交，坐在審訊室裏顯得很不安。
“劉強，周六晚上九點到十點半，你在哪裏？”陸琛問。
“我在劇院，檢查道具。”劉強回答，“這是我的工作，每周六演出結束後都要檢查一遍。”
“具體去了哪些地方？”
“一樓道具庫，二樓服裝間，三樓化妝間，四樓……”他頓了頓，“四樓道具間也去了。”
“什麽時間去的四樓？”
“大概……十點十分左右吧。”劉強回憶，“我記得在樓下看了時間，十點整，然後上樓，檢查完差不多十點二十。”
“見到林夢了嗎？”
劉強的手微微顫抖：“沒、沒有。我去的時候道具間沒人。”
江嶼註意到，劉強說到“沒人”時眼神飄忽，聲音也變小了。
“你檢查了多久？”
“十幾分鐘吧，然後就鎖門下樓了。”
“鎖門？”陸琛抓住關鍵，“你離開時，道具間的門是鎖著的？”
“是、是啊。”劉強說，“這是規定，檢查完必須鎖門。”
“但案發後，道具間的門是開著的。”陸琛盯著他，“窗戶也開著。”
劉強的額頭開始冒汗：“我……我可能記錯了。也許我沒鎖門，或者鎖了但沒鎖好。”
“劉強，”陸琛的聲音嚴肅起來，“你知道作偽證要負法律責任嗎？”
劉強低下頭，雙手緊握，許久不說話。
審訊室裏安靜得能聽到鐘表的滴答聲。終於，劉強擡起頭，眼圈發紅：“我說……我都說。”
“那天晚上，我確實去了四樓道具間。但我不是一個人去的……陳團長也在。”
江嶼和陸琛交換了一個眼神。真相，開始浮出水面了。
窗外，天色漸暗，市局的燈光一盞盞亮起。
這個覆雜的案件，終於迎來了關鍵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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