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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口代餐 好奇怪……唔……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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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口代餐 好奇怪……唔……沒道……

「ダメだった」から「躊躇った」

從“失敗了”再到“猶豫不決”

どうして、僕ばっか

為何總是選中我呢

——引自-プロポーズ-なとり

雖然自小到大, “眼鏡”總能輕易成為他被旁人拿捏、攻擊的弱點之一,顧芝依舊很不喜歡佩戴隱形眼鏡。

不僅僅是因為戴起來的手法總讓他有些別扭,戴上去的感覺又十分令他膈應, 每隔幾分鐘就會頻繁眨眼睛,擔心那薄薄的凝膠滑去眼眶底……

更多的,還是心理原因。

對陰暗比來說, 將自己的手指靠近自己的眼膜, 這並非一個無害的動作, 他總會幻視一柄虛幻的雨傘傘尖在滿是灰塵的穹頂朝自己紮來, 然後又傾向於下一秒提前把自己的指甲直直戳進自己的眼睛——

就像他在學校裏遭受長期的霸淩,顧芝會在自己抽屜裏拉出垃圾、自己毛巾中戳出美工刀刀片時, 下意識攥緊那些骯臟、尖銳、又惡意滿滿的器具,然後轉過來……針對他自己。

這算是小孩自發領悟的生活小訣竅:如果在那些人傷害你之前搶先傷害自己,那麽, 就能把他們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一邊大叫“精神病”一邊遠遠逃離。

他非常討厭那幫人搶走他的眼鏡, 拉扯他的頭發,割開他過長的校服,罵他是私生子、小賤人、只知道窩在書本裏發臭的四眼昆蟲——

可如果先他們一步弄碎自己的眼鏡,割掉自己的頭發, 用美工刀慢吞吞地在蒼白的胳膊上比劃血管,沖著他們輕聲細語地解釋自己希望能被活埋在大橋底……總能迅速嚇飛那些聒噪的垃圾。

顧芝非常喜歡把那些人帶著惡意的表情轉變為驚恐交加的懼意,為此他總是很樂意在自己身上割開口子、弄出鮮血、保留營養不良的瘦弱造型。

他不是那種期待著誰能將自己從深淵中拯救、見到溫暖太陽的類型——他從一開始就平等地憎恨、仇視每個接近自己的人,也會盡全力把他們一起拉到墓碑之下的地底。

當然,這種癥狀在他下定決心成為一個“成熟可靠的陽光男人”時略略減輕, 也在兩年的婚姻生活中得到了許許多多的緩和,起碼14歲的顧芝只是尾隨著高中學姐幻想能變成一具屍體和她靠近,但24歲的顧芝能抽身離開有她蜷縮的床鋪, 站在餘溫尚存的浴室裏,從黑暗的鏡子中審視出,自己有病。

他很樂意為了更穩定、和諧的婚姻生活去治療那些疑似自虐成癮的部分,但另一部分似乎不會幹擾感情關系的,顧芝便不樂意去修正了。

譬如他那可憐的、離了眼鏡就接近半瞎的視力。

在明知陳千景對眼鏡男敬謝不敏的情況下,顧芝哪怕去嘗試佩戴他厭惡的隱形眼鏡,也不願意去預約手術,從根源上矯正自己的視力。

因為對他而言,這又是一個古怪的邏輯——

我的近視是他人在我幼時對我的暗害,更是我當年愚蠢天真輕信“母愛”犯下的錯誤,那麽哪怕這缺陷讓我如鯁在喉、屢屢受挫,我也要將它保留下來,作為罪證、恥辱與一次“顧芝曾愚蠢至極”的證明。

更何況,我的視力不是我弄壞的,那我憑什麽又要費心去修正、彌補它呢?

該為此戰栗、難耐的是他人才對。

顧芝非常喜歡在長大後對著後母擺弄自己的眼鏡,借此欣賞她面色蒼白、嘴唇哆嗦、厭惡地想著“怎麽沒直接把他戳死”,又礙於恐懼把這些強行咽下的表情。

他唯一的朋友梁曉新曾試著理解過他的邏輯。

然後他光速放棄了理解,就像一只狗子最終還是放棄了理解一只貓突然對橡膠球哈氣的原理。

“你不僅是個精神病,”梁曉新說,“你還特別心高氣傲地看待自己的病情。所以你是怎麽想的,要為了你老婆偽裝一輩子的自己?”

只有那些脆弱、無助、卑微至極的人才能為了一個人的喜惡去徹底修改自己的秉性,將自己全部的人格與信仰都寄托在另一個人的眼神之中——

譬如神明與信徒,太陽與螻蟻,拯救者與被拯救者,校園女神與角落裏那個慘遭霸淩、敏感孤獨的小陰暗比。

但很可惜。

以上這些,都不是他和陳千景之間的關系。

而顧芝清楚,他再渴望得到她的回應,能在她面前做到的最大程度就是“偽裝”“模擬”,他根本做不到真正更改自己的本性,成為一個沒有自我的變色龍,一只哈哈吐舌頭的小狗狗,只要沖著陳千景搖尾巴就能安心。

事實上,十年之久,“陳千景”這個名字,仍舊是他經歷過最令他惶恐、難耐、輾轉反側的“不安心”。

哪怕她就躺在他枕邊,穿著薄薄的睡裙,帶著一身的紅印,沖他迷迷糊糊地微笑,勾著他的脖子叫他帶自己去洗澡——

顧芝內心深處依舊存在著一個填不滿的空洞,它叫囂著不滿足,不樂意,不喜歡,不安心。

靠得越近,越不安心。

這個人真的會喜歡我嗎?

這個人真的會在乎我嗎?

是的,是的,她對我很好——可我真的這樣就滿足了嗎?

換了別人做她丈夫,她也會對那個人很好!

換了更優秀的、更開朗的男人逗她開心,她也會露出那副可愛的表情,笑倒在他的肩膀上!

我受不了——我還想要——更多——更深——

想試探,想詢問,想測試,甚至不止一次想從她身邊逃離,用冷戰、爭吵甚至沾花惹草——只要模仿著顧錦宸那怡然自得的樣子走進任何一家充斥著酒精與煙草的俱樂部就等於沾花惹草了——來尋求她在乎自己的證明。

……當然,顧芝強大的理智統統鉗制住了這些怪異、不堪、自尋煩惱的沖動,他什麽也沒幹,一切渴望都停留在“想”這個階段。

畢竟“永遠不要輕易作死試探感情”堪稱各路情感論壇的座右銘,顧芝不是傻子,也很不願意讓自己像只應激的貓那樣用各種情緒化的舉動給工作忙碌的老婆添亂——這個家裏已經有一只動不動發癲的奶牛貓、一只動不動傻樂的哈士奇、和一只動不動在截稿期時淚腺崩潰滿地打滾的杯子蛋糕老師了——這個家真的不能再加入一只更加不穩定的神經病——

可沖動能壓下去,恐慌能壓下去,得不到的安全感找不到的喜歡證明統統都能忍耐……唯獨偽裝之下的他自己,沒辦法修改、壓抑。

午夜夢回無數次,那個14歲的孩子都蜷在他的意識深處,沖他投來怨毒至極的眼神。

【為什麽要扮演成另一個人?】

【為什麽不讓她喜歡我們自己?】

【我這麽渴望——這麽想要——讓陳千景註意我——讓陳千景看到我——】

【你憑什麽又要在長大後把我藏起來,一輩子都不給她接近?】

顧芝沒有回答他。

有時他很慶幸這場荒誕的時空穿越之旅只單單發生在陳千景身上——倘若穿過來的是14歲的顧芝,那24歲的顧芝第一時刻就會掐住自己的脖子,用上最大最恨最堅固的腕力,帶著那男孩一起直接咽氣。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活在這世上是浪費空氣。

但老婆今晚對他說:

“芝芝。就算微笑、哭泣、無助委屈都是你裝出來的,我也喜歡你。”

那個14歲的孩子幾乎要為此跳起來了。

哪怕他學不來為她一句話搖尾巴的小狗式歡欣,他依舊能為她炸起渾身上下每一處有形或無形的血管,表現出一個怪物的愉快與得意。

他在他的心底摳緊了掌心,美工刀割開的口子與指甲割開的口子齊齊湧出鮮血,被錘傷的顴骨扭曲著碰上裂縫滿滿的眼鏡,但顧芝能感覺到他紅光滿面,一點都不在意。

哪怕下一秒就要失血而死,變成一具幹屍,那孩子都要快樂地喊出來——

“不行。”

24歲的顧芝依舊保持著表面的冷靜。

“小千老師,”他溫聲道,“你只是惱火自己當年誤會了我們的初遇——你不知道你在表達什麽東西。”

14歲的顧芝驚怒交加地嘶喊。

但他已經被成年男人的手握住脖子,用力、用力地收緊。

一邊在心底角力,一邊繼續笑瞇瞇地看著她:

“當然了,如果你這麽喜歡,我以後也可以一直戴著隱形眼鏡,每次不適應時都把眼眶揉腫揉紅,然後把那可憐兮兮的樣子展示給你。”

陳千景緊盯著丈夫,聽見他第一次如此赤|裸裸地坦白“我可以為你扮演你喜好的任意類型”,脊背不可避免地閃過一絲毛骨悚然的寒意。

每個心理健全的正常人都無法輕易接受這種“我可以為你修正人格”的愛意——誰能擔得起另一個人沈重的所有期待與人格塑造呢——當然,萬幸,他似乎還沒到那個恐怖階段,他只是笑瞇瞇地向她提議可以多一個扮演類型,就像某只陰森森的畫皮妖怪在對她展示一系列人皮,“你更喜歡哪一個我一定會立刻披上討你歡心”……

不不不,這種披皮式愛意也沒好到哪去吧!各有各的驚悚點啊!

陳千景咽了咽口水,第一次慶幸自己現在沒有人形,不至於表露出什麽恐懼退避的——

“你縮起來了,小景,從一坨泥縮成了一顆球,”他說,“果然你還是很害怕這樣的我嗎?”

陳千景:“……”

可惡的、直接傳遞情緒的史萊姆造型。

“我沒有,”她虛弱道,“我只是短時間內受的刺激有點多,沒控制好這個——介質——但我依舊喜歡你——”

他笑了笑,不置可否。

“當然,我明白,你總是很關愛那種受了委屈的小動物,”顧芝道,“我相信你的喜歡。”

騙子,說話時眉毛角度都是平的,手指也垂放在一邊沒有蜷起,之前甚至把稱呼換成了在外面疏離的“小景”,他壓根沒信。

——我又不是蒙著眼睛和你生活了兩年,別把我的兩年已婚經驗當漿糊啊你。

陳千景直接戳穿:“你在幹嘛,把我的好感解讀成‘對前任那種陽光理想型的偏愛’後又換了個方向,變成‘她就是在揮散蓬勃無邊的善良與憐憫心’嗎?我又不是因為可憐你才喜歡上你——我更不可能因為可憐一個紅眼眶沒朋友的男人就和他領證辦婚禮——這世上可憐的人多了去了,誰能同情得過來,你當我結婚是下鄉扶貧嗎?!”

顧芝抿了抿唇,陳千景很高興看到他臉上那副假惺惺的笑意淡了下去。

“那是為什麽?”

他面無表情地沖她確認,甚至直接掏出手機,點開了備忘錄準備鍵入消息:“你打算和我結婚時,你以為你喜歡我時,我是表露了什麽樣子,什麽性格?能向我再具體點描述嗎,任何值得你喜歡的特征都可以——”

幹嘛,開誠布公地告訴我“我就是在演你”之後,還要為以後的新偽裝收集建議,量身定制啊??

哪有正常人這樣面對老婆的真情告白——就算早知道這貨不是個正常人,也很來氣!!

陳千景氣沖沖道:“什麽都沒有!那天就是很普通的一天——你在我的第一卷漫畫出版慶功宴上——背對我站在甜品臺那兒一邊吃杯子蛋糕一邊看手機裏的文件——”

有嗎,顧芝擰眉,他實在是想不起來了。

杯子蛋糕老師的第一卷漫畫出版慶功宴他倒是記得,甜品臺的杯子蛋糕的確很好吃,但他不是沖著甜品去的,而是沖著慶功宴的主人公去的,去之前還在公司肝了三天三夜沒合眼,老實說站在那兒一個勁地啃蛋糕只是用最快的方式攝取糖分而已。

但那天她一直很忙,忙著應付編輯、出版商、各路道賀的親友,根本沒空和他細聊——中途只是轉過來,說了聲“學弟來啦”,便飄飄然走遠了,淹沒在人群堆裏。

所以顧芝很不開心。

他一邊想著自己實在沒必要從百忙之中抽出空來參加一場主人公根本沒空搭理自己的宴會,還費勁戴隱形眼鏡、系好領帶、翻出雜志上據說最受女人追捧的好看大衣,實則根本就沒有向她展示的時機——

一邊又想著,那邊環繞在她身邊的前同事、出版商與那個男性漫畫家似乎都對她心懷不軌,還恰好都是她喜歡的年上溫柔陽光類型——沒一個戴眼鏡——而他只能頂著“高中學弟”的身份尷尬站在會場邊緣,連上前幫她周旋、擋開那些男人目光的合理借口都沒有。

於是顧芝放任自己在角落裏生氣,陰沈沈地啃掉了八九個好吃的杯子蛋糕,再陰沈沈地離開會場,爬回……啊不,坐車回到公司裏。

“我一直想和你搭話,但你那時一直背對著我生氣。”

陳千景此刻卻信誓旦旦的,似乎印象比他清晰無數倍:“後來你提前退場,我發現你一口氣吃了九個半的杯子蛋糕,最後那小半個蛋糕被你繞著啃了一圈邊邊,只剩細細一條蛋糕柱留在蛋糕紙托裏——”

她伸出水晶泥觸手,勉力比劃了一下當年那顆被啃了大半的杯子蛋糕,又啪嗒砸回他的枕頭,氣勢洶洶地砸了好幾下。

“我那時就覺得你特別可愛,生氣的樣子可愛,背對我啃蛋糕邊邊也可愛,沒看到你在那兒冷臉吃吃吃的細節真的很遺憾——所以我想追上去看看你的正臉表情——和你聊點有的沒的無關緊要的廢話——然後反應過來,我這已經超級喜歡你了啊!!”

顧芝:“……”

顧芝:“?”

顧芝準備鍵入備忘錄搞重點筆記的手頓住了,他格外迷茫地看向她。

“這其中有什麽打動你的特點嗎?完全沒有任何合理生成好感的邏輯吧?”

趴在沙發上的史萊姆已經氣得成為了一顆蓬松杯子蛋糕的完全體。

“喜歡你!特別!喜歡你!喜歡!是!不講邏輯的!!”

是嗎。

顧芝想:根本不明白。這種特點描述也太模糊了,哪裏值得喜歡。

但心底,那個14歲的孩子已經甩開了大人的桎梏,他一路連滾帶爬、不顧傷口的血和泥跳出來——

“你幹嘛突然低頭不看我啊!別又躲開!”

這回輪到陳千景氣鼓鼓地打斷了他:“跟我說話,還沒聊完,你這——這——你耳朵怎麽突然紅啦?”

是嗎?

顧芝把頭低得更深了。

他一邊含糊地咕噥著“我不明白”“沒有道理”,一邊收起要記備忘錄的手機,用手背擋住了微微燒起來的臉頰。

整個世界都怪異得燒灼起來,他的舌頭像是被擰住了,再講不出什麽順暢的話來。

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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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旦拆開“她是喜歡理想型”的那層誤解,撞上最直白最肆意的“喜歡你”……

誰能不發昏、不起燒啊。

小千老師:喜歡你就是沒道理啊,覺得你背對我生氣的樣子可愛,覺得你吃蛋糕先啃一圈邊邊的方式可愛,還想追上去和你說些無聊的廢話近距離看你的表情——這還不叫超級喜歡你嗎?!

芝士蛋糕:……

被烤焦的芝士蛋糕暫時失去了響應.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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