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監控裏的人影

關燈
第33章 監控裏的人影

清晨六點五十,食堂裏的人還不多。陸琛坐在老位置,面前擺著兩碗豆漿和幾樣早點。他看了眼手表,目光投向門口。

七點整,江嶼準時出現。年輕人今天看起來休息得不錯,眼睛明亮,步伐輕快。看到陸琛已經打好早餐,他微微一楞,隨即快步走來。

“陸隊,您怎麽又……”江嶼看著桌上的兩碗豆漿。

“順手。”陸琛把一碗推過去,“坐下吃,吃完開會。”

江嶼乖乖坐下,拿起勺子。豆漿是溫的,剛好入口的溫度。他看了眼陸琛,對方正專註地剝著雞蛋,動作流暢自然。

“昨晚睡得好嗎?”陸琛把剝好的雞蛋放進江嶼盤子裏。

“啊?謝謝……”江嶼一時沒反應過來,等意識到陸琛做了什麽,耳根微紅,“睡得還好,就是腦子裏一直在想案子。”

“正常。”陸琛自己也拿起一個雞蛋,“有思路是好事,但別鉆牛角尖。一會兒聽林薇的匯報,監控應該有了結果。”

兩人安靜地吃完早餐。七點半,會議室裏團隊成員陸續到齊。林薇頂著一對黑眼圈,但精神亢奮,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已經連接好投影儀。

“各位,有重大發現。”林薇一開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

投影幕布亮起,顯示出一段監控視頻。畫面是網吧的前臺區域,時間顯示為李偉死亡前一天下午三點零七分。

“這就是‘引路人’登錄論壇時使用的終端位置。”林薇操作視頻暫停、放大,“看這個人。”

畫面中,一個身穿深色連帽衫、戴著口罩和棒球帽的男子正在辦理上網。他低著頭,帽檐壓得很低,完全看不清臉。但從身形判斷,身高大約175到178厘米,體型偏瘦。

“他用的臨時卡,沒登記身份證。”林薇繼續播放視頻,“上網時間兩小時十七分鐘,期間除了去了一次衛生間,全程沒離開座位。我調取了他座位的監控,但角度問題,只能拍到背影和後腦勺。”

視頻切換到網吧內部的攝像頭。男子坐在靠墻的角落位置,背對攝像頭。在整個上網過程中,他的身體姿勢幾乎沒有變化,只是偶爾移動鼠標。

“很警惕。”周寧觀察著,“他選擇了監控死角,而且全程保持固定姿勢,避免被拍到任何特征性動作。”

“但並非無跡可尋。”林薇切換畫面,定格在男子起身離開時的瞬間,“註意他的左手。”

畫面放大。男子用左手扶了一下椅背,然後走向出口。在整個行走過程中,他的左手擺動幅度明顯小於右手,而且拿東西、推門都是用左手完成。

“左撇子?”張猛眼睛一亮。

“可能性很大。”林薇點頭,“另外,從他走路的步態分析,右腿似乎有輕微的不協調,可能是舊傷,或者是習慣性動作。”

沈清秋推了推眼鏡:“這些特征雖然不能直接確定身份,但可以作為排查依據。”

“還有這個。”林薇又調出一張截圖,是男子離開網吧後,門口街道監控拍到的畫面,“他上了一輛出租車。車牌號拍到了,我已經聯系交警支隊調取行車軌跡。”

江嶼專註地看著屏幕,忽然開口:“林薇姐,能把他上網時的屏幕內容還原嗎?”

“我嘗試過,但網吧的終端管理系統有隱私保護,不記錄具體瀏覽內容。”林薇有些遺憾,“只能確定他登錄了‘寂靜之地’論壇,但具體操作無法還原。”

“時間呢?”陸琛問,“他登錄論壇的具體時間,和李偉的死亡時間能對上嗎?”

“能。”林薇調出另一份數據,“根據論壇服務器日志,‘引路人’在李偉死亡前一天下午三點二十到五點四十之間在線,期間和李偉有三段私信對話。內容……誘導性很強。”

周寧接過話:“從心理學角度分析,這個人的語言模式顯示他具有高度的控制欲和表演型人格特征。他在對話中刻意營造‘理解者’和‘拯救者’的形象,利用受害者的脆弱心理建立信任,然後逐步引導對方走向自殺。”

“典型的心理操縱。”陸琛冷聲道,“而且他很聰明,選擇有抑郁傾向的目標,這樣即使事發,也很容易被定性為自殺。”

會議室裏氣氛凝重。江嶼看著投影幕布上那個模糊的身影,心裏湧起一股憤怒。利用他人的痛苦來滿足自己的控制欲,甚至誘導死亡——這種罪行比直接的暴力更殘忍。

“陸隊,”張猛開口,“大學那個案子,我昨天帶人去看了。死者叫王明,計算機系大三學生,獨來獨往,性格孤僻。室友說他最近幾個月情緒低落,經常失眠。”

“現場情況?”陸琛問。

“和之前的案子類似,異常整潔。”張猛把現場照片傳上投影,“床鋪疊得整整齊齊,書桌一塵不染,連垃圾桶都清理過。但我們在衛生間的水池縫隙裏,找到了一小片沒燒完的紙屑。”

照片放大,紙片上隱約能看到幾個字:“……不配活著……”

“這像是遺書碎片。”周寧分析,“但如果是遺書,為什麽要燒掉?除非燒的人不是死者本人。”

江嶼忽然想起什麽:“陸隊,李偉家花盆裏的紙灰,化驗結果出來了嗎?”

“出來了。”沈清秋接話,“成分分析顯示是普通A4紙,燃燒不完全,混有泥土。技術科嘗試覆原,但碎片太細小,無法提取有效信息。”

“但可以確定有人燒過東西。”江嶼說,“李偉沒有燒東西的理由,只能是兇手。兇手在清理現場時,燒掉了一些可能暴露自己的物品——比如遺書草稿,或者李偉記錄下的某些信息。”

陸琛點頭:“思路正確。所以現在的關鍵是,找到這個‘引路人’。林薇,出租車的軌跡查到了嗎?”

“查到了。”林薇調出地圖,“出租車從網吧出發,在城南繞了幾圈,最後在理工大學南門附近下車。那裏是大學城,人流量大,下車後就失去蹤跡了。”

“大學城……”江嶼若有所思,“李偉是自由職業者,王明是大學生,之前的受害者裏也有兩個是在校學生。‘引路人’的活動範圍,似乎集中在城南大學城一帶。”

“而且他選擇的目標,大多是獨居或社交孤立的年輕人。”周寧補充,“這類人更容易被心理操控,也更容易被誘導自殺。”

陸琛站起身,在白板上寫下目前的線索:

1. 嫌疑人:男性,身高175-178cm,偏瘦,可能左撇子,右腿可能有舊傷。

2. 活動範圍:城南大學城附近。

3. 作案手法:通過網絡論壇尋找目標,建立信任後誘導自殺,可能線下接觸,清理現場偽裝。

4. 目標特征:有抑郁或心理問題,社交孤立。

5. 當前線索:出租車軌跡終點在理工大學南門。

“張猛,帶人去理工大學附近走訪,重點排查網吧、咖啡館、書店等公共場所,看有沒有人見過符合特征的可疑人員。”陸琛分配任務,“林薇,繼續追蹤論壇上的‘引路人’,嘗試設套引他出來,但要註意安全,不能打草驚蛇。”

“明白。”

“周寧,你負責心理側寫的細化,盡可能縮小排查範圍。沈清秋,重新審查所有七起案件的物證,看有沒有遺漏的關聯點。”

“是。”

陸琛最後看向江嶼:“你跟我去交警支隊,調取大學城附近的所有監控,嘗試追蹤嫌疑人下車後的去向。”

“好。”

散會後,眾人各自行動。江嶼跟著陸琛下樓,上車前往交警支隊。路上,陸琛接了個電話,是局長趙建國打來的。

“陸琛,這個案子影響不小。”局長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已經七個人了,媒體雖然還沒報道,但上面很重視。需要支援嗎?”

“暫時不用,我們人手夠。”陸琛說,“但可能需要延長辦案時間。”

“可以,但要註意節奏。這種連環誘導自殺案,兇手很危險,你們也要註意安全。”

“明白。”

掛斷電話,陸琛看了眼副駕駛的江嶼:“緊張嗎?”

江嶼搖頭:“不緊張,就是……有點急。想到可能還有下一個受害者,就想快點抓住他。”

“急是正常的,但破案最忌急躁。”陸琛說,“線索要一條條查,證據要一點點找。有時候慢就是快。”

“嗯。”江嶼點頭,“我會記住的。”

到了交警支隊,監控中心的民警已經準備好了資料。大學城附近的攝像頭密密麻麻,覆蓋了主要街道和路口。

“從出租車下車點開始,時間範圍是當天下午五點五十到七點。”陸琛對民警說,“我們要找這個人。”

江嶼把嫌疑人的特征照片遞過去。民警開始操作系統,調取相應時間段的監控畫面。

屏幕上同時顯示著十幾個攝像頭的實時回放。江嶼專註地盯著,眼睛快速掃過每一個畫面。人流、車流、自行車、外賣小哥……信息量大得驚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這裏!”江嶼忽然指著其中一個畫面。

畫面中,一個穿深色連帽衫的身影從理工大學南門的一條小巷走出來,雖然換了外套,但走路姿勢和身形特征與網吧監控裏的人高度相似。

“追蹤他。”陸琛說。

民警操作畫面切換,嫌疑人的身影在不同攝像頭間跳躍。他沿著街道走了大約十分鐘,然後進了一家便利店。

“能看清臉嗎?”江嶼問。

“便利店有內部監控,我調取。”民警操作另一個系統。

便利店的監控畫面清晰度更高。嫌疑人進門後,走到冷藏櫃前拿了一瓶水。結賬時,他依然戴著口罩,但摘了一下帽子擦汗——

那個瞬間,攝像頭拍到了他的側臉。

“定格!放大!”陸琛立刻說。

畫面定格,放大。雖然角度不佳,但能看清這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面容清瘦,顴骨突出,眼神有些空洞。

“截取清晰部分,做人臉識別。”陸琛說。

民警操作系統,幾分鐘後,結果出來了:“匹配度72%,可能對象:陳宇,男,31歲,自由職業者,住址……就在理工大學後面的教師公寓。”

“有前科嗎?”

“沒有犯罪記錄,但……有精神科就診記錄。”民警調出詳細信息,“三年前在市中心醫院心理科就診,診斷是重度抑郁癥和偏執型人格障礙。”

江嶼和陸琛對視一眼。

“地址給我。”陸琛說,“另外,聯系他最近一次就診的醫生,我們需要了解情況。”

拿到地址後,兩人迅速返回市局。路上,陸琛給張猛打電話:“嫌疑人可能鎖定,叫陳宇,住理工大學教師公寓3棟402。先不要貿然接觸,在樓下布控,等我們回來制定抓捕方案。”

“明白。”

回到刑偵支隊,團隊再次集合。林薇已經查到了陳宇的詳細資料:“陳宇,心理學碩士畢業,曾在一家心理咨詢機構工作,兩年前辭職。論壇註冊信息顯示,他就是‘引路人’。”

“動機是什麽?”周寧看著資料,“一個心理學碩士,應該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可能是病態的拯救欲,也可能是控制欲的扭曲滿足。”沈清秋說,“精神疾病患者的行為邏輯,有時不能以常理推斷。”

陸琛看著白板上陳宇的照片:“不管什麽動機,他誘導多人自殺是事實。現在的問題是——證據夠嗎?”

“論壇對話記錄是直接證據。”林薇說,“但都是文字,他可以說只是在‘開導’別人。我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證明他線下接觸受害者,並實施了具體行為。”

“李偉的錄音。”江嶼說,“錄音裏提到他們見過面,如果陳宇承認那個‘引路人’就是他,再結合其他證據,應該夠了。”

“但他會承認嗎?”張猛皺眉,“這種人往往自以為是,覺得自己在‘幫助’別人,不認為自己在犯罪。”

陸琛沈思片刻:“先布控,監視他的行蹤。同時申請搜查令,對他的住所進行搜查。如果找到與其他受害者相關的物證,就能形成證據鏈。”

“我去申請搜查令。”張猛起身。

“林薇,繼續監控他的網絡活動。”陸琛說,“如果他察覺異常,可能會銷毀證據。”

“明白。”

“江嶼,”陸琛看向年輕人,“你整理所有現有證據,準備搜查時的重點清單。”

“好。”

任務分配完畢,眾人再次忙碌起來。江嶼坐在辦公桌前,仔細梳理著案件材料。從第一個受害者到最後一位,從網絡對話到現場痕跡,一條條線索在他腦海中連接。

窗外天色漸暗,辦公室的燈一盞盞亮起。江嶼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繼續工作。

晚上七點,陸琛走過來,把一份盒飯放在他桌上:“先吃飯。”

“謝謝陸隊。”江嶼這才感到餓了,打開盒飯,是食堂的套餐。

陸琛在他對面坐下,也打開一份盒飯。兩人安靜地吃著,辦公室裏只有紙張翻動和鍵盤敲擊的聲音。

“陸隊,”江嶼忽然說,“如果抓到陳宇,那些受害者……能算是得到正義了嗎?”

陸琛放下筷子,看著他:“法律上的正義,我們會盡力爭取。但有些傷害,無法完全彌補。我們能做的,就是阻止他傷害更多的人。”

江嶼點頭,眼神堅定:“嗯。”

吃完飯,江嶼繼續整理材料。陸琛接了個電話後,走過來說:“搜查令批下來了,明天上午行動。今晚大家回去休息,養足精神。”

“您也早點休息。”江嶼說。

陸琛點點頭,拿起外套。走到門口時,他回過頭:“明天早上,還是食堂見。”

“好。”

江嶼看著辦公室的門關上,深吸一口氣,收拾好東西離開。

夜風微涼,星空稀疏。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江嶼擡頭看了眼夜空。

他想,那些逝去的生命,或許也在某個地方看著吧。

而他能做的,就是盡一個警察的本分。

抓住兇手,還原真相。

這就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