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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往昔26-慎行了,謹不了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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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往昔26-慎行了,謹不了言

火紅的楓葉零零落落飄下,恰巧落在許青的側臉上,透過楓葉上的孔洞,她勉強能視物。她不知道為何,忽的,有些感謝這飄零的楓葉了,為她擋住些許的狼狽。

華朝如今到處鬧禍匪,平洲百姓也是有所耳聞的,只是還沒打到他們這裏,也就沒太當回事了,他們只聽說新皇只派了一位將軍出來剿匪,眾人想啊,一位將軍就能圍剿的匪徒,想必也沒那麽可怕。

此時,眾人見來人是位身披軟甲的小將,一看服飾搭配,便知道是京都出來的剿匪的沒錯了,只是沒看見附近有兵將,也沒看到旗幟,便不知道是華朝哪支軍隊的小將了。

只見這位小將的模樣年輕,約莫只有二十六七歲,氣勢非凡,極有可能是某位將軍手下的副將。

眾人之所以這般猜想,是因為啊,平洲文人喜歡按著年齡排資歷,所以平洲百姓都習慣這樣思考,這位小將看著年輕,無甚經驗的模樣,眾人便理所當然地只當顧可也是軍隊裏的一個小將,或者能耐強點的便是副將。

平洲百姓認為,若沒有個四十歲,怎麽可能當主將嘛!年輕人不靠譜!

不過,縱使是小將,但其身上的殺伐之氣,仍然對這些個四體不勤的人有壓倒性的威懾。

一時間眾人都緘口不言,唯一“噠噠噠”的馬蹄聲逐漸靠近。

今日,顧可也沿路圍剿宣王餘孽,正好帶著軍隊路過此處,軍隊此時在百米之外休憩。方才,顧可也派了一小隊人出來,三人為一組在附近巡視,而他也閑不下來,便獨自來這邊巡視一圈,不巧,正好看了好大一場戲。

他本來是想著要聽阮翎羽的話,少多管閑事,少惹麻煩的。如今京都的那些個閑的慌的大臣們正死盯著他這個新皇寵臣呢,他稍有差錯,便會被人參上一本,顧可也心裏愁啊,他實在不想阮翎羽因此心煩,所以盡量自我克制,謹言慎行。

可是,他方才聽了一會兒,怎麽看怎麽都像是一群大老爺們兒欺負一個勢單力薄的姑娘。

顧可也忍了忍,最終,忍無可忍,這才拉弓射箭,準備嚇唬嚇唬他們。

顧可也勒馬停在不遠不近的距離,他扯了扯嘴角,掃了一圈,冷笑,開口道:“本將軍常聞,平洲百姓安居樂業,民風淳樸,不想今天得見,民風淳樸是假,罔顧人命、蠻橫無理是真。”

眾人:“……”

聞言,眾人心中氣憤不已,卻又懼於顧可也的威懾不敢過多的辯駁。顧可也征戰多年,渾身上下透出的氣勢相當磅礴兇狠,眾人敢怒不敢言!

面對如此殺神般的將軍,韓家二公子韓商言縱使心中膽怯,但他對舞刀弄槍的莽夫仍是不屑一顧。

韓商言最是瞧不起這些不懂禮數的莽夫,這些個只知道打打殺殺的人懂什麽?

這些莽夫就是父母沒教好,毫無修養和見識。

韓商言冷眉豎眼,暗暗打量顧可也。

不可否認,對面的小將長得十分俊朗,眉眼還自帶異域風情,可是,總是透著一股不耐,給人的感覺便是一言不合他意,下一秒便會出手打人。

而且,此人雙耳竟然還帶著鑲著金玉的獸齒墜子,在韓商言的認知裏,只有那些常年待在邊塞與蠻子打交道的、沒有教養不懂規矩的人才會在耳朵上帶著獸齒,華朝有志向的男兒,哪裏需要這等著花裏胡哨的東西?

韓商言越打量顧可也,他心中越是不屑,他看顧可也不順眼極了。

韓商言雖瞧不上對面小將,但還是秉承文人修養,頗有傲氣,道:“這位小將,你有所不知道,這婦人蛇蠍心腸,膽大妄為,竟然謀殺了親夫,我等,不過是伸張正義,打死這個不知羞恥,置家族名聲於不顧,妄圖逃跑的婦人罷了!”

顧可也挑眉,轉頭看了眼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婦人,她半邊臉陷在鋪著腐敗楓葉的泥土中,另一邊臉也被楓葉掩了掩,盡管如此,也遮不住她滿身的狼狽。

顧可也轉頭,將目光重新看向韓商言,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顧可也冷笑道:“恐怕,不見得是如此吧。”

韓商言被顧可也看得不甚自在,心想,果然,這些個舞刀弄槍的莽夫就是不懂禮數,毫無教養,如此毫無顧忌打量他人,是為無禮!

顧可也頗有壓迫感的眼神令韓商言心中膽怯,他咽了咽唾沫,逞強梗著脖子道:“將軍還是莫要多管閑事才好,謀殺親夫,此等毒婦,本來就該死!”

顧可也笑道:“哪有什麽本來就該死的人啊!剛才我分明聽清楚了,是這位夫人的丈夫殺人在先,要真算起來啊,這位夫人還稱得上大義,你們讀書人口中不是有個詞兒,叫、叫什麽、什麽……哦,大義滅親。對,就是大義滅親。”

韓商言被顧可也這番不要臉的言論氣的嘴唇顫抖著,厲聲大罵:“什麽大義滅親,這婦人就是謀殺親夫。那低賤舞姬難產而死,與我兄長何幹?此毒婦含血噴人,好一個心腸歹毒的蛇蠍……”韓商言眼神一轉,繼續道:“小將軍,你如此維護這個毒婦,莫不是其中有什麽內情……”

聞言,許青猛地抓起一把土朝著韓商言扔去,韓商言不防,被砸了個正著,墨綠的衣袍染上腌臜黑泥。

韓商言霎時間覺得被下了面子,立即呵斥道:“無禮!相當無禮!如此刁婦,就該將她亂棍打死!”

許青趴在地上,冷冷盯著他,冷笑道:“韓二公子,你可真夠不要臉啊,我與這位小將素不相識,收起你的嘴臉少惡心人……韓老二,你真是學識不見長,顛倒黑白的本事倒是長了不少,如今,竟能臉不紅心不跳地惡意搬弄是非,當真是好本事,不要臉!”

韓商言被一個賤婦懟了,他氣憤地左顧右看,氣急敗壞,“你胡言亂語什麽,我、我……你一個婦人懂什麽?你本該安於後宅,相夫教子。昔日,你背靠許家,盡做些離經叛道的糊塗事,如今許家是不會管你了,你這個無知賤婦,現在竟還想挑起事端。”

韓商言頓了頓,轉頭對著眾人道:“大家評評理,那舞姬不過是我兄長買回來的賤妾,不過賤命一條,縱使我兄長有不對的地方,作為正妻,許青應當好言相勸便是,這等小事,何至於殺夫,那舞姬的命能跟我兄長的命比嗎?賤命一條,死不足惜……許青,你不明事理、無可救藥。”

許青趴在地上,忽的放聲大笑,有些癲狂,“好一句賤命一條死不足惜!好一個男尊女卑,莫不是,女子生來便是賤命一條!?憑什麽啊?”

韓商言氣憤道:“女子天生不如男子。憑什麽?哪有什麽憑什麽?自古如此!”

許青嗤笑一聲,冷冷質問道:“那韓商佑強辱了清白姑娘,後又將人囚禁,妄想去母留子,害的那姑娘落了個一屍兩命下場,此些種種,憑什麽韓商佑可以不受罰,又憑什麽被你三言兩語輕輕帶過……”

韓商言呵斥道:“就憑那舞姬本就是我兄長的妾,那舞姬也不知道被多少人睡過了,得虧遇上我那宅心仁厚的兄長為她贖身,她非但不感恩戴德,竟然還妄圖殺死腹中胎兒,大家評評理,這天底下哪有這種事?”

眾人連連附和。有的說那舞姬與許青都是無知的毒婦,該死;有的說縱使丈夫有錯,作為妻子的許青不能好生規勸,也是該死……

許青笑了笑,涼風拂過,許青滿臉汙泥,擋不住她眼中的恨意,她厲聲道:“柳絮兒不是妾,我早就替她是贖了身,她只是被韓歸強辱後,擄來的清清白白的姑娘啊……”

她說到最後,心中充斥著濃濃的無力感,仿佛多說無益了。

許青冷笑一聲,惡狠狠說:“既然這世道治不了他,我便殺了他償命,他是罪有應得!他就該死!”

聞言,方才還有點心虛的韓商言瞬間來了底氣,他氣憤不已,忙指著趴在地上許青怒道:“你們都聽見了吧!平洲的父老鄉親們,許青這個毒婦,親口承認了,她謀殺親夫,罪該萬死!”

可能是太過於氣憤,眾人直接忽視了一旁臉比鍋底還黑的顧可也,竟重新拿著農具又想過去打死許青。

咻咻的兩聲,一只利箭插入土中,擋在許青前方。另一只利箭直直穿過韓商言的前袍上,然後插在土裏。

韓商言嚇得雙腿一軟,摔在地上。

再一次,嚇得眾人連連後退。

顧可也看著韓商言冷笑一聲,掃了一圈,道:“老子倒是要看看,誰敢動手?那位地上……人模狗樣的公子,”

顧可也眼睛盯著韓商言,人模狗樣一詞自然指的是他。

顧可也似笑非笑看著他道:“你知不知道,如今的新皇愛惜百姓,十分敬畏生命,是以忠孝仁德治天下?”

韓商言一楞,他還真不知道。他咽了咽唾沫,想必平洲路遠,這些消息沒那麽快傳來。

顧可也乜了他一眼,繼續道:“看你的模樣便是不知道。新皇曾言,罔顧人命者,視為上不忠君、下不孝父母。那麽請問,這位人模狗樣的公子,你剛才說……誰的命不是命?誰的命是賤命一條?”

韓商言驚恐萬狀。

顧可也冷冷盯著他,口氣不善,道:“難不成,你當新皇說的話是放屁,還是……平洲學子,竟毫無敬畏生命之心!皆是不忠不孝之徒。”

不忠不孝的帽子扣下來,韓商言嚇得兩腿更加發軟了,他實在沒聽說過新帝有這些言論,嘴唇囁嚅幾次也沒能說出反駁的話。

顧可也見他被唬住了,正經道:“少拿那些個老古董教條壓人了。你兄長欺辱良家姑娘,後又殺人,一屍兩命,不是你一句話可以輕輕帶過的,華朝有明文律法,可不是能任由你們為所欲為害人性命。而…這位夫人。”

顧可也轉頭看向許青,開口繼續道:“我看啊,她不但沒錯,反而有功。新皇剛登基,怕走了宣王的老路,使得貪官酷吏欺上瞞下,弄權妄殺良民,新皇曾有口諭,若害人者官府坐視不管、不敢抓,民怒不能平,眾百姓皆可殺之。”

聞言,趴在地上的許青滿臉不可置信。

韓商言蹙眉,“胡言亂語…什麽時候有這條律了?”

“人模狗樣的公子,你是沒長耳朵嗎?老子說的是新皇口諭。”

聞言,眾人議論紛紛,有些拿不準了。

其實,韓商言心中有些不信,但對方每一句都認真正經,不似作假,他猶猶豫豫,也拿不準了。

難不成,今日不僅不能打死那賤婦許青,還得當把人成功臣供起來?

韓商言敢怒不敢言,被下人攙扶著才沒繼續摔倒。

顧可也見唬住他們了,便無所謂的一攤手,道:“難不成,你們覺得老子敢假傳新皇口諭?這可是誅連九族的大罪啊。”

是了,誰敢冒險假傳新皇口諭啊?這是殺頭,誅連九族的大罪啊!

這麽一想,眾人對顧可也所言深信不疑。

顧可也心中冷笑,別人不敢,不代表他顧可也不敢啊。

他敢的很!

如今的顧家,就只剩他孤身一人了,哪裏來九族可株連?

顧可也嘲諷一笑。

阮翎羽告誡他,要謹言慎行,他慎行了,所以才沒有立即出手打這些人一頓,可…謹言,他就辦不到了……

不過,平洲天高皇帝遠,諒他阮翎羽也不知道。

終於,前後掂量一番,有所顧慮的韓商言氣憤地瞪了一眼許青,便帶著韓家仆從走了。

而,這些跟著來伸張正義的平洲百姓一下子沒了主心骨,他們這些外人也不好管許家和韓家的家事,其實就是跟著來湊熱鬧的,現在沒有熱鬧看了,自然沒必要繼續待在這裏了。而且啊,人家對面那小將都說了,新皇有規定,許青無罪還有功,他們哪敢反駁,一個接著一個默不作聲地走了。

許青扶著楓樹緩緩起身,又立即摔倒了。

顧可也下馬走過來,許青不自覺想後退。顧可也腳下一頓,不再靠近,遠遠站著,禮貌性地拱手作揖,似乎在行禮,但動作別扭還有些滑稽。

許青看得一楞一楞,都快忘了疼。

顧可也想著,他這算是禮數周全了吧?這才道:“夫人,前面百米外,有隨軍的軍醫,你是否要看一看傷?”

顧可也之所以這麽問一問,是因為軍醫是男子,平洲特殊,十分註重男女有別,他怕貿然去請來軍醫,反倒讓這位夫人為難了。

許青咬了咬下嘴唇,如今她的模樣,好像也別無選擇了。反正她也沒什麽名聲可言了,如今能撿回一條命已經算萬幸。

她想活著,想活下去,她還有很多想做的事。

許青點了點頭,“多謝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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