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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九十五口代餐 炫耀有風險,自閉需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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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九十五口代餐 炫耀有風險,自閉需謹……

於是那夜她與他聊了很多。

關於那對父母, 關於來堵人的顧錦宸,關於在江郊陵園附近晃蕩的往事,關於那家曾巴望許久的杯子蛋糕店, 關於那個拿到她親筆簽繪後就格外好說話的外賣小哥,關於她竟然真的像奇幻電影裏那樣穿過了體操教室裏巨大的鏡子抵達江邊,關於她這兩天安排好了工作還和一無所知的陳奶奶吃了頓飯、隱去了一系列的兇險內情、只含糊其辭地告訴她顧芝住院是因為他頂著低血糖buff爆肝, 於是陳奶奶又好一頓罵罵咧咧譴責小顧這人就是不愛好好吃飯, 所以下次芝芝你給奶奶打電話時要註意措辭……

當然, 還有, 關於17歲的陳千景自身。

她的到來是一個被他人算計的事故,她的離去才是將錯亂的時間段還回正確的領域, 但她卻不可避免地因為那個年輕的自己感到……感到……

失落?愧疚?遺憾?

倘若她在小陳同學離開之前便告知她,這一切都將隨著時間的偉力淡去,她所經歷的這段長達數月的冒險, 在她回歸之後將盡數抹除——

“那也是沒辦法啊, ”顧芝撫摸著她因哭泣不斷顫抖的後背,輕聲安慰她,“總不能讓17歲的小孩哭著離開吧。況且是我向你建議,隱瞞她這事——歸根結底, 欺騙她辜負她的人是我,不是你,小千老師。”

陳千景搖搖頭,又點點頭。

她知道,她明白, 這和顧芝沒什麽關聯,是她的決定和選擇。

17歲的她在這個時間過得非常開心,她不想在最後告別時讓她希望落空, 難過得哇哇大哭——17歲的她早就哭過太多太多次。

雖然27歲的陳千景已經逐漸接受了她可能終其一生都改不掉情緒失控時淚腺崩壞的毛病——但她實在不願意讓17歲的自己又痛哭一次。

起碼,她自己,不想刻意惹哭自己的。

可一切結束後,當她坐在病床旁,看著編輯一條條發來的消息,朋友們在群聊裏熱熱鬧鬧的玩笑、慰問與約飯邀請……

幾乎所有認識陳千景的人都在說,你漫畫完結後的這兩月去幹什麽了,不接電話不出來玩,是不是偷偷溜出去又找了新樂子。

幾乎所有認識陳千景的人——包括陳奶奶——都沒有察覺到,另一個陳千景來過,出現過,又蹦蹦跳跳地離去。

陳千景不可避免地為此感到難過。

尤其是當她想和顧芝說說話、聊聊天,卻只能看見渾身遍布繃帶的他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樣子。

好像是她連累顧芝從百忙中抽出空來,遭受這些磨難。

好像也是她抹掉了小陳同學來過的所有痕跡,在其他人面前隱瞞了另一個自己的現身。

理智告訴陳千景,這些不過是最無關緊要的感傷罷了,當務之急是安排這個,敷衍那個,把數月來的交際空白統統填補上去,讓自己耽誤的工作與生活盡快回到正軌……

可那股不管不顧的、想要放聲大哭、尖聲大罵的沖動,仍舊埋在她心口深處。

於是,當顧芝醒過來,觀察她,誘導她,讓她重新擁有了能夠發洩、攻擊、淚水洶湧的口子——

她說了許多許多,也罵了許多許多。

直到她的淚水哭幹,嗓子沙啞,天邊漸白。

陳千景重新平靜下來。

“事情徹底告一段落了”,她緊繃的神經如此告訴自己的身體,然後,徹底放松,世界一片黑暗。

——她昏昏睡去。

清醒的顧芝摟著熟睡的她,他望著窗外那被月亮蓋過的太陽一點點頂開雲層,在心裏整理著她告訴自己的信息,就這樣琢磨了好一會兒。

譬如那個似乎正兒八經歸屬於非科學組織的外賣小哥,公事公辦的敷衍態度像極了大型機構裏的公務人員,這或許意味著他背後有組織有勢力,這個世界或許還有另一個人類所不知的側面,經年累月下來,自成一套體系……

譬如在江邊陷害他之後徹底沒了聲息的非人之物,或許它並非耗盡法力後龜縮不出,而是因為太過冒頭搞事,被相關機構的公務人員收押回去,之前和外賣小哥在論壇上溝通時,對方顯然比起眼前的業務,更重視那東西所處的教堂方位與具體地址。

又譬如……

顧芝瞇了瞇眼。

晨光撒上床頭,他緩緩伸手摸到自己的手機,這才發現,已是清晨五點整。

唔。

他倒也沒想著再熬一個通宵,只是陪她聊久了,也聽她哭多了,一時半會,難免睡不著。

做別人的情緒垃圾桶總是會有點負擔的,倒不是感到疲憊,純粹是他聽得太認真,凡事也容易想很深,小千老師劈裏啪啦輸出完一堆就不管不顧了,顧芝這邊卻要兀自加載緩沖好幾個小時……

當然,他不討厭這種思考,他喜歡分析猜測她每句話背後的信息量,實在想累了他就誘哄老婆和自己這樣那樣,從而開心解放大腦……可現在嘛……

老婆太累,不合時宜,算了。

顧芝屈起手指,隔著空氣虛虛描畫了一下她眼下哭腫的痕跡。

應該拿條熱毛巾來幫她敷一敷,但他此刻動彈,勢必會把她吵醒,然後她看見他搓毛巾燙熱水估計又會自責不已……

小千老師,太心軟了。

她應該反過來想,他能被牽扯進她的個人故事裏,有幸再次遇見她的17歲、她的27歲、了解她上大學乃至大學畢業的經歷,陪著她找回幼時那對父母種下的陰影——這明明就是他的榮幸。

這一切都是必須頂著“陳千景配偶”身份才可以參與的冒險,不是嗎?

至於受傷,發燒,不過是冒險的小代價而已。

看顧錦宸那垃圾,知道這些事比他更早,甚至也算是一部分的始作俑者,幾個月來還跳來跳去的想蹭到她眼前刷存在感——可小千老師壓根不搭理,所以他就註定沒戲。

一想到顧錦宸,顧芝就忍不住想笑。

倒不是他如今因為被曲奇咬傷也不得不住院觀察的信息——亦不是小千老師錘了人之後先斬後奏還打給他親娘,惹得那女人丟了好大面子,便對兒子大發雷霆——

小千老師還告訴他說,顧錦宸醒來後不依不饒地在病房裏要和她談條件,威脅說如果她不現身和自己談好,他就去法院告她家狗咬人……

他具體提了什麽條件,小千老師含糊其辭地帶過去了,但顧芝閉著眼也能猜出來,肯定還是“和我覆合在一起”這類東西。

……嗤。

反正小千老師一直待在他身邊,壓根不去搭理,那顧芝就沒什麽好氣憤、忌憚、惱恨的了。

其實他能猜到顧錦宸這一系列動作的背後邏輯——他從三個月前又是突然回國,又是找他打架,又是四處播散謠言屢屢暗示小千老師讓她也闖入了那座教堂……到頭來,無非是想借著臟東西的手徹底摁死他,然後上位幫助小千老師覆原身體,趁此大獻殷勤重新得到陳千景的青睞與信任——

作為暗示那座教堂的引路人,也作為揭穿了顧芝“真面目”的引導者,顧錦宸原本就是想借這些怪力亂神的影響,把他自己安排在“陳千景配偶”位置,他故意搞出這堆破事,又留下一堆馬腳,就是在等待追尋著線索的陳千景去找他詢問、合作、一起共事。

只不過……

陳千景不會選擇他。

即便是17歲的陳千景,也不會回到他身邊向他提問——誰讓他自己沒認出兩個陳千景之間的區別,又完全遺忘了小孩對“完美理想型”的渴求呢?

所以,即便顧芝完全勘破了,顧錦宸這幾個月來的一套操作就是為了搞死他再搶走他老婆,他依舊抑制不住自己上揚的嘴角。

因為陳千景是搶不走的,她就是會堅定選擇和他在一起的。

——如今終於輪到他正大光明地站在她伴侶的位置,能帶著百分之二百的自信與驕傲肯定這句話,實在是太……太……

懷裏的小千老師在睡夢中咕噥兩句,顧芝一個激靈,忍不住輕咳一下。

他差點沒樂出聲。

收住,收住,不能太得意了,否則老婆醒來後勢必要解釋“我分析出顧錦宸搞事的根本目的是弄死我,卻因為你沒成功就忍不住高興”,然後再被她劈頭蓋臉罵一頓……

他調整呼吸,又聽著她的心跳等了好一會兒。

小千老師徹底睡熟了。現在她的呼吸頻率是典型的“截稿線前不吃不喝連環趕稿傳過最後一頁成稿後倒頭就睡”狀態。

她睡成這樣時,曲奇撲在旁邊大聲嗷嗷要狗糧都吵不醒的——

顧芝便下了床,拿開水燙了條熱毛巾回來,敷上她哭腫的眼睛。

小千老師果然沒醒。

顧芝拉緊窗簾,隔絕了越來越盛的日光,他甚至還鬼鬼祟祟地摸去洗手間,反鎖上門和下屬們又通了會兒電話——住個院不得不躲在洗手間瞞著老婆辦公也是沒辦法——

等到病房外傳來護士巡視的腳步聲,晨起打飯的病人家屬招呼聲也越變越多,他這才回了床上。

顧芝發現自己還是很精神。

……誰讓他剛才工作時收到了顧老登那邊的最新財報,顧芝從意識到顧錦宸回國搞事後就開始默默挖坑去搞顧老登,那老登投資幾次都被他接連截胡,終於發現不對勁,回頭查賬時順著顧芝故意埋下的鉤子成功發現了顧錦宸挪用公款偷偷回國的事,老登自然不會好奇為何大兒子突發神經給一個私密戶頭瘋狂打錢,老登只是沖進病房對壞了自己項目的兒子大發雷霆……

嘻嘻嘻。

果然他這個月來天天爆肝工作是有福報的——能從老登身上趁機卷走大把資金和股權,也能在今天讓顧錦宸被氣急敗壞的老登罵成孫子。

還威脅小千老師,拿捏著他們家狗要談條件呢,先想辦法從顧老登的怒火裏逃出來吧,顧錦宸。

他倆現在越不開心,顧芝就越開心,下屬轉達的好消息讓他開心得想拉著梁曉新再開一局打喪屍(換頭想象那是顧家人的喪屍),結果……他越來越難睡著覺了。

顧芝合上眼。

他不想再熬下去讓小千老師煩惱,他努力排空其他所有思考與雜緒,逼迫自己睡著。

可是太樂了,不行,顧家那兩個垃圾互噴的現狀總是蹦進他腦子讓他樂。

想想別人。

想想小千老師。

小千老師漫畫完結了,簽售也準備好了,她說後兩天簽售會一弄完,就可以放個假四處玩,取取材籌備下本的靈感。

顧芝覺得她這次好像有點帶他一起出去玩的意思。因為她向他訴說自己的工作時,也重覆了許多遍,“你出院後把手頭工作也放放,陪我多歇一段時間”……如果算上三個月前,她問了他好多次這段時間的工作安排,有沒有重要的會議與項目雲雲。

他之前會懷疑這是錯覺,但現在他懷疑是自己想岔了——小千老師就是打算和他一起出去玩,不帶家長不帶編輯也不帶毛孩子的那種單獨玩。

小千老師之前就多次提過外出滑雪。難道她想邀請他一起去滑雪?那我應該一口答應嗎?還是直接提議陪她一起放假?會不會顯得太迫不及待了?

……會不會又是我想得太美了……

唔。

顧芝意識到自己的心跳再次加快——光是設想這種可能性他就忍不住升起期待——

這是區別於坑害顧家兩垃圾的另一種快樂,他不禁浮想聯翩。

現如今,他再向小千老師請求一些情侶特有的福利活動,應當不會被拒絕吧?

好比一次情人節約會——在她的漫畫日後談小劇場裏露一次臉刷刷存在感——陪著她一起去簽售會然後堂而皇之地坐在杯子蛋糕老師的家屬席上——

等等,他是不是也可以堂而皇之地要小千老師給他準備比貓抓板更貴的生日禮物了?因為她說喜歡他啊?

……想著想著別說培養睡意,可能要從另一種層面上精神抖擻了,顧芝趕緊打住。

他第三次努力更換腦內主題,把與陳千景共度的未來換成自己如何如何弄死自己的畫面後,十年如一日地開始盤算自己的墓地位置……江邊真是個好地方啊,但死在雪山上也未嘗不可,因為老婆喜歡去雪山旅游,這樣一來他死之後她就能頻繁去打卡合照了……他的墓碑要是能出現在她的鏡頭和朋友圈裏也很值得高興……

熟練又自然的開始陰暗暢想循環後,顧芝總算睡著了。

【半月後】

因為有了“等老婆放假了可能帶我一起出去玩”的暗暗期待,顧芝異常配合醫護人員工作,又十分乖覺地聽老婆話調整作息,很快便恢覆健康。

當然,胳膊上背上和耳朵上的皮肉傷沒好全,依舊貼著不少紗布與膏藥,還得慢慢養好。

不過他出院當天陳千景並沒有陪同,一是因為顧芝屢次強烈抗議,表示自己有手有腳獨自辦一趟出院手續又不會二度昏迷,二是因為……

在王編輯的強烈抗議與催促下,杯子蛋糕老師延期多日的簽售會不得不開始舉行,顧芝出院的前一天,陳千景便飛去了外地。

臨行前顧芝還想開車送她去機場,被罵,未果。

陳千景飛機落地後給他發了條消息報平安,便馬不停蹄地奔去了人山人海的簽售會場——

當晚她打了通視頻過來詢問他出院檢查單如何,一邊錘脖子一邊揉手腕,且沒問兩句便哈欠連天,顧芝連忙表示一切都好無須擔心,催著她去休息,兩人通話不到五分鐘便戛然而止。

所以,顧芝出院時,也沒打電話額外通知陳千景,省得讓她額外操心。

他拎著東西去看望了陳老太太,被陳奶奶數落了好大一通(“所以小顧你身上所有的毛病都是不好好吃飯害的”),然後拎著東西去看望在家躺屍的梁曉新,接走了寄養在那兒的泡芙與曲奇。

後者眼圈烏青,臉色泛白,渾身貓毛狗毛,見他的第一句話就是:

“兄弟,你知道嗎,你家這兩只崽子就是一對癲子。”

顧芝:那還用你說,我全家上下從人到狗到貓再到機器人都自帶癲勁兒的。

其實小千老師離開時有考慮過把貓貓狗狗托付給陳奶奶,那兩只鬧騰的毛孩子唯獨在陳奶奶家乖巧安分,可能這就是奶奶天生自帶的嚴肅氣場唬人——

但這回梁曉新自告奮勇,非要“幫我淒慘住院的好兄弟看好他家的崽子”,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奇奇怪怪的報償心理,“我兄弟差點就嗝屁了我竟然一點忙都沒幫上”之類的……小千老師和他嘀咕過,他剛被救護車送進醫院那天,匆匆趕來的梁曉新表情就跟要哭喪似的……

顧芝沒管這貨的腦回路,反正只要跟他家的瘋貓傻狗處兩天,梁曉新就顧不上瞎想那些有的沒的了。

果不其然。

送走了半夜跑酷的瘋貓,送走了清晨嗷叫的傻狗,梁曉新倒頭就睡,第二天中午才堪堪醒來。

然後他打電話給兄弟約飯,想和他好好嘮嘮,這整天搗鼓陰謀的陰暗比是怎麽把自己同時折騰進救護車、急診室與外地山體滑坡災難新聞報道裏的。

顧芝在電話那頭嗯嗯敷衍幾句,只說工作忙,沒空出來吃飯。

劈裏啪啦的鍵盤背景音也的確不作偽。

梁曉新奇道:“你又忙什麽?我沒聽說你公司新開發了什麽大項目啊?”

顧芝:“我想盡可能提前處理一些,騰出時間……我老婆忙完簽售會了,可能要帶我出去玩。”

他這話不無得意,暗暗炫耀的小情緒幾乎和幼兒園門口的小朋友宣揚“我爸爸媽媽暑假帶我去全市最大的游樂園玩”一樣的。

梁曉新:“……”

梁曉新更奇怪了:“這有什麽好炫耀的,你又不是沒跟對象一起出去玩過。”

顧芝更加得意:“那能一樣嗎?我陪著她和奶奶上山拜佛,我陪著她背著貓包去湖心公園遛狗——又不是單獨兩個人一起的玩——”

梁曉新“啊”一聲,驚訝道:“我說的就是和對象兩個人一起玩啊,這年頭誰交男朋友女朋友不會和對方出去約會旅游的,你不會結婚到現在都沒單獨和她出去玩過吧?”

顧芝:“……”

所以就連這貨都和女朋友出去玩過。

……連結婚證都領不到的蠢貨憑什麽就能擁有情侶旅行了!那他領證都兩年多了憑什麽還沒有正兒八經的情侶約會呢!!

結婚後談戀愛又不違法……他這種結婚前根本沒談到戀愛的就指望著婚後福利了……

不,不行。

約會啊旅行這些很快就要有了,顧芝你要相信你等到了,不能再次被梁曉新這種至今沒有老婆的愚蠢單身漢影響心情。

顧芝:“哦。那很好。我無所謂。”

梁曉新:“……你跟我生什麽氣?我只是指出事實而已。”

顧芝:“我沒跟你生氣。我很忙。”

說罷電話啪地掛斷,非常具有幼兒園小朋友生氣的風範。

梁曉新:“……”

和他家那瘋貓的脾氣好像啊,這陰暗比。

梁曉新本以為這貨要氣上個幾天幾夜才會回來搭理自己,可幾個小時過後,當天傍晚,顧芝主動打電話找他,說感念他之前幫忙,請他來家裏吃飯。

梁曉新受寵若驚:“真的假的?確定不是你老婆想跟我道謝,你才不得不提出邀請?”

顧芝敏感道:“我老婆憑什麽就會主動要見你——她不在家,她出差很忙,跟她沒關系!”

梁曉新:“……說實話,你叫我過去是為什麽?”

顧芝默了一瞬。

“我做貓飯時把手切了。不敢去醫院。怕被老婆發現。我老婆知道了肯定要打電話罵我,但我自己一個人換藥換紗布也不方便……你過來,梁曉新,我請你吃魚肉糊糊配蝦仁和雞腿肉肉糜。”

梁曉新:“……”

梁曉新:“……你在家消停點養傷是會死嗎顧芝!而且我才不稀罕吃你家貓吃剩的貓飯咧!!”

話雖如此,他還是罵罵咧咧地去了。

顧芝也沒真的請他吃貓飯——

挺難得,他對象不在家,這個慣愛糊弄自己的人也正兒八經地炒了四五道菜,還燉了湯,又蒸了幾只材料敦實的肉包與饅頭作為主食。

“沒辦法,奶奶硬塞給我讓我吃完……”

他一邊擦掉流理臺上的鮮血一邊招呼梁曉新落座,可後者瞪著他被切了一刀汩汩往外冒血的手,硬是憋不出半句話來。

顧芝……顧芝後知後覺地低頭看看,然後拎出醫藥箱:“沒事。給雞腿去骨時意外劃到掌心而已,只是看著嚇人——你知道的,梁曉新,一旦哪塊地方受創了被紗布包緊了,就總會下意識讓它遭受一下二次創傷,這是人的本能之一。”

梁曉新完全不理解這種奇奇怪怪的陰暗比本能,他一把搶過顧芝費勁巴拉用手指頭拈起來的碘伏瓶子,替他換藥包紮。

“你這樣就快纏成粽子了,”他罵道,“你非要在這時候突發奇想,自個在家裏拿刀做菜?”

顧芝淡淡道:“我老婆嚴令我這兩天按時下班,回家吃飯——那我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就想拿菜刀玩玩。”

梁曉新:“……你就不能拿個安全點的兒童玩具玩!”

雖然你會一個人安分在家燒菜吃飯很值得誇獎——但你弄點不用精細切剁的食物吃不行嗎,剛出院就急著把自己往回送啊??

別提他老婆了,梁曉新這個當朋友的看他這死樣子都來氣,奈何顧芝難得親手下廚,桌子上的菜實在很香,他又一貫是個粗神經。

大多數男人,手上被刀切個口子腿上被煙燙個疤,這類小傷通常都不會特意往心裏去,還有崴了腳也堅持踢球踢到球賽結束才一瘸一拐去看醫生的家夥——梁曉新會格外氣惱也是因為知道顧芝前段時間剛上救護車,此刻他還一身紗布藥膏,視覺沖擊感滿滿的,這前腳從住院部出來後腳就要再轉回急診部縫針的架勢太誇張……但在顧芝三言兩語下,他很快就被食物轉移了註意力。

正如同趴在糧盆前對著貓飯大快朵頤的泡芙,對著骨頭哢滋哢滋的曲奇,沒有生物會在意顧芝突然切了手的深層原因。

當然。

顧芝也不希望任何生物去在意,會刨根問底懷疑刺探的陳千景反而令他汗顏不已。

只是……

當梁曉新吃完,問他,能不能幫忙打游戲,這段時間他不來參戰,自己的賬號瘋狂掉排名。

於是兩人去了客廳,上號打游戲。

耳機一戴,游戲一開,打上頭了就是天昏地暗,等大呼小叫的梁曉新回過神來,淩晨三點多鐘,都快能拿第二天的簽到獎勵了。

他嚇得一個激靈。

“完全沒註意時間……不會影響你吧,顧芝?”

顧芝膝蓋上正趴著曲奇昏昏欲睡的狗頭,頭上則趴著翹尾巴的泡芙,聞言瞥他一眼:“沒事,今天周六,我不上班。”

而且這時候擔心影響有什麽必要嗎,你剛才啊啊嗷嗷釋放噪音時怎麽就沒自覺幫我卸除身上這兩只崽子的重量,你的背景噪音和它倆一枕一撓造成的幹擾也有過之而不及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梁曉新尷尬地咳嗽一聲,伸手理了理茶幾上自己喝空後亂擺的啤酒易拉罐:“我是說,你老婆,她今天出差回來……咱們要不要趕緊先收拾……”

杯子蛋糕老師名氣大,她萬眾期待的最後一場簽售會終止時間早在兩周前就開始宣傳,即便梁曉新也清清楚楚。

按照日期,今天她就該結束出差回來。

要是回來看見他拉著她剛出院還負傷的對象通宵打游戲……嘶……

“沒事。”

顧芝移開目光,操作著屏幕上的角色又打爆了一個npc的腦殼:“她臨時被邀請去參加團建旅游,幾大家合作出版社的漫畫家集會,再過半個月才能回來。”

梁曉新舒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人家老婆不會看到他帶傷患通宵打游戲。

……嗯?等等?

梁曉新眨巴了一下眼。

“顧芝,你該不會是因為接到你老婆要繼續在外面出差半月的消息,才會煩得意外把自己手切了吧?”

顧芝:“……”

顧芝不語,只是游戲裏一味爆頭,刀刀暴擊。

梁曉新:“……”

梁曉新:“所以你今晚……啊不,昨晚做那麽多菜……是因為……”

“我老婆原本說能提前回來。”顧芝淡淡道:“她下午兩點多打電話跟我說她要回來吃飯,劈裏啪啦點了一堆菜,傍晚六點又打電話過來,說因為太久沒露面被同事拉去參加集體團建,不得不飛去國外某度假勝地,旁邊還有一座大雪山。能滑雪,能爽玩,還能和朋友談天說地,松松這段時間總費勁和我說話的神經——多好。”

梁曉新:“……”

梁曉新:“所以你生氣……”

顧芝:“我不生氣。”

言罷游戲角色換下手裏的槍,切出小匕首來,唰唰唰地懟地上捅npc屍體。

梁曉新:“……”

好的,這陰暗比超生氣。

梁曉新想說話,又不敢說話,想勸勸,又不知道該怎麽勸。

於情,自己剛病好出院,原本說好出差幾天就回來的對象突然跑去外地度假半月,肯定會有那麽點點介意。

於理,太久沒有正式露面,被熱情友好、慶祝自己新書大賣的同事們拉去參加團建,也是不好推脫的事情。

當然了,如果是直來直去的梁曉新,肯定會在電話裏就和對象抱怨幾句的——

但顧芝麽,平時比他還明事理,懂大局。

於是他倆繼續開了幾局,直到日上三竿,梁曉新撓撓頭告辭離去,也沒說什麽別的。

不好提的私事就不提了,人家夫妻倆的事情,他幫誰說話都扯不清。

反正顧芝能把他自己調理好的,他本就是個工作狂,不會滿心都是陪老婆出去玩玩玩,連人家團建旅行都眼紅不已。

——事實完全相反,顧芝自己默默調理三天也沒調理好,但這怪不了任何人,全怪他自己住院時把期待值拉得太滿。

總覺得老婆在暗示他一起出去玩,總以為老婆念叨著想滑雪是想和他單獨去雪山,可等了半月沒等到她正式邀請,只等到她叒和別人出去度假的消息……

暗中期待的下場就是暗中破防,他怎麽總沒學乖,唉。

話說他壓根就沒必要等,明明自己也可以主動邀請老婆一起出去玩吧?我記得小千老師和前任談時,次次都是顧錦宸主動邀請,她才會答應一起出去玩啊?

——可這次是她先天天對我旁側敲擊問我工作安排,難道不是要主動邀請我的意思嗎——

況且就算他邀請她一起出去玩,也沒辦法再去她心心念念的雪山了,她已經去過玩過采過風——和別的同事朋友一起耍過的地方——那還有什麽好去的。

他雖然沒正兒八經談過戀愛,但即便是旅游搭子,也不樂意做別人的對照組啊。

生氣。

……好氣。

氣得他也想獨自出門散心,憑什麽每次小千老師在外游山玩水的時候我必須呆在家裏幫她看門餵貓遛狗,閑暇時間都用來自閉。

當然,顧芝清楚,自己這氣生得真心很沒道理。

就算他先下手為強,邀請了小千老師去雪山旅行,她被一幫同事催著請著去團建,也不可能說我和對象事先約好了,所以不能和你們去這地方旅行吧。

既破壞職場氛圍,也破壞自己的風評。

顧芝在第四天慢慢把他自己調理過來,第五天,他已經能夠坦然地打開小千老師的動態,給她分享的旅游照片點讚。

……雖然他同時給王編輯發的一溜團建動態點了踩,還自己這位高中老同學回的問號底下又回了一串的陰陽怪氣小黃臉……但這不是重點。

一周後,顧芝按醫囑去醫院覆查,換藥。

走廊上等候著一溜來覆查的病患,因為身上要麽打繃帶要麽打石膏,個人行動都有些不便,所以幾乎個個有家屬陪伴。

身上綁著一堆繃帶、但就是能正常拿刀遛狗敲鍵盤的顧芝對這幫病患十分不屑,不就是換個藥嗎,何必還要別人陪著來,多耽誤家屬工作安排,也不嫌麻煩。

因為別人都紮堆聚在一起,陰暗比不想靠近,他挑了半天才看到有一個腿上綁了石膏的男人單獨坐著,便向他旁邊的位置走去,可還沒坐下,那男人擡起頭道:“不好意思,這位置是我老婆的,她去廁所了。”

顧芝:“……”

怎麽,誰還沒有個老婆了,要你多話,老婆陪著來是很值得到處亂講的事嗎。

他裝作根本沒打算落座的樣子扭頭往外走去,然後站在科室門口,直接站著等到了自己的號被叫。

護士很沒好氣地把他罵了一頓,就他紮著繃帶纏著紗布還不小心把自己剌出血口的事進行了好一番問候,然後沒好氣地告訴他起碼要過一周才能好全,警告他別再出幺蛾子。

一周啊,顧芝漫不經心地想,正好能卡在小千老師團建結束前好全,那沒事了。

只要老婆不發現,事情就是沒發生,嗯。

顧芝身上的繃帶紗布被拆了大半,只之前被菜刀二次割傷的手掌用紗布新纏了兩圈,醫生開了一款新敷料,叫他爭取每天早晚塗兩次,能好得更快。

顧芝:“每天早晚塗兩次?那豈不是每天都要單手拆開紗布,重新包紮兩遍?太麻煩。”

醫生:“不麻煩,叫你家裏人幫忙就——你家裏有人幫忙吧?”

顧芝:“……”

神金,好端端看個病突然攻擊我幹什麽。

他默不作聲地伸出沒包繃帶的左手,艱難地單手轉了轉自己的戒指。

醫生:神金,好端端看個病餵我吃狗糧幹嘛,非要把你有老婆寫臉上是吧。

……相互都覺得對方很神金的看診結束後,顧芝拿著單子直接回了家,壓根沒去開那瓶敷料。

用新敷料必須每天單手拆解兩次紗布,他嫌麻煩。

回家時是晚上八點,他一開門就險些被嗷嗷喊餓的曲奇撲倒,又用單手從發瘋的泡芙爪下搶走自己險些淪為一團破毛線的生日禮物後,顧芝緊趕慢趕做好狗飯貓飯。

九點半時他才有了空閑顧及自己——因為要聽老婆話養病,顧芝決定吃晚飯。

……雖然他今天忙到九點半才想起來吃晚飯,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培養了主動吃晚飯的優秀意識。

顧芝單手撈起手機,打算點外賣。

可特殊關心對象的動態推送到他眼前,打開一看,是老婆這趟雪山旅行的團建合照,陳千景和好幾個他不認識的人穿著棉服貼在一起,護目鏡亂糟糟堆在頭頂的毛線帽裏,臉頰在風雪中顯得紅撲撲的,看上去特別溫暖、柔軟,又十足開心。

顧芝:“……”

嘖。

顧芝給這條動態點了踩。

然後他把手機扔到旁邊,仰面倒在沙發上。

陰暗比不想點外賣了,他打算今晚餓死自己。

……兀自抑郁了大概半個鐘頭,吃完飯的泡芙幽幽轉過來,一路從他的膝蓋踩上他的脖子,然後轉身,優雅地坐在他臉上。

顧芝:“……”

顧芝:“滾蛋。”

顧芝拎走這破貓,惡狠狠地捏了兩把它肚子上的肥肉,這才緩和了一點心情。

正在這時,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芝芝?你幹嘛給我之前發的動態點踩?”

顧芝一把坐起。

“我手滑了,剛才沒註意——”他輕咳著轉移話題:“你怎麽有空回我電話,不是在雪山上,信號不好嗎?”

陳千景在那端默了默,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你是不是不高興了?”

她柔聲道:“因為我在外面和別人玩所以生氣?”

顧芝:“……沒有,怎麽會,我這幾天不是一直給你點讚嗎,你和同事們好好玩……”

“芝芝。”

她打斷了他,背景音裏十分嘈雜,嗓音卻格外堅定。

“可是我和別人玩時沒玩好,始終掛念著在家裏養傷的你。我很想你。”

顧芝:“……”

那你還不早點回來。

——他想抱怨出聲,但聽著她的呼吸,終究沒舍得說出口。

但陳千景就像是知道他想說什麽,她堅定許諾:“已經陪他們應酬了一個多星期,足夠了……我會盡量早點回來,芝芝。我保證。”

“……真的?”

“真的。”

顧芝喉嚨滾了滾,這些天來的怨氣不滿瞬間煙消雲散。

“那……想我也是真的嗎?你玩的時候也會想我嗎?”

“真的,當然——你才剛出院,身上還有傷,我怎麽可能只顧著玩,壓根不惦記你?你今天有去醫院覆查換藥吧——恢覆情況怎麽樣了,是不是好了大半?”

顧芝立刻有些心虛地縮了縮自己還纏著紗布的手。

“嗯,都好全了,身上已經沒有傷口了。”

“那就好。你今天有好好吃飯嗎?”

顧芝決定掛了電話就去叫外賣。誰說晚上十點多吃的外賣不能叫晚飯。

“吃了,”他理直氣壯:“我每天都定時吃晚飯。”

“那就好……”

陳千景不再開口,聽筒裏只有她有些紊亂的呼吸聲,顧芝聽著聽著,突然感覺有點不對勁。

之前背景音還很嘈雜,像是處在車流裏,怎麽現在就完全安靜下來,像到了密閉空間呢?

如果是從酒店大堂進了單獨的房間,她呼吸為什麽會這麽亂?

“小千老師,你……你在哪裏?”

她笑了起來。

嗡嗡的,幾不可聞的規律震動聲在手機裏響起——與此同時,客廳裏側,那部只通向車庫的電梯升上來。

舉著手機、拖著行李,陳千景興沖沖地蹦出了電梯。

“芝芝,驚不驚喜,我提前回——你手上那一大圈新綁上去的紗布怎麽回事?!”

顧芝:“……”

顧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右手往後一藏,斬釘截鐵:“小千老師,你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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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芝士蛋糕:老婆你回來啦我好高興你不知道我今天受了多少委屈,他們都歧視我沒老婆陪——

小千老師:你起開。手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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