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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口代餐 啊啊啊啊芝芝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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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口代餐 啊啊啊啊芝芝救命啊——……

雖然自小陰暗爬行, 經歷的困難遭受的環境幾乎能把任何類人猿生物培養成背光蘑菇——撇開父母家庭這些司空見慣的影響因素,就單單說顧錦宸那從他小學一路堅持到高中的集體霸淩,任何一個心理脆弱點的平常小孩早就被逼死了——

但顧芝自認, 他是不需要任何人安慰、同情的。

不被親媽喜歡,那是親媽自己的決定,又不是他的原因;

不被後媽喜歡, 那是天然利益陣營對立, 不是他太垃圾;

不被親哥喜歡, 那是……那是……

沒有原因。

聽說他在嬰兒籃裏時就能對著嬰兒籃外掐自己臉頰肉的親哥發射嘔吐物, 可見有些厭惡是天生的,顧芝這輩子都不可能會渴望那狗屁的兄弟情。

所以, 總的來說,當小陳同學安慰他時,顧芝頗為詫異。

正如同生活在正常家庭的孩子們永遠不會理解“我的媽媽不是我媽”“我的爸爸給我找了很多媽”“我的很多媽都出於平常普通的理由想弄死我”這類扭曲大家庭, 顧芝也無法理解自己童年乃至青年本身的“不健全”。

反正他都活到二十多歲了, 還始終克制著沒有弄死別人或弄死自己——多勵志多正能量的心路轉變啊,顧芝真心覺得把自己青年時期的奮鬥改一改可以拿去拍人生雞湯電影——當然,主題不是“我如何奮鬥創業”這類爛大街的成功學雞湯,而是“我如何想通了長大了不跟我全家同歸於盡”這種精神病思辨……

於是, 陳千景流露出一副局促、尷尬、又小心翼翼的狀態試探他,擺出一副“我可千萬不能再刺傷了他”的樣子時,顧芝的的第一反應是,“區區我這點破事也值得她額外同情嗎”。

第二反應則是“哦,老婆果然還是太善良了”。

雖然17歲的她的善良總體現在異常傻缺的地方, 譬如顧芝至今都沒有搞清楚,當年不斷晃著被狗啃了一半的烤腸沖自己嘬嘬嘬的小陳同學是同情他還是挑釁他,又或者生活不舒心了想招惹很好欺負的低年級的小朋友跟他打一架——

現在他也不明白, 她普普通通安慰個人,怎麽就一下拋出了遠比他還沈重的原生家庭痛苦,整得他整整五分鐘都想不到該怎麽接話。

……這就好比看心理咨詢師的病人,剛在沙發上躺好自述“我媽媽從小就不愛我”,咨詢師突然來了一句“我父母雙亡是個孤兒”,於是整個咨詢氣氛就卡在那兒了。

“你只是有點父母關系創傷,但我可是沒爹沒媽呢”……正常人誰會用這幅傻兮兮的笑臉超開心地講出來啊。不知道的真以為你是陰陽怪氣在挑釁人好嗎。

尤其他和她的關系還比“咨詢師”與“病人”更親密——誰來告訴他要怎麽安慰突然開心提起父母雙亡的對象,回答一聲“哦”把話題帶過未免太冷血了,但關心又擔憂地追問“那你還好吧”她會不會突然反應過來這是件值得悲傷的事,然後立刻情緒上頭哇哇大哭……嘶……

顧芝看似依舊冷靜如初地開著車,實則人都走了有一會兒了。

因為“相互溝通深重的童年創傷”是他兩年婚姻關系內從未接觸的課題,顧芝整個人的性格背景在“家裏”都是虛假捏出來的殼子,27歲的陳千景至今還覺得他和他母親關系松弛自在相處不錯呢,更不可能突然對他聊起已故父母的話題——交流這些實在太超過了。

而且,據他所知,陳千景早逝的父母,也很難稱得上是一對合格的……

“嘿嘿,不過,非要說的話,我好像還是比你幸運那麽一丟丟。”

小陳同學好像也有點意識到自己安慰的例子不太對了,她急著補充:“我不是說我比你還慘還可憐啊!也、也沒有鄙視你這麽大把年紀還計較童年創傷這事的意思——”

二十四歲的顧芝:“……”

什麽叫這麽大把年紀。在高中生看來超過二十歲的人全都是老年人嗎。

而且他也沒有計較童年創傷——是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代替我又是在意又是緊張,還反覆提這茬想和我溝通深聊——

算了,呼,算了。

陳千景穿越來之後的第無數次,顧芝默默在心裏念叨,大人不能和未成年傻子計較。

“總之,唔,顧芝,你可別誤會啊,我不是和你比慘。雖然我媽媽爸爸早去世了,但他們在世時是很好很般配的一對,我奶奶說,他們上初中時就偷偷在一起了,畢業就結了婚,我家特別甜蜜特別好,他們把我放在奶奶家養也不是因為不愛我,而是因為他們要一起出去打工掙錢,給我們家換大房子大車子……”

陳千景揪了揪褲縫:“……他們去世的時候我才五歲,所以難過的心情真的沒有。但我小時候最喜歡聽奶奶講我父母的故事了……特別好特別溫馨的家,特別浪漫的從初戀貫徹到結婚,所以我才會……才會……”

才會這麽執著於“初戀”這事,認準了第一個就是一輩子,第一任就是最後一任,怎麽也不想接受和男朋友分手、轉去和別人結婚的未來——即使那個“別人”的確很好,我依舊覺得這不夠完美,不符合理想——因為,那樣就和爸爸媽媽在一起的最完美方式不一樣了。

年少時第一眼認準的人就是一輩子,專心致志和他經營一生的幸福,多好。

聊著聊著,陳千景不禁開始對顧芝描述她父母當年的溫馨日子,仿佛這樣就能將“理想家庭”的溫暖間接傳遞給他似的——當然,那都是奶奶轉述給她,如今她再轉述給顧芝的——

可她沒註意到,顧芝明顯楞了楞,隨著她不斷敘說,又抿緊了唇。

成年人通常不會對伴侶頻繁提起父母,但高中生的世界裏似乎只有“奶奶”和“學校”,這就是她最津津樂道的“過去”了。

顧芝第一次意識到,陳千景提及故去的父母真的很開心,一點也沒有難過的情緒。

因為就如同她反覆強調的——“媽媽爸爸在世時真的是很棒的一家”嗎?

可,如果那是很棒、很完美的家……

為什麽失去了之後再提起,她一點也沒有感傷或難過。

完美的東西被迫早早失去,惋惜、難受才是人之常情,時間只會淡化那股情緒,但並不會讓它消失。

如果是27歲的老婆開心提起這事,那還能解釋為“都過去了也成熟了”,但17歲的高中生哪來的時間閱歷去沈澱五歲喪失雙親的悲痛呢——

似乎陳千景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的潛意識,在慶幸那對父母早早離去。

而且,如果他當年跟蹤她時從那老小區的鄰居口中打聽到的內容沒出錯的話……

父母那所謂的“完美”故事,都是陳奶奶在騙她。

“……咳咳,所以啦,顧芝,你要振奮一點嘛,就像我父母即便貧窮也……”

——顧芝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勉強勾起嘴角,附和著她點頭。

就像他之前作為現任無法對她直言“你和顧錦宸分手是因為你見家長時被我後媽嚇跑”,如今作為一個非血緣關系、只相處了幾年的異性,他也很難對她說,“拉扯你長大的親奶奶這些年都在騙你,你父母的故事根本就不是你口中所說”。

因為顧芝甚至不用去推測都能明白——什麽會令一個嚴格認真了一輩子的老人家破天荒撒謊,不惜拉下老臉來欺騙了自己孫女幾十年呢?

不過是想保護她。

……就像如今他回憶五歲左右的事,也只能清晰記得快六歲時險些被戳瞎眼睛的那一刻怨恨與恐慌,其他都模糊淡化了……

五歲之前的陳千景切實看見、聽見過什麽,然後她刻意模糊、淡化下去,藏在自己的潛意識中,所以長大後才會對“父母故去”這類話題表現出不尋常的雀躍與放松。

……老婆本就很擅長飛速遺忘她不想回憶的糟糕事。

現在想想,這種習慣,難道就是當年她被迫培養出的……

憑什麽。

為什麽。

——小千老師和我這種生來就是輸出恨意的扭曲家夥不一樣,小千老師那樣好那樣心軟,四五歲時的她又該多可愛多容易受傷害,她和我不同,一定一直抱著對父母的憧憬與期待——

顧芝握緊了方向盤。越推想下去,他越難受。

很奇怪,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和很不想打交道的人打交道,本以為送那女人去機場已經是最糟糕的低谷了——但那也不過是多懟她兩句——

可沒想到,真正令他心悶、難過、滿腹怨恨又不知該如何宣洩的,竟然是副駕駛座這傻子開開心心透露的只言片語。

奇怪。

竟然比在學校時聽說她交到男朋友還難受,比那時在海外看著她和男友的動態還要恨。

為了一件可能在幾十年前就過去的舊事,他驟然生出了這麽多的怨憤。

因為之前那些都是他不再在乎的人嗎,可她是他如今最……

“總而言之,顧芝,我,我還是想說。”

顧芝走神時,陳千景也不知自顧自地聊到了哪兒,突然開始忸怩起來:“就算今天你帶我過去,見到了那樣的顧錦宸……我還是,想再給他一次機會。畢竟他是我男朋友啊。”

顧芝:“……”

好的,收回一切前言。

顧芝冷漠道:“那我謝謝你。”

——是真的謝謝你,要不是你又把那家夥刺耳的名字紮過來戳我已經穿孔的胃,我肯定會替你氣到一個星期後還睡不著覺,半夜睜眼都是“我老婆爸媽當年憑什麽如何如何對我老婆”。

陰暗比是這樣的,生一次氣持續好幾年也不是問題,最近小陳同學在他面前高頻刷新“顧錦宸”這名字,顧芝基本每晚都會從可憐的零星睡眠時間中再突然氣醒,睜著眼盯著天花板琢磨“我當年藏在顧錦宸床板底下時怎麽就忍住了沒有順手刀了他以絕後患呢”……

陳千景感受到了司機再次紮來的冰冷眼神。

雖然小陳同學完全沒有解讀出“身為丈夫的嫉妒不滿默默發瘋”,她只覺得那是“朋友看自己明知有坑還要搭理渣男的恨鐵不成鋼”……當然,後者對高中生而言更明顯,嚴重。

“唔,唔……或許的確是我被奶奶教得太落後於時代了吧……我知道顧芝你不喜歡他那樣,我也不喜歡現在的顧錦宸……”

陳千景當然能夠理解羅茜等朋友不斷更換交往對象、甄選優質伴侶的行為,可放在她身上,她就是——

不喜歡“前任”“第二任”“下一任”這類總與“更換”“平替”緊密聯系在一起的詞。

正因為顧錦宸是她“第一次交往的對象”“第一次喜歡的對象”,所以,他就必要是最好的,她認定的,無論如何都不想更換的。

……17歲的陳千景固然已經對男友的形象隱隱幻滅、失望了,但她仍舊不肯承認,自己對顧芝的偏袒已經超出了朋友的界限,比起男友更信任顧芝的說辭——她就是固執得堅守著“我有交往對象”的身份,認真分開她與未來的自己,“喜歡你的人不是我”“和你結婚的人也不會是我”。

這或許是種愚鈍吧。她知道。

因為如今是一個快速的代餐時代,大家都會按照理想型去搜索、比對很多人才定下最終的對象——像陳千景那樣認準了一個人後就悶頭經營六七年,最後實在是被外力逼清醒了才決心分手,是少數中的少數了。

……可是,和那個經歷過許多、已經麻木的自己不一樣,終歸是偷聽了幾耳朵、窺探了幾眼真相的高中生又忍不住偷偷抱有殘存的期待與幻想。

未來的顧錦宸變得那麽壞那麽討厭,但是,這和她所交往、認定的那個顧錦宸也不一樣吧?

她的男朋友依舊是能夠改好的,無藥可救的是這個未來的“男朋友”——不,那家夥才不是她認定的男朋友,陳千景已經差不多把兩個時空的“顧錦宸”切割了。

因為,不管如何,17歲的顧錦宸沒抽煙沒蹦迪沒有混跡她討厭的地方,對她也依舊很好,從沒有兇過她罵過她,是全校最受人崇拜的男生……

17歲的他仍舊閃閃發光,只不過是27歲的他臭掉了。

——“所以,因為一個人27歲做的事遷怒17歲的他,提前判定他‘會變得很不好’然後自顧自對他失望,也是不對的吧?顧芝,就像我現在完全不會計較你14歲時疑似跟蹤我的黑歷史——現在的你很好嘛,完全可以分成兩個人看待啊!”

半小時後,地點已經從車廂換成了餐廳包廂。

旁邊冷著臉似乎要用視線發射寒冰加農炮的司機,也變成了對面冷著臉似乎要用菜譜做暗器切割鍋底的點菜員。

小陳同學那叫一個談興大發,點好的菜都端上來了,她嘚吧嘚吧還沒停:“而且、而且,顧芝你不知道啊,我真的很舍不得,也很不想去相信……17歲的顧錦宸那麽那麽好——”

顧芝:“吃你的。嘴閉上。”

他幾乎把筷子使出了暗器的速度,塞她一筷子東坡肉的架勢像是冷面大俠殺入了盜匪窩。

陳千景有再多不滿也只能中斷嘚吧嘚吧說話了,她因為他過於粗暴的餵飯行為眉皺起來,又很快舒展開,然後嚼嚼嚼。

因為東坡肉真的很好吃,顧芝知道她很愛吃。

……話說每次跟老婆吃飯真的很像餵倉鼠,什麽食物塞給她都會特別認真特別沈浸的嚼嚼嚼,嚼完了再塞她下一個也會不滿但是繼續嚼嚼嚼……有時用來打斷他不想聽的話題/不想被追問的事/不想被刨根問底的真相格外有用,只要給老婆塞好吃的讓她鼓著臉嚼嚼嚼……而且每次他看她坐在對面這麽吃飯都會心情飛速轉好,自己也變得格外有食欲……

顧芝松了口氣,端起自己的碗,也夾了一筷子進碗。

可他還沒調整好抽痛的胃,就聽對面人舔舔滿是油光的嘴,繼續開口:“顧芝顧芝,你知道嗎,顧錦宸當年追我、對我表白時表白了好多次我都沒有答應,直到……”

“等等,”顧芝捏緊筷子:“你怎麽吃這麽快了?”

小陳同學得意地一扭腦袋。

“你可別小瞧我,每個高中生都要掌握快速結束午飯然後和朋友在食堂裏坐著聊八卦的技能!怎麽樣,未來的我咀嚼速度完全比不過我了吧?”

顧芝:“……”

好的,最後一招使她閉嘴的絕招也無效了。

顧芝只能麻木直言:“我不是你高中時代陪你在食堂坐著聊八卦的閨蜜,我不想聽你的任何初戀歷程。尤其在吃午飯時,我不想聽到任何‘顧錦宸’,求你了,小陳同學,好嗎。”

陳千景:“……”

陳千景:“……哦,哦,那對不起嗷。”

“沒事。安靜吃菜。”

“……哦。”

陳千景塞了又一筷子菜進嘴,但眼神還是忍不住往他臉上瞟。

唔,她摯友看上去的確胃很痛了……好像她是不該繼續聊……

可是、她正要跟他說到最精彩、最喜歡的那段呢。

……男朋友追了她很久,最後一次向她告白時,撇去玫瑰禮物各式囂張排場,卻親手給她寫了那一沓情書……

從一個她都記不起的平凡下雨天,一直一直,記錄到夏季末尾蜷在花叢中的蟬。

她都不知道,有人曾在那麽多的地方、那麽多的時間裏偷偷看著她,喜歡她。

能夠用書信傳遞出那樣一份真摯的感情、令她渴望與他戀愛的男孩,為什麽在十年後會變成那樣呢?

陳千景不願去相信,曾經打動過自己的男孩墮落至此。

而即便是今天,見過了未來的自己與顧芝相處的種種,高中生就是覺得——

還是自己的動心瞬間最浪漫啦!那可是一沓子情書呢!

話都聊到這了,她就格外想和顧芝分享,想炫耀給顧芝看,仿佛回到了幼兒園時,特別想把奶奶在家裏剪出來的漂亮窗花帶到學校裏展示給小夥伴——

可顧芝不想聽。真小氣。

……要是你多虛心從我這裏取取經,也說說情話寫寫情書,說不定你和未來的我婚姻就會更穩固更好哦?

沒眼光,哼,錯過了一個多好的機會。

“你能不能別再偷偷瞟我了,”不用想也知道是拿來跟顧錦宸做什麽對比參考,顧芝頭痛道:“我真的會吃不下飯,小陳同學,你行行好。”

……和你聊天不行,偷偷瞟你也不行啊?

憑什麽哦。幹嘛一副特別不想搭理我的樣子,虧我還安慰你安慰一路呢。

對自身攻擊能力毫無自覺的小陳同學戳了戳筷子,驀地生出一點委屈來。

和跟顧錦宸在電話裏吵架時的委屈不同,沒有憤怒的成分,只是“不甘心”與“很別扭”。

“……顧芝,你和另一個我一起吃飯時,也不許她說話不許她看你啊?你怎麽能這樣對自己對象,好差勁哦。”

顧芝:“當然沒有,我只是從現在開始不許你跟我說話也不許你看我,因為我今天應付傻子的能量耗盡了。”

陳千景:“……”

陳千景:“你好差勁顧芝!你再說我是傻子呢!!”

顧芝:“傻子。傻子傻子傻子傻子。”

陳千景:“……我真生氣了!我再也不要和你說話了!!”

顧芝:“好的傻子。快別說話。”

陳千景:“……”

【又半小時後】

——因為吃午飯時跟陰陽怪氣的隊友狠狠吵了一架,小陳同學被氣清醒了。

她午覺也不睡了,瞌睡也消失了,非要纏著顧芝和他一起立刻去地鐵站寄存櫃裏取介質——

“因為我不想和總罵我傻子的家夥繼續相處下去了!不管你訂的是什麽東西能對我有什麽影響,總之我要盡可能地加速擺脫你和你這個時空,混蛋,差勁,大壞人!”

顧芝:“好的,麻煩你快點。”

陳千景:“……”

陳千景:“*氣得語無倫次的亂叫*”

地鐵通道內,顧芝冷漠地無視了背後使勁在自己大衣面料上刨絲的小陳同學——哪個年齡段的老婆似乎都愛和他的衣服過不去,什麽毛病——

然後他按照地址走到對應的通道,數出號碼,確認寄存櫃的位置。

顧芝又側身環顧四周,寄存櫃所在的通道正好是人來人往、三條地鐵線交替換站的地鐵樞紐,正對著櫃門的肉眼可見就有七八個監控探頭,對方在裏面做什麽非法手腳的可能性很低,打開櫃子想必也不會有什麽明面上的危險性,可以排除網上那個ID發送惡意包裹的可能性了……

可他還沒將潛在危險全部排查完畢,刨了他半天外套還不被他搭理的小陳同學就怒了,她一把推開擋在自己面前的顧芝:“幹嘛!左右亂看拖延時間嗎,在這裏疑神疑鬼的小心你被警察叔叔當成可疑分子抓起來,陰暗比!”

“等——”

顧芝只來得及攥住她的胳膊,那邊沖出去的高中生就已經哢哢一通操作,打開了寄存櫃的櫃門。

顯然她根本不覺得隨便開個櫃子取貨有什麽潛在危險,單純地相信網上的人已經確認訂單了,發來的包裹就不會害自己……也怪他,查看取貨密碼時根本沒瞞著她。

顧芝心情覆雜,但到底是放開了手。

因為的確沒什麽危險,就是個普通的寄存櫃,裏面一個普通的快遞包裹,是他疑心病太重,想太多了。

前期調查工作做了那麽多,訂單下達之後又雙方反覆確認過,大概率不會有問題。

……也因為前面沖出去的好奇寶寶已經唰唰取出包裹又撕開了封條往手裏倒,他再阻止也沒用……

先是一個厚厚的牛皮信封,想必裏面就是說明書,然後是……

顧芝看著一個小小的、神似布丁杯的塑料小罐子倒在陳千景手中。

罐子上貼著一個打印標簽紙,上書兩個大字,還配有英文單詞,“介質”。

陳千景把牛皮紙袋遞給他,倒倒快遞袋子,再倒倒。

沒了。

然後陳千景直接旋開蓋子——

一坨糯嘰嘰、軟綿綿、半透明的史萊姆膠塞在罐子裏,就和市面上所有普普通通幾十塊錢的史萊姆膠一模一樣。

哦,甚至還未必價值幾十塊錢——因為整個膠體散發著較為刺鼻的氣味,裏面摻雜著感覺特別廉價的鉆石色閃粉,就,感覺很像是小學門口幾毛錢一大包的那種劣質史萊姆,小朋友玩兩下扔地上拿腳踩都不心疼的那種。

顧芝:“……”

陳千景:“……”

陳千景擡頭,看看他,沈默了。

顧芝低頭,然後也沈默了。

好的。

他想,不是危險包裹,是詐騙包裹。

……幾百萬的訂單,就發這玩意過來,還說是什麽必須要私人信息才能訂制的靈魂介質,弄得神神秘秘的……

雖然他做好了上當受騙的準備,其他渠道的調查結果都差不多快出來,沒有全部指望那個感覺很不靠譜的ID……但這也太離譜了,基本的騙子流程都不走一下嗎?

所謂承載靈魂的法術介質,你就挖一口史萊姆水晶膠過來應付我?

顧芝無語,顧芝麻木,顧芝嘆了口氣。

他其實沒有抱很大希望——正經人誰會對網上微商提供的魔法產品抱希望,他只是病急亂投醫他不是丟掉了自己的大腦——

但被騙得這樣潦草,實在是有點糟心的。

算了,本就是概率三分之一的賭註,畢竟涉及靈魂與穿越時空,他設想的更糟糕的可能性是被什麽非科學的存在毒害被某某神秘學崇拜者坑殺又或者被某種他不知曉的手段間接算計……如今只算是無良商家虛假發貨……撞見了一個再常見不過的網絡騙子罷了……

顧芝回身過去,開始打電話,通知助理按照自己提前訂好的計劃進行部署——先把賬戶凍結然後上報可疑現金流遺失然後追蹤IP,交易時顧芝就做過手腳了,被騙也無所——

“哎?”

他轉身看去,陳千景已經靠著寄存櫃一臉好奇地蹲了下來,她把罐子放在地上,手指頭則戳進了罐子裏的史萊姆泥,戳得泥巴一抖一抖的。

“顧芝,你看你看,這個泥雖然看著劣質但彈性其實超好呢,軟嘰嘰的!”

顧芝:不愧是你。

他無語地瞥了眼那邊蹲在地上玩泥巴的傻子,特別想說“別玩了你也不怕這膠水弄壞你手指頭”,可他還沒說話,一股人流突然沖了過來。

是地鐵9號線換過來的人流,人群嗡嗡而過,像一列行駛在通道中的地鐵,隔開了他看向陳千景的視線。

“哎,哎,別擠,等——啊!幹嘛,別撞,小心點——我——痛——顧芝!!!”

顧芝一驚,突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小——”

其實這一瞬只發生在不到兩秒內。

顧芝直接丟了手機,雙手並用擠過人群追過去,就看見陳千景驚慌失措地躲在站臺等候椅後的拐角柱子那兒,抱著空空的、已經翻倒的史萊姆罐子。

……呼,還好。

他險些以為……她突然被詛咒……或更糟糕的,因為蹲在地上玩泥巴猝不及防地被人群撞去地鐵軌道……

顧芝松了口氣,但還沒來得及教訓亂跑亂叫的小陳同學,就見她無比驚慌地指著站臺下的軌道。

L市城市建設比較早,用的是老式地鐵,站臺與軌道之間沒有玻璃幕墻隔斷,很容易掉下去。

“顧芝,顧芝!剛才被人撞下去了——你花了好幾百萬買的史萊姆泥巴呢,我才在罐子裏玩了兩下就滾到那兒了!!”

……顧芝瞬間感受到周圍的人群中紮來許許多多看有錢大傻子的視線,但這不是重點。

他拽著陳千景胳膊往回走:“錢不是問題,史萊姆膠這種東西你要喜歡買什麽都……但是站在離地鐵軌道這麽近的地方,萬一再被人撞該怎麽……”

【……芝芝?芝芝!!我在哪——怎——芝芝——芝芝!!!】

顧芝一楞。

“……你在喊我?”

小陳同學懵懵地看著他:“啊?我?沒啊,沒開口。”

“那……”

【芝芝——我在這——救——芝芝——啊啊啊!!!】

地鐵還有1分鐘即將進站的播報聲響起,鐵軌微微震動。

顧芝順著那尖叫看去——正對上那坨被撞翻在地、滾在地鐵軌道正中央的史萊姆膠。

史萊姆膠已經扭成了麻花狀:【啊啊啊啊啊地鐵地鐵地鐵我為什麽一覺醒來會對著地鐵——芝芝救命啊啊啊什麽噩夢嘛——快來撈我啊啊啊啊我要被車輪碾了碾了啊嗚嗚嗚哇——】

顧芝:“……”

顧芝的腦子瞬間不會轉了。

但他的身體立刻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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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陳同學:……不知道為什麽,那坨泥巴被撞掉後,我特別慌特別難受……可我不就是之前手指頭戳了它兩下嗎……

小千老師(一覺醒來正對襲來的地鐵大燈):尖銳爆鳴.jpg

網上不知名神秘學ID:童叟無欺,保證真貨,別挑剔外形,反正它能用.jpg

其實以前真的是堅定科學主義者且靠搞科研發家的顧芝:發生了什麽我是誰我在哪這個世界是……等等不想了趕緊撈人……撈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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