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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編號“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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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編號“07”

周二清晨,雨下了一夜還沒停。市局刑偵支隊的早會被一通緊急電話打斷。

“陸隊,北郊發現屍體。”接警中心的聲音伴隨著雨聲傳來,“現場情況……有點特殊。派出所建議直接轉刑偵。”

“地址發我,馬上到。”陸琛掛斷電話,看向已經站起來的隊員們,“北郊,廢棄印刷廠。張猛、江嶼跟我走,林薇查現場周邊情況,沈清秋準備屍檢。”

雨中的北郊顯得格外荒涼。廢棄的“紅星印刷廠”鐵門銹蝕,院子裏雜草叢生,雨水在坑窪的水泥地上匯成渾濁的水窪。

派出所民警撐著傘等在門口,臉色發白:“陸隊,在裏面……倉庫。”

推開吱呀作響的鐵門,倉庫內部昏暗,只有幾束從破窗透進來的天光。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黴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氣。

屍體在倉庫中央,背靠著一個廢棄的印刷機坐著。男性,四十歲左右,穿著深藍色的工裝,雙手被反綁在機器上,頭微微垂著。

沈清秋蹲下身開始初步屍檢:“死亡時間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之間。頸部有勒痕,但不是致命傷……等等。”

他輕輕擡起死者的頭。頸部有一道整齊的切口,從左側頸動脈延伸到右側,但奇怪的是——傷口周圍非常幹凈,幾乎沒有噴濺血跡。

“死後割喉?”張猛皺眉。

“不止。”沈清秋用鑷子指向死者胸前,“看這裏。”

工裝的胸口位置,被整齊地剪開了一個方形缺口。露出的皮膚上,用黑色記號筆寫著一個數字:07。

數字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審判開始”。

“編號……”江嶼輕聲說,“07號。”

陸琛環顧四周。倉庫地面上有明顯拖拽痕跡,從門口延伸到屍體位置。但奇怪的是,拖痕周圍有幾個清晰的腳印——不是拖拽者的,而是死者的。腳印方向混亂,像是掙紮過。

“他被綁在這裏時還活著。”江嶼判斷,“掙紮,然後被勒暈或勒死,最後被割喉。但為什麽割喉後沒有大量血跡?”

沈清秋檢查了地面:“這裏有被清洗過的痕跡。兇手清理了現場,但不夠徹底——墻角有少量噴濺血跡。”

林薇提著勘查箱進來,開始拍照取證。閃光燈在昏暗的倉庫裏一次次亮起,將詭異的現場定格。

“身份確認了嗎?”陸琛問。

派出所民警遞過一個證物袋:“在死者口袋裏找到的。劉志強,四十一歲,北郊機械廠夜班工人。昨晚九點下班後就沒回家,妻子今天早上報的失蹤。”

“機械廠離這裏多遠?”

“走路十五分鐘。他下班後常走這條路回家。”

江嶼走到倉庫門口,觀察外面的地形。印刷廠位於一條偏僻的小路盡頭,周圍沒有住宅,只有幾個廢棄的廠房。雨天,夜晚,這裏確實是作案的理想地點。

“監控呢?”陸琛問。

“這一片是老工業區,監控很少。”林薇已經查過了,“最近的監控在三百米外的路口,但昨晚那個監控故障了。”

“故障時間?”

“從昨晚八點到今天淩晨四點。”

“太巧了。”張猛說,“兇手要麽運氣好,要麽……知道監控會故障。”

現場勘查持續到中午。沈清秋在屍體指甲縫裏提取到少量纖維——深藍色,和死者工裝材質不同。在綁手的繩索上,發現了微量皮屑,已經送去DNA檢測。

但最讓人在意的是那個數字“07”。

“如果是編號,那前面還有六個。”周寧在電話裏分析,“但全市最近沒有類似案件報道。”

“可能沒被發現,或者被誤判為自殺、意外。”陸琛說,“林薇,查最近三個月所有非正常死亡案件,特別是死因存疑的。”

回到市局,會議室的白板已經更新。劉志強的照片貼在中央,旁邊是現場照片和那個醒目的“07”。

“兇手有一定的醫學知識。”沈清秋展示屍檢草圖,“頸部切口非常精準,避開了主要血管的噴濺方向。而且他清理了現場,說明有計劃性。”

“編號‘07’,‘審判開始’……”江嶼看著這些字,“兇手在建立一個序列。劉志強是第七個,但為什麽從七開始?前面六個在哪裏?”

“可能在其他區域,或者其他城市。”張猛說,“連環殺手有時候會跨區域作案。”

陸琛沈默地看著白板,忽然說:“不一定是六個。07可能不是序列號,而是某種代碼。”

“代碼?”

“日期、時間、坐標,或者……某種標記。”陸琛在白板上寫下幾種可能性,“需要更多信息才能破解。”

下午,劉志強的社會關系調查結果出來了。普通的工人,社會關系簡單,沒有債務糾紛,家庭和睦。同事反映他性格溫和,從不與人結怨。

“隨機選擇?”林薇覺得不可思議,“但現場布置得那麽精心,不像隨機作案。”

“也許選擇標準我們還沒發現。”江嶼翻看著劉志強的資料,“他每天走固定路線上下班,生活規律。這對兇手來說是理想的作案目標——容易預測行蹤。”

“連環殺手通常會選擇特定類型的目標。”周寧加入討論,“年齡、性別、職業、外貌特征……劉志強身上有什麽共同點嗎?”

“四十歲左右男性,藍領工人,夜班……”張猛念叨著,“這範圍太大了。”

這時,技術科的電話來了:“陸隊,繩索上皮屑的DNA檢測結果出來了——和死者不匹配,屬於另一個人。已經錄入數據庫比對,但沒有匹配記錄。”

“兇手的DNA。”陸琛說,“但他可能沒有前科,所以數據庫裏沒有。”

“纖維分析呢?”江嶼問。

“深藍色滌綸纖維,常見於工裝、工作服。但和死者工裝不是同一批次。”沈清秋推了眼鏡,“兇手可能也穿著工裝,或者故意穿了類似材質的衣服。”

傍晚,雨停了。夕陽從雲層縫隙中透出來,把城市染成橘紅色。

江嶼還在辦公室整理線索。陸琛走過來,放下一份外賣:“先吃飯。”

“謝謝陸隊。”江嶼打開餐盒,是還溫熱的炒飯。

“你怎麽看這個案子?”陸琛在他對面坐下。

江嶼想了想:“兇手很冷靜,有計劃,熟悉現場環境。他可能提前踩過點,知道監控故障,知道那個時間點很少有人經過。”

“還有呢?”

“編號和字跡……他在傳達信息。‘審判開始’——他認為自己在執行審判。劉志強在他眼裏是有罪的,所以被‘審判’。”

“罪是什麽?”

“不知道。”江嶼搖頭,“但一定符合兇手扭曲的正義觀。”

陸琛點點頭,看著江嶼吃飯。年輕人吃得很認真,每一口都細嚼慢咽,像在思考什麽。

“明天開始,”陸琛說,“你負責梳理劉志強最近三個月的生活軌跡。他去過哪裏,見過什麽人,有沒有異常事件。”

“是。”

“還有,”陸琛頓了頓,“這個案子可能只是開始。我們要做好準備。”

江嶼明白他的意思。編號“07”,如果是序列,那麽前面還有六個受害者——或者後面還會有。

晚上八點,江嶼離開市局時,天已經全黑了。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腦海裏反覆回放著現場的畫面:那個數字,那行字,死者平靜中帶著驚恐的臉。

手機震動,是陸琛發來的消息:「到宿舍了說一聲。」

江嶼回覆:「馬上到。陸隊也早點休息。」

那邊回了個簡短的:「嗯。」

回到宿舍,江嶼洗過澡,坐在桌前打開電腦。他調出全市地圖,標記出劉志強的工作地點、居住地點、遇害地點。

三個點形成一個不規則的三角形。遇害地點距離劉志國家最近,但偏離了他平時的回家路線。

“為什麽選在那裏?”江嶼自言自語,“印刷廠……有什麽特殊意義嗎?”

他搜索了紅星印刷廠的歷史。工廠十五年前倒閉,老板欠債跑路,工人失業。當時還上過本地新聞。

江嶼下載了當年的新聞報道。在一張照片裏,他看到了一群工人聚集在廠門口抗議,手裏舉著標語。

忽然,他註意到一個細節——抗議隊伍最前面,站著一個年輕人,二十多歲的樣子,眼神憤怒。

照片說明寫著:“前工人代表劉建國在廠門口抗議”。

劉建國……和劉志強同姓。

江嶼放大照片。那個年輕人的臉,和劉志強有幾分相似。

他立刻給林薇打電話:“林姐,能查一下劉志強的親屬關系嗎?特別是兄弟姐妹。”

“正在查……有了!劉志強有個哥哥,叫劉建國,比他大三歲。不過記錄顯示,劉建國十五年前失蹤了,至今下落不明。”

“失蹤時間?”

“紅星印刷廠倒閉後一個月。家屬報過案,但一直沒找到。”

江嶼感覺心跳加速:“劉建國失蹤前,是印刷廠的工人嗎?”

“等等……對!他就是印刷廠的工人!工廠倒閉後他就失蹤了。”

線索連上了。

劉志強的哥哥劉建國,十五年前在紅星印刷廠工作,工廠倒閉後失蹤。十五年後,劉志強死在同一個地方,胸口寫著編號“07”。

這絕不是巧合。

江嶼立刻給陸琛打電話:“陸隊,我可能找到了關鍵聯系。”

電話那頭,陸琛的聲音很清醒:“說。”

聽完江嶼的發現,陸琛沈默了幾秒:“明天一早,查劉建國失蹤案的所有資料。還有,查印刷廠倒閉前後,還有沒有其他工人失蹤或非正常死亡。”

“是!”

掛斷電話,江嶼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張老照片。黑白影像裏,劉建國的眼睛直視鏡頭,充滿了那個時代的憤怒和無奈。

十五年了。

如果劉建國已經死了,那麽殺害劉志強的兇手是誰?為什麽要等十五年?

編號“07”又是什麽意思?

窗外的夜色深沈,城市的燈火在黑暗中閃爍。

江嶼知道,這個案子才剛剛開始。

而真相,可能埋藏在十五年前的塵埃裏。

他關掉電腦,躺在床上,卻睡不著。

腦海裏反覆回響著那句話:“審判開始。”

審判誰?

為什麽是現在?

雨又下了起來,敲打著窗戶。

在這個雨夜裏,有人完成了“審判”。

而他們,必須在下一個“審判”來臨前,找到答案。

夜還很長。

案子,也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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