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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往昔55-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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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往昔55-決裂

顧可也前方是笑得傻氣的齊玉。

顧可也沒來由的高興,正要大步過去,問問他這麽久不見,是去哪了?

然而他沒走幾步,齊玉卻笑著對他說,“也哥,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的……”

顧可也笑容霎時間僵住。

齊玉的身體逐漸有了裂縫,鮮血從細縫中潺潺流出,最終,齊玉的身體在他眼前,一塊一塊裂開,屍塊碎了一地。

顧可也大吼著“不要……”

他驚恐地跑上前去,想要把齊玉的身體拼湊起來。

忽然,秦可卿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兒啊,人生路上必經離散,活著的人,總要朝前看……別回頭,快走……”

恍惚之間畫面一轉,他面前是油盡燈枯,逐漸在灰敗中斷氣娘親。

可是,顧可也還來不及抱緊他娘,四周大火忽的竄起,十分快速蔓延開來。

“……好二哥,哥,親哥,火燒的我好痛……二哥,你該做自己該做的事……”

顧府門內,顧念雲滿身染血,被湮沒在熊熊大火中……

他摔倒在泥濘的小巷中,耳邊響起冷風的呼嘯聲,當他再擡頭時,眼前是白茫茫一片的風雪,是平丘。

他哥顧雲朝被人砍掉了右臂,睜著灰敗的眼睛,直挺挺倒在雪地上。

他爹顧舟萬箭穿心,被火油燒的面目全非……

城墻上是秦茹玉頭顱,她水潤的眼睛徹底幹涸,流不出一滴淚來。

“二哥,我好餓啊,我好冷……”

“二哥,你會如神兵天降般,來救我們吧……”

顧可也從地上爬起來,想要過去,哭求著:“爹,大哥,秦茹玉……你們等等我啊……”

顧可也拼命跑過去,可是他過不去啊,怎麽跑也過不去。

只能絕望地看著,無能為力。

眼看著平丘的城門就在眼前,他腳下卻被狠狠磕絆了一下,他步子不穩,整個人向前撲倒,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他這才發現,白雪之上,浸染了鮮血。

旁邊,正躺著蒼白的、身體逐漸冰冷的阮翎羽。

那雪地上的鮮血,正從阮翎羽身下,不斷暈染開來。

阮翎羽悲傷地望著他,他艱難地張了張嘴,聲音十分微弱,然而,顧可也還算聽清楚了,“我愛的人不會早早死去,對嗎……哥哥,你要好好活著,長命安康……”

顧可也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抱著頭崩潰低吼,唇齒間擠出難以抑制的哭腔。

顧可也喘著粗氣,猛地驚醒,眼底是一片赤紅,眸中淚光閃爍,渾身上下被冷汗濕透。

顧可也將手從大氅中伸出,重重抹了把臉。

他擡眸看去,是夜,天上正飄著細細的白雪。

然而,當他撇頭定睛時,卻狠狠怔住了。

這一幕,正如他夢中所見,阮翎羽毫無生氣地躺在雪地之上。

細雪飄落在阮翎羽的身上,黑發上,睫毛上,慘白的唇上,都是白絮……

顧可也怔怔地看著阮翎羽,方才還不覺,這會兒,仿佛寒冬的冰雪和刺骨寒風霎時間襲卷了他的全身。

刺骨的冷。

顧可也立馬跪爬過去,伸了伸手,卻不敢碰阮翎羽。

“翎羽……”顧可也低聲喚他的名字,想要叫醒他。

然而,阮翎羽一動也不動。

顧可也伸手探了探阮翎羽的脖頸命脈,松了口氣,沈入深淵的心又提了起來。

他大概查看了一番阮翎羽的傷口了,先將大氅緊緊裹著阮翎羽,然後避開傷口,抱著阮翎羽虛弱的身體。無力感從心底不斷蔓延至全身,像帶毒藤蔓,緊緊勒住他的咽喉,讓他疼痛難忍又無法喘息。

顧可也試圖阻止懷中之人逐漸衰退的體溫,絕望又迫切。

阮翎羽若死在了他懷裏,他該怎麽辦?

顧可也環顧四周,想要在絕路上,找一條活下去的路。

旁邊有幹柴。

顧可也立即爬過去。

須臾。

柴火劈啪作響,暖意驅散了顧可也心中不少的陰霾。

顧可也冷靜下來。

他抱著阮翎羽,不遠不近地坐在火堆旁。

有了火堆,他才開始檢查阮翎羽的身體。

阮翎羽滿身皆是傷痕,用傷痕累累來形容也不為過。

然而,傷的最重的地方,還是在肩甲處,陷入皮肉的箭頭始終在那裏,傷口無法愈合,阮翎羽一旦有大動作,必定拉扯傷口,而且,箭尖一直攪和在骨肉之間,這是何等的痛苦啊。

顧可也此時滿頭冷汗,眉頭緊緊蹙著,看著阮翎羽的傷口。

阮翎羽失血不算多。

阮翎羽之所以沒取箭頭,估計也是怕他自己失血過多吧。

而這雪地上的血,一大半可能都不是阮翎羽的,是阮翎羽衣袍上的,可能是圍殺他們的敵人的,也可能是……

顧可也看了一眼那一大坨肉。

也可能是,馬血……

阮翎羽徹底染紅的白袍,被體溫融化,在雪地上浸染開來……

他娘的,阮翎羽這小子,可真會嚇人!!!

乍一看,他剛才還以為是阮翎羽流了滿地的血!

他想啊,失血過多,必定活不成了!!!

嚇死他了。

沈默半晌。

他還是決定,暫時不拔箭了。

此刻,阮翎羽太過於虛弱,他怕阮翎羽扛不住……

他的目光看向阮翎羽幹裂的唇。

害怕阮翎羽渴死。

旋即,顧可也抓了一把冷雪往嘴裏塞,融化了,唇貼著唇,度給阮翎羽。

如此,反覆幾次。

期間,他又去找了不少幹柴。還好在這山上有不少枯枝,完全夠用。

顧可也沒什麽胃口,但是不吃飽,哪有力氣帶著阮翎羽活著出去?所以,顧可也準備將阮翎羽留下來的肉烤上。

他摸了摸劍袖,小刀還在。

他把肉隨意分了分,然後把肉架在火堆上烤。

用地上的白雪擦了擦手。

他才又趕快去瞧瞧阮翎羽的狀況。

阮翎羽依然臉色不好,不過好歹身體暖和起來了,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顧可也吃著難吃的肉,時不時看了眼阮翎羽,還要說上兩句話。

“阮翎羽,再不醒,就沒肉吃了!”

昏迷不醒的阮翎羽:“……”

“這肉,不像水,也不能餵你,那只能我自兒吃了!”

昏迷不醒的阮翎羽:“……”

“好吧,看來,你不餓……”

“……”

“翎羽,哥哥對不起你,你快點醒來吧!”

“……”

“我再也不糾纏你了……對不起,翎羽,我只是很愛你,你一定是怪我的吧,怪我害死了你的阿姐……”

“你以前就討厭我,如今,更是恨我的吧……”

“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對不起翎羽,害的你被百姓朝臣唾棄嘲笑,害的你什麽也沒了……你本該是高高在上金枝玉貴的皇子啊……”

“求你,一定要活下來,否則…我上哪贖罪去,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殺回京都……”

“待我大仇得報,我便徹底消失在你眼前,不會臟了你的眼……”

在火堆劈啪作響中,顧可也泣不成聲……

………

阮翎羽的指尖動了動,緩緩掀起眼皮,光線有些刺目,他瞇了瞇眼,他適應了一番,這才發現,此時,他正裹著大氅,躺在拉柴火的板車上。

顧可也坐在旁邊,正與人說話。

旁邊是個穿著麻布衣裳的白面書生模樣的男人。

阮翎羽腦子混沌,沒聽清他們在說什麽。

但是心中確定了,他們得救了。

這時,他卻瞧見顧可也對著旁邊的男人,笑了笑,說著什麽。

阮翎羽瞳孔微縮。

他已經很久沒見過顧可也露出笑容了,如今,再看見顧可也的笑容,阮翎羽的心底,卻是一片冰涼。

顧可也在笑著,然而眼底卻沒有任何開心的感覺。

阮翎羽對顧可也的笑容再熟悉不過。他曾經見過顧可也各種放肆大笑,或是拿刀指著敵軍鼻子張狂嘲笑著……那模樣,恣意又快活,仿佛只要顧可也想,南城惡霸顧可也,大有捅天滅地的架勢……

如今,顧可也的笑容,平和冷靜中帶著不易察覺的灰敗。

………

阮翎羽留在了岐山的土匪窩裏養傷。

林霖手下的人,奇人異士很多,阮翎羽肩上的箭順利取下來了。只是身體虛弱,取箭後,再一次昏迷不醒了。

顧可也待了幾日,便待不下去了。

他還不能停下休息。

林霖這人還算可靠,他將阮翎羽托付給林霖,便準備獨自啟程趕往南城。

他將情況簡單說明了,三個月為期,他一定回來,若三個月沒回來,便不用等他了,林霖猶豫片刻,還是答應他。

當阮翎羽醒來時,顧可也獨自一人啟程離開了。

阮翎羽得知後,完全不得身體虛弱,赤著腳拼命追了出去。

然而,早已不見顧可也人影。

阮翎羽要養傷,時而昏迷,輕易便被林霖等人攔下了,他們不讓他跟著顧可也去。

阮翎羽只能時常等在屋檐下,身體不好時,是坐著,身體還行時,是站著,不為別的,就是看著遠處大門的方向。

他希望能看見熟悉的身影。

但是,一連多日,都沒有。

顧可也丟下他了……

這樣,也好……

………

再見到顧可也,是在兩個多月後。

顧可也身後只跟著幾百個兵將……

顧可也站在前方,他懷裏,還抱著一個嬰孩。

阮翎羽還等在屋檐下。

阮翎羽遙遙望著顧可也的一舉一動。似乎有所感覺,顧可也擡眸向他這邊看來。

四目相對。

二人卻沒有一人向前邁開一步。

他們之間仿佛隔著一道無形的銅墻鐵壁,阻止他們上前。

那道銅墻鐵壁,是未寒的屍骨。

………

阮翎羽與顧可也大吵了一架。

不對,應該是顧可也單方面的與阮翎羽大吵了一架。

是在出發回京都時。

因為,顧可也執意要讓阮翎羽留在岐山,而,阮翎羽卻咬死要著顧可也回京都。

此次回京,只是一次試探,並不是要打一場硬仗,顧可也能保證自己全身而退,但是,他不想阮翎羽再一次陷入危險中。

顧可也眼中流轉的情緒傷心壓抑又覆雜

他咬牙道:“你能不能別跟著我!”

阮翎羽的唇微微顫抖。

阮翎羽微微蹙眉,他不明白,為什麽顧可也又要丟下他。

一次,兩次,三次……這已經不知道多少次了……

顧可也跟著林霖出雙入對,卻唯獨丟下他。

跟他待在一起,顧可也就這般痛苦!?

他不懂啊。他以前沒有與顧可也鬧過矛盾,這樣的事,他該如何處理?

最後,顧可也丟下阮翎羽走了。

阿姐給他的護身符,他早就送給顧可也了,如今又沒了鬼兵,阮翎羽徹底失去了掌控顧可也能力。

這種感覺,真的很令他感覺難受。

阮翎羽只能望著顧可也的背影一次次遠去……

………

相處久了,顧可也好奇林霖為何要謀反。林霖這人看起來更像是一個讀書人,怎麽就帶著一大堆人馬,落草為寇,占山為王了呢?

那日,他便把疑惑問出了口。

林霖眼底陰翳,他用平靜的語氣說出滿腹的不滿和絕望,他說,

“我曾經也想好好過活,世道亂點,我便小心點,然而,我卻不知道,高位者只一擺手,就輕而易舉地將我打回原形,任我們再怎麽屈辱難受,也沒人會給予半分憐惜同情。”

“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被人輕易擺布,所以想要拼命的往上爬。”

顧可也點了點頭。

林霖繼續道:“自從……我娘和妹妹死的那一天,我就明白了,想要不受控制,想要生殺予奪,就必須殺出一條血路,淩駕於他人之上。”

“所以,該殺得殺,該反就反,心慈手軟反而會落得悲慘……”

顧可也沈默片刻,笑了笑,讚同道:“確實!如今這種世道,仁慈等於找死。”

顧可也轉頭看向林霖,疑惑不解地開口問道:“既然如此,你又為什麽要幫我們?”

林霖眼底閃過不易察覺的慌亂,不過一瞬,他微微低頭垂眸,不語。

“你分明可以自己反……不必屈居於人下。”

見林霖始終沈默著,顧可也自顧自道:“難不成……你對我們一見如故,所以,視我們為知己,我們既是戰友,又是朋友?”

“對嗎?”

聞言,林霖渾身僵硬,緩緩擡頭看向顧可也,依然沈默不語,到最後,也並沒有回答顧可也的話。

或許,不是一見如故,是賠罪。

然而,顧可也卻將林霖的沈默,視為了……默認。

顧可也說,他們是生死之交。

………

攻入皇城這日,阮翎羽與顧可也已經很久沒說話了。

或許,時間久了,也不知道說些什麽了。

關於圍剿宣王餘孽之事,他們爆發了第二次大吵。

顧可也要親自帶兵圍剿。

阮翎羽主張,要求他待在京都,此事不必操之過急。

然而,顧可也卻仿佛快要沒時間了一樣,執意要立即圍剿餘孽。

最終,阮翎羽還是沒能吵贏顧可也。

顧可也帶兵離開京都了。

阮翎羽站在城墻之上,目送著顧可也遠去……

他只能暫時交代秦白看住顧可也。

阮翎羽收到秦白的第一封信,是顧可也殺李隼。

阮翎羽收到秦白的第二封信,是顧可也救了一位姑娘。

收到這封信時,不知為何,阮翎羽心緒不寧。

阮翎羽收到秦白的第三封信,是關於顧可也與那位名為許青的姑娘並肩作戰的事。

顧可也離京之時,他與顧可也不歡而散,顧可也說,讓他不要管他,請他,當好他的皇帝,離他遠點……

阮翎羽坐在案前一晚上,鼓足了勇氣,顫抖著手,提筆給顧可也寫了第一封信。

猶豫許久,那墨汁沾染信紙,他終是寫下了他對顧可也的思念之詞。

但是,他始終沒有收到顧可也的回信。

卻收到了秦白的第四封信,顧可也差點遇險,那位許青姑娘舍命相救……

很快是第五封,不是信,是顧可也的折子,卻是……為那位許青姑娘陳情……

阮翎羽大怒,將折子狠狠摔在地上,惹得周圍烏壓壓跪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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