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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最後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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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最後的證據

周五清晨,市局技術科的實驗室裏燈火通明。沈清秋戴著護目鏡,正用激光光譜儀掃描那套從醫療器械公司扣押的07號維修工具。

“找到了。”他的聲音在安靜中響起,“切割器手柄內側,有一處微小凹痕,裏面有微量人體組織殘留——不是劉志強的。”

江嶼立刻走過來:“兇手的?”

“可能性很大。已經送去做DNA比對了。”沈清秋指著光譜儀屏幕,“另外,放大五千倍後,能看到刃口有極細微的金屬疲勞裂紋——這種裂紋是反覆切割有機組織造成的,金屬工具切割人體會產生特殊應力。”

“能證明切割過多少人嗎?”

“理論可以,但需要更多樣本比對。”沈清秋推了推眼鏡,“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這把切割器至少切割過三次以上類似組織。”

三次以上。除了劉志強,還有誰?

陸琛站在一旁,看著證物照片:“吳明是被燒死的,沒有切割傷。那麽另外的受害者……”

“名單上那些‘自然死亡’的人。”江嶼說,“陳愛國高空墜落,李建軍被砸,孫國富觸電,趙國慶車禍——但如果死前被控制過,可能會有細微的切割傷。”

“需要開棺驗屍。”沈清秋說,“但家屬不一定同意,而且時間過去幾個月,證據可能已經破壞。”

“那就從王浩身上找突破。”陸琛轉身,“林薇,王浩的消費記錄查得怎麽樣?”

林薇調出數據:“最近三個月,王浩在化工用品店購買了氯仿、乙醚等限制性化學品,還網購了繩纜、膠帶、跟蹤設備。更重要的是——”她放大一張訂單截圖,“他去年定制了一套特殊工具,包括帶鋸齒刃口的微型切割器,和現場發現的完全一致。”

“定制記錄有賣家的聯系方式嗎?”

“有。已經聯系上了,賣家說王浩當時要求刃口要做防血液噴濺處理,還特別問怎麽清洗血跡不留痕。”

“預謀殺人的直接證據。”張猛握拳,“夠抓他了!”

“但他在哪裏?”周寧看著城市地圖,“一個計劃了十五年的人,一定有完美的藏身處。”

江嶼盯著王浩家的搜查照片,突然註意到一個細節:“陸隊,看他書櫃上的書。”

照片裏,書櫃上除了專業書籍,還有幾本老舊的地圖冊——不是普通地圖,是詳細標註廢棄工廠、防空洞、地下管道的老版城市地下結構圖。

“他在找藏身地。”江嶼立刻調出電子地圖,“這些地方中,哪些可能成為安全屋?”

林薇快速篩選:“廢棄工廠容易被發現,防空洞現在大多改造成倉庫或停車場。地下管道……北郊有一段老城區排水系統,三年前改造後廢棄了,但結構完整。”

“具體位置?”

“紅星印刷廠地下,就連接著那段廢棄管道。”

所有人瞬間明白。

“他就在那裏。”陸琛立刻起身,“張猛,通知特警隊。江嶼,你跟我去現場。其他人隨時準備支援。”

上午十點,北郊廢棄印刷廠再次被警車包圍。但這次,除了地面,還有地下。

“管道入口在鍋爐房後面。”江嶼指著平面圖,“當年為了排放印刷廢水修的,後來環保要求升級就廢棄了。”

特警隊員穿著防護服,率先進入黑暗的管道口。陸琛和江嶼跟在後面,強光手電劃破潮濕的黑暗。

管道內部很寬敞,足夠一個成年人彎腰行走。墻壁上長著苔蘚,空氣中彌漫著黴味和鐵銹味。走了大約五十米,前方出現岔路。

“分兩組。”陸琛指示,“註意安全,嫌犯可能持有武器。”

江嶼跟著陸琛走左側岔路。管道壁上開始出現一些標記——用粉筆畫的箭頭,還有日期。最近的一個標記是三天前。

“他經常來這裏。”江嶼低聲說。

繼續前行,前方隱約有光。兩人放輕腳步,慢慢靠近。

管道盡頭是一個擴大的空間,像是當年的沈澱池改造的。裏面擺放著簡陋的生活用品:折疊床、小桌子、儲物箱。墻上貼著那張七個名字的名單,每個名字上都打了紅叉。

但王浩不在。

江嶼檢查桌子,上面攤開著一本筆記本。翻開,是詳細的行兇記錄:

10月5日,陳愛國,工地,偽裝墜落。順利。

10月20日,李建軍,倉庫,偽裝事故。順利。

11月2日,孫國富,配電室,偽裝觸電。順利。

11月15日,趙國慶,公路,偽裝車禍。順利。

11月28日,劉志強,印刷廠,審判執行。留下標記。

12月5日,吳明,住處,滅口。處理幹凈。

記錄最後一行寫著:

還剩下01、02、03、04。父親,快結束了。

“他真的殺了六個人。”江嶼合上筆記本,“但吳明是同夥,為什麽滅口?”

陸琛檢查儲物箱,裏面有一些化學藥品、繩索、還有幾個密封袋。打開一個袋子,裏面是頭發和指甲——每個袋子上貼著標簽:陳、李、孫、趙、劉。

“他保留了紀念品。”陸琛臉色凝重,“典型的連環殺手特征。”

突然,管道深處傳來輕微的響聲。兩人立刻警覺,拔槍對準聲音方向。

“出來!”陸琛喊道。

腳步聲由遠及近。王浩從陰影裏走出來,手裏拿著一個遙控器。

“別過來。”他聲音平靜,“這裏我埋了炸藥。如果我按下這個按鈕,整個管道都會塌。”

江嶼盯著他手裏的遙控器:“王浩,結束了。你父親不會希望你這樣。”

“你不懂!”王浩突然激動起來,“我父親被他們害死的時候,你們在哪裏?他們欠了三個月的工資,我父親沒錢治病,硬生生拖成肺癌!那些人都該死!”

“但劉志強呢?他哥哥劉建國也是受害者。”

“劉志強知道名單!”王浩眼睛通紅,“我父親臨死前說,名單在劉建國那裏。我找了十五年,才在劉志強家裏找到!但他不肯給我,說要報警……我只能殺了他。”

“吳明呢?他不是幫你嗎?”

“他想退出。”王浩冷笑,“說殺夠了,要自首。我不能讓他毀了我的計劃。”

陸琛慢慢向前移動:“你父親的死是悲劇,但這不是殺人的理由。自首吧,還能爭取從輕處理。”

“從輕?”王浩搖頭,“我殺了六個人,死刑是肯定的。但我無所謂,我完成了父親的心願——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他舉起遙控器,拇指懸在紅色按鈕上。

江嶼的大腦飛速運轉。炸藥如果是真的,王浩自己也會死。但他準備了十五年,真的會這樣同歸於盡嗎?

“你沒有炸藥。”江嶼突然說,“如果你真想死,早就引爆炸藥了。你還在等什麽?”

王浩的手指微微顫抖。

“你在等名單上最後四個人死。”江嶼繼續,“但你發現靠你一個人做不到——趙紅星在國外,錢有為死了,孫富貴死了,李建國死了。你的覆仇計劃無法完成,所以你迷茫了。”

“閉嘴!”

“你父親真的希望你變成殺人魔嗎?”江嶼的聲音放輕,“他當年收集證據,是想通過法律途徑解決問題。你現在的行為,是在違背他的意願。”

王浩的表情出現一絲動搖。

就在這一刻,陸琛突然撲上去,抓住王浩的手腕。兩人扭打在一起,遙控器掉在地上。

江嶼沖過去撿起遙控器,迅速檢查——根本沒有引線,只是個普通的電視遙控器。

“你騙我們。”江嶼看著被陸琛按在地上的王浩。

王浩放棄了掙紮,躺在地上,眼淚流下來:“我沒想活……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審訊室裏,王浩平靜得可怕。所有的證據擺在面前,他全認了。

“我從十五年前就開始計劃。”他聲音低沈,“父親死後,我找到了劉建國留下的線索,開始收集名單上那些人的信息。我等了十五年,等到他們都老了,防備心弱了,才開始動手。”

“為什麽現在才開始?”

“我需要準備。”王浩說,“學習醫學知識,練習手法,定制工具,觀察目標的生活規律。我還要賺錢養活自己,不能引起懷疑。”

“陳愛國他們,死前痛苦嗎?”

“不痛苦。”王浩竟然笑了笑,“我給用了藥,讓他們在昏迷中死去。只有劉志強……我讓他清醒著死,因為他藏了名單十五年,不肯給我。”

“吳明是怎麽加入的?”

“他父親‘自殺’後,他找到了我,說要報仇。我本來不想讓他參與,但他堅持。後來他害怕了,想退出……我只能處理掉他。”

審訊進行了三個小時。王浩詳細交代了每一樁案件的細節,有些連警方都沒發現的手法,他都說得清清楚楚。

結束時,他看向江嶼:“你剛才說,我父親不會希望我這樣……你怎麽知道?”

江嶼沈默了幾秒:“因為我父親也是警察,殉職了。他曾經說過,警察的職責是讓正義得以伸張,不是用私刑。”

王浩低下頭,很久才說:“也許你是對的。但太遲了。”

走出審訊室,已經是傍晚。夕陽把走廊染成金色。

“你最後那些話,”陸琛看著江嶼,“是臨時想的?”

“不全是。”江嶼說,“我確實相信,沒有人希望自己的親人變成殺人犯。”

陸琛點點頭,拍拍他的肩:“今天表現很好。關鍵時刻保持冷靜,看穿了他的虛張聲勢。”

“是陸隊配合得好。”

兩人並肩走在走廊裏。遠處傳來其他部門下班的聲音,但刑偵支隊的工作還沒結束。

回到辦公室,大家都在。林薇在整理證據清單,沈清秋在寫最終鑒定報告,張猛在聯系受害人家屬,周寧在準備心理評估材料。

“結束了。”陸琛說,“但工作還很多。”

張猛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總算破了。這個案子,真夠累人的。”

“連續殺人案都這樣。”沈清秋推了推眼鏡,“好在物證鏈完整,兇手認罪態度也好,結案會順利些。”

林薇揉了揉眼睛:“我得去睡一覺,這周就沒好好休息過。”

周寧溫和地說:“大家都需要心理調節。連續接觸這樣的案子,對心理是種負擔。”

陸琛看了眼時間:“今天先到這裏。明天周六,正常休息。周一再處理後續工作。”

“陸隊萬歲!”林薇歡呼。

大家陸續離開辦公室。江嶼收拾東西時,陸琛走過來:“外套。”

“嗯?”江嶼擡頭。

“我的外套,你說洗好了。”陸琛提醒。

“啊,在宿舍,我明天帶給您。”

“現在去拿吧。”陸琛說,“我送你回去,順便拿。”

車子駛向宿舍區。秋日的黃昏很美,天空是漸變的橘紅色。

“這個案子,”江嶼忽然說,“讓我想了很多。十五年的仇恨,真的能改變一個人這麽多嗎?”

“時間會放大很多東西。”陸琛看著前方,“愛,恨,執念。但關鍵還是選擇。王浩選擇了覆仇的路,就要承擔後果。”

“如果他當年選擇報警呢?”

“可能沒用。十五年前的司法環境不同,而且證據不足。”陸琛頓了頓,“但這不能成為殺人的理由。我們警察的工作,就是確保每個人都能通過合法途徑尋求正義,即使有時候很難。”

車子停在宿舍樓下。江嶼上樓取了洗幹凈的外套,折得整整齊齊。

“謝謝。”陸琛接過外套,忽然說,“你父親……是烈士?”

江嶼楞了一下,點點頭:“嗯。我十八歲那年。”

陸琛沈默了幾秒,然後說:“他一定很為你驕傲。”

這句話很簡單,但江嶼覺得心裏有什麽東西被輕輕觸碰了。他低下頭:“謝謝陸隊。”

“回去吧。”陸琛說,“周末好好休息。”

“陸隊也是。”

看著陸琛的車離開,江嶼站在暮色裏,很久沒動。

他想起父親葬禮那天,也是這樣的黃昏。很多人來送行,都說父親是個好警察。

那時候他十八歲,決定要成為和父親一樣的人。

現在,他正在這條路上走著。

也許艱難,也許危險,但值得。

回到房間,江嶼打開手機。群裏已經熱鬧起來。

林薇:「終於可以睡懶覺了!」

張猛:「我答應閨女周末去動物園,總算能兌現了。」

沈清秋:「需要心理咨詢的可以預約,下周一開始。」

周寧:「大家周末愉快。」

江嶼看著這些消息,打字:「大家周末愉快。」

發完消息,他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城市的燈火漸次亮起,每一盞燈下,都有一個家庭,一個故事。

而他們的工作,就是守護這些平凡的故事,不被罪惡打斷。

這個案子結束了。

但還會有新的案子,新的挑戰。

而他,已經準備好了。

窗外的夜空,星星開始閃爍。

就像父親說的,警察是守夜人。

而今晚,城市可以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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